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潜海去救水龙》言轻衍

7、7 来到海边

　　妈妈从屋里走出来，“程浩，你在与谁讲话？”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他从竹床上坐起来，“嗯，没和谁，看星星呢。”

　　妈妈看过他，又看看那棵树，再望望天，“星空灿烂浪漫，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觉得它们可悲，如果有魔法，我希望让它们休息十来天，让乌云遮避皎月，来个黑洞洞的夜晚。”

　　然后来一场甘霖大雨。妈妈没有说下去，叹口气，“魔法，我的世界也需要魔法。”转身回屋了。

　　他不知道要不要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妈妈。说了她会信吗？大概不会。就算信了，她也不会支持的。没有一个妈妈会让自己的小孩潜进海里去救一条龙。

　　程浩站起身，手贴在树干上，“那晚安罗，明天见。”
　　树干微微震动一下，像回答，“嗯。”

　　程浩没有那么快睡着。
　　郦城不靠近海，大海是什么样子呢？在一次暑假夏令营活动时程浩有过一次近距离的接触，也就是踏踏海水，近海处游一下水，在隧道样的海洋馆与海豚鲨鱼海豹有过了解。

　　大海与书里说的，与电视里看到的一样深邃无垠，而他目前的任务不仅是要看，还要潜，而且潜到深处，深到何处，他都一无所知。

　　他仅知道水龙在那里，金龙说他需要他。
　　在那里还有数不胜数的海洋生物，海星，乌贼，大鲸鱼等等鱼类，各种奇形怪状的贝壳类，浩大宏伟的海洋森林，地球上被水孕育的另一世界。

　　最主要是如何去海边呀？从郦城到海边还得跨跃两个大城市。

　　好奇怪，金龙好似了解他，知道他一定会去，如果他不去呢？金龙会怎么办？

　　他想着，还是先睡吧，也许可以找小伙伴们想一想办法。

　　他迷糊起来，刚闭上眼里，眼前似有无数光点在飞舞，划出一条飘逸的光带，“好熟悉的场景啊，在哪里见过。”

　　“浩浩，还记得我吗？”
　　啊，程浩眼里有了淡淡的光线，一团微弱光线里他看见一只青蛙，“是你？”

　　“是我，还记得吗，我说过从我出现开始，你的世界就不一样了，去找水龙吧，他需要你。”

　　程浩一阵头痛，都只会说：去吧，去吧，可怎么去呢？有谁能告诉他。

　　青蛙挪动它有些肥胖笨拙的身体，走来走去，“不要担心，你会到海边的。”
　　莫名其妙！嘟嚷完，他彻底进入梦乡。

　　夜也深了，天上的星星亮得似一盏盏灯火，村子里静悄悄，只剩虫子在歌唱，不远处湖里鱼儿的唼喋声。

　　白杨树树上裂开一个口子，然后又一个，口子动一动，打开来，原来是一双眼睛，眼静下方又开一个大点的口子，扭动一下，一个哈欠声从里面打出来，这是一张嘴，嘴上方又有个地方动了动，它的一条树枝往这按一按，又有哼哼的声音，是鼻音。

　　“夜真静。”明亮的眼珠骨碌碌转啊转，“嘻，就要这个时候，小树苗，让我来帮助你吧。”

　　白杨树抖抖两条粗壮的胳膊，立刻一部分枝叶推搡出“沙沙沙”声音，整棵树也开始轻轻颤抖，窸窸窣窣的声音又从地面响起。

　　还不止这样，地面在动，这一个鼓包，那一个鼓包，一会这里塌下，那里鼓起来，一会那里鼓起来，有的鼓包在动，——像虫子那样蠕动前行，长长的一条，也不止一条，有粗有细，有的孤单一条，有的纵横交错纠缠着，悄悄、轻轻地往前，一起向房屋那爬去。

　　“哦，我普通，我天生地长，我特别，我日行千里。要问生命之源在哪里，就来问问我。”白杨树念咒语一样念着。

　　跟着房子也抖动起来，但没弄出声，没有任何东西受到侵扰的声音，跟没发生一般，过了没久，房子恢复了平静，

　　地面上的鼓包不见，恢复原样。
　　“唉，成功了，小树苗，祝你好运！”白杨树长喘一口大气，它恢复原来的模样，闭眼，眼不见，紧抿嘴，嘴巴消失，它还是那棵树。

　　程浩睡得很沉，他不知道数条根须从地下钻出，朝他身子缠去，一圈圈绕，不一下，他就成了个蚕茧。

　　一阵幽蓝光芒闪烁，那些须根将蚕茧往下面拉，光芒越盛时，蚕茧钻入床下，透过地板，直接落进泥土里。

　　泥土之中即黑暗的地下世界，根须如鱼得水，它们像捎带信息的光纤，激光飞逝，像汹涌的浪潮，带着程浩这个巨大的蚕茧飞快穿梭，远逝。

　　直到咸咸的海水味越来越清晰，海浪的拍打声，清脆鸟叫声，越来越近，软软的沙滩上隆起个大沙堆，像个沙塔，沙塔碎裂，露出根须蚕茧，根须一根根消散抽去，程浩破茧而出。

　　不过，他还是什么也不知晓地呼呼大睡。
　　一只鸟儿啄醒了他，鸟把他当食物了。

　　他睁开眼，眼里是开阔蔚蓝的天空，白日太阳高悬，鸟就在他脸侧站着，仍在望着它，黑豆小眼珠在询问是不是还可以再啄一下，看能不能吃。

　　跟村子里一样宁静，但是一种死寂的安静，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背下，手边，腿边，呼吸的空气都不对。

　　这是哪里，他坐起来，四处张望，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边？他拍拍头，又做梦了。

　　“程浩，程浩！”他听到王昕的呼叫声，抬头一望，前面停着的一艘二桅帆船上站着一个人，小小的人，从蜡笔小新图案颜色的大T恤衫能辨认出就是王昕。

　　他挥手招呼，“嘿，王昕！”
　　“快上来，程浩。”
　　他没想太多，看到几步远的地方正有一块长长的高搭的跳板，跳板很厚实很稳，他快速走上去，微微有点晃，但不会害怕，一下就跑到了船上。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也来到这里？”程浩见人就问。

　　王昕摸摸脑袋，说他记得自己是躺着睡着的，但迷迷糊糊里，他看到自己站在卧室里，不是夜晚，是白天，室内外通亮，有热风吹进来，墙上有他贴着的篮球明星海报，书桌上堆着几本他翻旧了的漫画，窗台上是他种的一盆快要蔫了的仙人掌。

　　他朝床头的那面墙走去，那里有一幅画，画上碧海蓝天，金黄的沙滩，几棵歪脖子椰树高大，海面上有一艘白色帆船，船帆鼓鼓的，像被风吹胀的。右上角旭日东升，刚从海平线上升起来，把整片海染成了橘红色。

　　从没发现那幅画那么美。
　　心里想着，手不知不觉就抬起来，指头要触到画面时，他看到画里水好像动了一下。

　　他想看清楚些，继续靠近，看见那水不是“好像动了”——是真动了。海浪在画框里涌起来，白色的浪花溅到画框边缘，又落回去。帆船晃了晃，船帆“啪”地一声鼓满了风，像是在对他说，过来吧。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时，一股力量就从他触及画面的指尖涌过来，像有人在他身后推了一把。

　　不，不是推，是整个世界在他脚下旋转起来。房间、墙壁 、那张篮球海报、蔫了的仙人掌，全都像被搅进了漩涡，扭曲、拉长、旋转。

　　他就感觉自己变成一颗被丢进滚桶的袜子。
　　然后，——砰，他被抛在沙地上，再一抬头，就到了海边，他看到了帆船，踏着跳板走上来，刚站定，看见了沙滩上有人，见是程浩，赶紧打招呼。

　　“原来是这样。”程浩点着头，若有所思，王昕来的过程清清楚楚，而他像睡死的蚕，什么也不知道。

　　“对呀，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见王昕问到这个问题，他抓脑袋，“你的经历这么神奇，我也不遑多让，就是睡得沉沉的，一睁眼一只鸟正在吃我，然后看见了大海。一句话——睡过来的。”

　　王昕像不满意他的回答，“这也太简单了，能不能具体点，好歹我以后要把它写进故事里去的。”王昕爱好看书与写故事。

　　程浩摊手，“那也没办法，事实就是这样的，我什么也不记得，就是想着来到海边，……对了，我还没向讲昨晚我真遇到天龙的事。”
　　“天龙？”

　　“对呀，外公传说里的那条金龙，唉呀，他真的存在呀，就是他给片龙鳞我，让我到海里见水龙，我想着怎么来海里，想着想着，睁眼就来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王昕半天没说话，他也很惊讶，“这么说，是真的？”
　　程浩点头，“要不你打我一下，我看是不是在梦里？”

　　王昕伸手将他耳朵揪了一下，而且下手不轻，程浩疼得叫起来，“哎呀呀，这么重的手。不是梦，不是梦。”

　　王昕不好意思挠头，“我也说件事，我在睡觉前没想到上海里来，是想着怎么编外公那个传说故事，假若他们真存在，我们这个世界会如何变化。”

　　“不错的主意，如果续下去会很精彩。”程浩点头，他们两人情况差不多。

　　“我也是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看到画，看到动的水，耳边有个苍老声音在说，‘古老的故事载着古老的船来了，一切都在慢慢开启，去吧，孩子，都在等你。’”

　　好神奇的经历，两人面面相觑，多像神秘探险的故事开头，深感责任重大，各有渊源在前。

　　程浩脑子一转，“走，我们到船上四处看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张涛他们会不会也来了。”
　　两人转向船舱。

　　这时，前边响起叮叮当当的响动，两人刚站到船舱，就见一个连蹦带跳似猴子的身影，跃过张张低矮的小几朝他们这赶来，一个发音有点怪的嗓音边叫道：“啊哈，欢迎来到寻龙号，我是杰克船长，竭诚为你们服务。”

　　脚下微微的一声闷响，人影落在他们面前，手摘下帽子，咧嘴露出整齐大白牙，左手捂胸，一弯腰，来个西式绅士的躬身礼。

　　程浩两人惊讶看着他，船上有人这是一个不争事实，却是一个类比奇装异服的异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