《我要潜海去救水龙》言轻衍

5、5 当地传说

　　当然记得，那是块有大水缸那么大的石头，不知道究竟有多高，反正他每次见到它就像一个吃进水里码头。

　　能看到大的草鱼就在脚边上游，其他地方不可能这么近距离看到大鱼，大人小孩都喜欢站在那里望四方，又平整又稳。

　　程浩随口应着，“知道，现在回来也时常往那里去呀，怎么了，外公？”

　　外公点头，“我有记忆起江流湖没干过，说深多少好像真没人测过，也许有人用机器比划过，我不记得，要说它今日浅了明日深了，我们谁都会知道，浩浩，你说是不是？”

　　程浩又一阵愣想，对呀，他以前还一直说那块石头是天外来客，——在一方软湿的湖水地界里，而且它也有自己的衣裳，里面有纹路，层层叠叠像千层蛋糕，见了就遭人稀罕。

　　纹路就相当于刻度了，不用数字，就吃水的颜色也能辨别出来。

　　“对，非常对，外公英明。”
　　“你这孩子，调皮。”
　　“不过，外公，那么你记得有比现在干旱更严重的时候吗？天气太热，我没有本事从石纹用肉眼看不出来信号来。”

　　外公先被逗笑，然后一扇葵扇，慢声缓语地说，“我记事起到现在快七十岁，都没见过，这次老天下了死手，听说外面那个最大的湖河床，开的口有铁锹深，有水井的人家都说打不出水来，想靠自己抗旱，难，没地方取水。”

　　一片阴凉落在肩上，程浩望向头顶上方，白杨树青青绿绿，他白杨树像看自己一样，他们岁数一样，照科学计算它的高度该有二十几米，胸肚径是20到25厘米，小脸盆口径那么大，卫兵一样挺拔，只待冲云霄。

　　但，凡与他扯上关系的都会不一样，他早看出这棵白杨树喜欢漂亮，繁枝茂叶如盖，像伞形，最下方的两条粗枝像一对胳膊在招展，他每次到来就喜欢坐在这两条胳膊下，晃着腿，在上面看下方的事与人，有时借着它们往上爬。

　　外公坐竹床，竹床靠着白杨树，外公也靠着白杨树，手里的葵叶扇时不时摇一摇。
　　“难”字落在程浩心里。

　　“小树苗，在看什么呢？”这时王昕又带着两个小屁孩过来了。
　　见他仰着脖子，明白过来又说，“这棵树长得真好，地上干成这样，它也没一片黄叶，叶子像打蜡。我家的大槐树就不行，总觉得它垂垂老矣，叶片跟人掉头发似的，一掉一地。”

　　程浩不禁往王昕家方向张望，没看见那棵枣树也能想象的到，因为在路上时他就看见了好几棵这样的大树。

　　“是的，我也觉得奇怪，好像干旱与它没有关系，你说，它就不渴吗？”

　　外公也抬头望白杨树，“我也问它一问，白杨树，你渴不渴？你的根跑哪里去喝到水了，告诉我们一声，我们也去取水。”

　　几个少年忍俊不禁，嘻嘻地笑，这位爷爷真幽默，跟树喊上了。

　　外公自己笑后，正经讲话，“是我们家福气，人家的树都没它壮，大都开始黄叶。它争气，一片不掉。”

　　程浩招呼王昕他们坐下，又问外公，“那么，外公，在我们这干旱时有没有奇怪的事发生？你看古时的六月飞雪，比如某将军幼时洪水里被大鹏所救，这类奇闻怪事。”

　　其他小朋友都睁大了眼睛，“是啊，爷爷讲讲，有可能裂缝里钻出条龙来，说，热，热死了，我要飞到天上打几个喷嚏，给这里浇浇水。”

　　“不对，喷嚏下小雨，它应该大吼几声，下瓢泼大雨。”

　　外公先看着小朋友你一言我一语，乐呵点头，“有，有的。”

　　“我们这有一桩传说：就说掌管天地间云动水流的是两条龙，一条叫天龙，全身金色，它生活在天上，专负责天空中的布云施雨；一条叫水龙，全身银色，它一直出没在地面上的江河湖海里，管理水流分布。

　　它们为使地面上的生灵有个好的水源循环系统，上下配合，银龙会将地面上各地的水源情况收集起来传给金龙，金龙再依靠信息制定风雨雪的天气安排。

　　所以就有的地方干旱时有的地方在下雨，有的地方下暴雨时有的地方下小雨，有时只用阴云遮遮天减少河水晒干。

　　它们谁也离不开谁，相互帮助，各担各的责任，维持这天地间的水系平衡。

　　老人们就常说数百年以前，我们江流湖像海一样宽时，有人乘船在河中见过水龙。

　　那时，一人正在湖中撒网打鱼，忽然风云大作，黑云压顶，眼看要下雨，他慌忙收网往岸边划，但风太大，船摇摇晃晃，网里又有鱼，手里沉，人一下站不住，便翻到水中，这不说，那船也倒扣下来。

　　他就像扣进瓮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刚好他又是个不会水的人，他想他今日要交待在这了。

　　雨下得像掉锥子，砸得船叮当响，那风吹着船跟着水浪一波一波，他想等雨过了就好，他抓着船板久等不见雨停，反而那雨声掉砖头一样响，他一会就累了。这不说，水温也在下降。

　　他想着办法往船底上方爬，但不得力，怎么也扒不上，正急得哭抹豆子，他看到一条尾巴往身边游过，哪管它是什么，他揪着尾巴就跟着往前跑。

　　跑到一半，他看清前面头上有犄角，水花乱晃的水里像几尾鱼在前面游动，当然，他也感觉出那不是鱼群，手里正拽着带尾鳍的尾巴，他怀疑是大鱼，你想啊几百年前的湖肯定比现今的大，跟大海一样，有许多我们未见过的大鱼。

　　他就紧攥着鱼尾，其实那四周也没东西给他抓，再害怕也是根救命稻草，他大声说，‘鱼仙，只要你送我上岸，让我做如何都会报答你，我不会游泳，家有妻儿老小，都依靠着我，我不能有事，在此先谢过。’

　　那鱼仙也不作声，但等到快到了湖边，船夫只听得耳边一阵聋响，自己飞出水面，‘啪’掉在地上，他一抹眼睛，湖里是一双犄角的龙头，他吓得跪地就拜。

　　龙说，‘回家吧，这里的水太深了，我有责任将湖水分流出去，入江到海，以后这里就叫江流湖。’

　　船夫听到声音再抬头，不见了龙，只听到悠远洪亮的嘱咐声，‘回去吧，不需要你报答。’”

　　故事就到此了，小朋友还要问个明白，“船夫就回到家中，与家里人团聚了？”
　　王昕笑话地说，“那当然。”
　　“嘻，那太好了，龙是好龙。”

　　程浩也倍感欣慰，“挺有意思的，外公，所以后来这里的湖变小，水浅了，湖上再也没翻过船，湖的名字就叫江流湖？” 名字有了来历就附上了价值的重量。

　　外公点头如摇扇子，慢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