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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这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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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微的水波漾动,惊着最近的一条大鱼,“谁呀?”
大鱼低而沙哑的声音一下就淹没在水里,他太累了,像梦语。
也没有过多的动作,一双泛白光的眼睛在动,慢慢地动。
这里是最没光线的地方,“嘘”程浩轻轻回应一声,然后妮妮按计划悄悄游到大鱼身边,“是庆庆阿姨吗?我是妮妮,我们来救你出去。”
“妮妮?……可我不能出去,我要建堡垒。”
“所以我们帮你出去,快来,你跟着我,往上游。”
庆庆阿姨半天没说话,她打了个哈欠,“你回家玩去吧,我很困,太累,睡了。”
见魔鬼鱼在往这边来,妮妮不敢说话,直接扯着庆庆阿姨的鳍往上拽。
但突然一阵水响,庆庆阿姨甩了一个响尾,“小孩子,一边去,吵什么!”
这下惹来了魔鬼鱼,“谁在那?”
微弱光线下两个大黑影往这边飞来,他们的喊声像警报声,前面一盏水母灯自己飘过来。
将往上爬的程浩照了个正着。
“那是什么东西?”
“人类——”
“啊——”
好多个惊叹声随着杂乱无方向的不波振动。
他是众星瞩目啊。
程浩刚亮的眼前一黑,身子因为水波往后一退,一条魔鬼悬浮在他头顶上方,像牛角的头鳍可是威风,往下看那光洁的腹部,那里有两列数条横口,是它们的腮,跟鳐鱼有些像。
程浩做了个鬼脸,“哈哈,我走错地方了。”边后退边往上游,“妮妮,快点。”
妮妮快如闪电,“嗖”一下就像电击了,跳至他口袋里,“我们现在怎么办?”
“跑!”
但跑不掉了,他捅了马蜂窝,敌方人多势众。
于是,他眼前就有了这么光辉灿烂的一幕,魔鬼在他前上方将他围了个团团转,一个个抖动着大扇子翅膀,晃着条细长尾巴,像降临的高贵士族,身后紧随几顶华盖发光小灯伞,五色光线闪动,幽暗的水波诡魅又美丽。
可惜不是在看海洋馆,没空欣赏,那就幻灭吧,他手向裤兜里一掏,指间“咻咻”一转,金光乍亮,三叉戟在手,戟指前方,“那你们放马过来。”
“你,确定是人类吗?不是某个变种鱼?”说话声音一点不凶。
“你问谁呢?”简直无言以对,没办法这叫见识有限。
“我们从没见过么小的人类,说,你来干什么的?捕鱼?还是来破坏我们的堡垒?”
程浩摸额头,没汗,只有水,“我来救鱼。”
说完他自己感到有点滑稽,魔鬼鱼笑得前仰后翻,说话的魔鬼鱼猛一扇宽鳍,“善于说谎的人类,这里不欢迎你们。”
程浩眼前跟拉帆一样,黑一片亮一片,还有阵阵水波拍打他,他根本没法定住身子,叉戟跟着手臂乱晃。
忽然肩背一阵抽动,眼前一条鞭影晃过来,他一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叉戟拼命一挥,搅动大波浪,将快近到他身前的魔鬼鱼掀翻出去。
瞅准一个空档,双腿并拢,用劲全身力量一摆动,人往那蹿出,又挥出一叉,加快游速,逃出包围圈。
知道魔鬼鱼也没这么轻易放过他,还在后面紧追不放,他迅速一转身,横叉竖叉乱挥一气,再铆足一口气,游出老远,直往黑暗处逃。
他退回到大峡谷。
“嘶”,刚坐下来,后背一阵灼痛,“不是吧,这么厉害。”
妮妮从兜里钻出来,“小孩子,你受伤了?”
“嗯,有点,想不到魔鬼鱼的尾巴也挺厉害的。”程浩手揉背部。
妮妮关心地问,“那你还去救它们吗?”
“肯定救,我得计划计划。”
第二天天明,程浩背贴岩石,头搁一块石头上,眼巴巴望着来峡谷的路上,嘴里念着,“好没劲,就是不知道时间。”
看看胸前的海螺,拿起又放下,他又潜深了,这个也指望不上,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办。
前方红色的小身影急忙地游过来,“来了来了,小孩子。”尾巴一摇,就跳进口袋里。
程浩也赶紧缩回头。
他眼睛望向上空的海水,海水里果然粒粒砂砾漫漶过来,越来越多,海水的漩涡也是一波又一波,耳朵边也一阵闹轰轰。
不要小瞧螃蟹,数量大照样能走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这股气势远去时,程浩轻悄悄从岩石后面出来,伏低沿海床上紧追最后的螃蟹尾巴。
说真话,海底的螃蟹可真大呀,个个都能给他小小身体做屏嶂,所以他以后再也不抱怨自己个小了。
事物凡是有两面,对吧。
他跟着来到了寂潮海,工地正前方,前面队伍也停了。
与意料一样,蝠王率领一众属下一字排开是迎接还是拦截,看不出来,那是相看不顺眼的敌对气势。
而他早瞅准了最后面的两座像小山一样水草堆,也就是昨晚霸王蟹让装低低车上的物资,低低车是人类生活里的四轮平板小托车,不知道从哪弄到的。
看护它们的虾蟹比较累,一看停下来,早丢下它们跑到前头去了。
他管不了那么多,自己爬上低低车,用水草盖住身体,等待穿越烽火线。
两方交涉下,蝠王不松口,“霸王蟹,你又空手而归,你该抓到逃兵再回来,这里鱼工逃跑太多,城主那里,我怎么交代?”
霸王蟹自然不弱,“想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我们螃蟹个小势微,倒是你该多加防范,不让逃兵增加,才是事情的关键。”
“你,胡搅蛮缠,这是城主的吩咐!”
“别用城主来压我,我也是看在建堡垒,抵御人类的共同事业上,才返回这里,否则,请我来都不愿来。叫他们让开!”
一阵静谧后,程浩听到蟹团的移动,可想蝠王放行了。
可是他呆在那水草下半会也不见动静,且蟹团的动静离他趣来越远。
“不是吧,被丢了?”
这不是个好消息,他闷在这里闻着海腥味,等到的是这样的结局?这时车动了,他深呼一口气。
坐低低车的滋味不好受,原本蹲着,突然来一下,他变成斜躺,这不说,走时像在跳坑,坑坑洼洼,磕磕碰碰,终于熬到停。
但,又是猛地他脑袋一下下沉,像敲着地板,等到周围没了声音,他慢慢拨开水草,先露出眼睛,再露出头,大呼气,再从里面出来。
左边就是鱼工们休息的坳地,这边自然是杂物房吧,没有人看守,他也不知道怎么叫,别看这车水草就放这了,地上还有活的鲍鱼在慢慢移动。
当然,这里不是他的目的地。
他边躲边藏,借助岩石的险峻,听着自己紧绷不松的心弦音,终于到了那艘沉船后面。
但又隔着巨大的岩壁,他必须先往上游,看往下探,这样便看见了船体上的字——渊渚号,见到一个窗口,他纵身往里游,进入甲板下的第一层船舱。
刚站稳,可没注意脚下,下面正好有个破洞,容纳小小的他往下坠,当他想随浮力往上游时,他看到下面像是间正经居室。
有残破腐朽的桌椅及常用家具,土灰土灰,像是掩埋的泥砂做出来的,如一些沉落多年的古船那般很有年代感。
不过,是中式的,靠顶梁柱边的木床不错,像楠木做的,边上有一叠未用上的布块。
也就落脚这一层。
“这里好破,这是哪?”妮妮跳出来。
“就是我说的那艘沉船里面,你要适应一下,也许以后就在这里过了。”
“你打算不走了?”
“如果大鱼们马上都被释放,就马上走。”
“这里安全吗?不会被发现吗?”
“我也不知道。见机行事。”
他们往前面窗前靠近,这里能看到整个工地。
施工地分两处,一处就是沉船这儿,一处是船前面的一方地,各有一些鱼在这两个地方不停地搬运东西,其中一部分鱼是从这艘船下去,嘴里叼的是船上的碎物。
他们看了好一会,也没看出这些鱼在建什么,说的是堡垒,那些石子贝壳一会横着摆或堆,一会竖着堆,堆来堆去,程浩总觉得是乱七八糟,看不出规制来,他纳闷,是我没有建筑头脑?
算了,还是看看船上的在忙些什么。
他准备从刚才那个破洞往上游,不巧脚下踩到个圆珠子还是什么,身子差点滑倒,而下方的船板很不够意思地炸裂,也开了个洞,他顺势又往下坠。
下方光线很弱,几乎看不到东西,但有意思的是他好像闻到了海浪的味道,没有那么腐旧的气息。
他只将手撑在船板上方,身子打一个转,眼睛微微扫了一下,一堆点束的光像夜空中的云团微弱地亮在下方一个角落。
“那是什么?”妮妮问着就向那游。
“你还是小心点,沉得太久的船不明情况多。”程浩也往那去。
他游得越近越兴奋,那不是不明生物,也不是其他危险物质,他看见了金元宝,金银器件,和珠宝饰品,一句话:是一堆金银财宝。
“发财了,发财了。”他学做贪财人的样子上前手捧珠宝,爱不释手,“妮妮,说吧,你最想要实现的愿望是什么?我一定帮你办到。”
“愿望?愿望是什么?”
程浩一愣,放下珠宝,笑着拿起海螺就讲,“王昕,杰克,你们可能不知道,我现在发现了一堆金银珠宝,我要成大富翁了!”
可能他的声音太大,前方的珠宝堆突然来了个坍塌,他被浮起的泥沙迷了眼,笑着眨眼,手将眼前沙粒拨开,看见珠宝堆的光芒少了不少。
他又抓起珠宝链子看了看,原来有部珠宝表层有蚀化程度,那些亮的被泥沙盖住,就没那么亮了。
妮妮游过来,“什么是大富翁?”
他回答,“在我们陆地上这些东西可以换到许多钱,钱可以买许多东西,拥有了钱就相当于拥有了很多东西,拥有的越多越富有,所以叫大富翁。”
“然后有什么用呢?”
“啊,嗯,是没什么用,一个称呼而已,但在我们那是身份的象征。”他将东西放回原处。
妮妮却叼了一颗珠子起来,将它投进他衣兜里。
程浩又摸着黑在里面辗转几步,“走吧,我们上去。”
他们沿路返回。
“还是有光亮的地方好。”
接着他们又往上一层游。
上一层很空阔,一样有许多东倒西歪的桌椅,像个大客厅,厚厚的泥砂,成块的黑泥,随处可见破旧的布料与杂物。
他听到来自旁边屋子里的动静,透过一扇阁窗,看到一群鱼在魔鬼鱼的监督下正在清理残物,里面的破旧物已少了一半,一队鱼嘴里正叼着木板在往外游,至一扇窗前游出不见。
这个室内地板上有不少残破或完整的瓷器,还有一些石子与贝壳,其间一些东西在闪闪发亮。
程浩也动了财迷瘾,“那是宝石吗?”
妮妮说,“那是珍珠吧。”
“也有可能。”
眼看清理队鱼工们要往这边来,程浩立刻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不过一会,他看到了机会,鱼工们一直在忙,但监工却是在窗外看守,只能说魔鬼鱼太大太过强悍吧,他心里估算从外投射进来的目光方向,选择遮避较好的地方,去与鱼工接触。
前面是一条细点牙鲷,它本该有丰富的色彩及最具自身特点的不规则黑点,可它背部的黑点与它的眼睛一样毫无光泽,下潜,在杂物里翻来翻去找一块能叼上的木板,叼上就走。
程浩伏在船板上追上它,“喂,牙鲷,能跟我说上话吗?”
那鱼像没听见的一样,越过他。
同样,他看到一条身上像穿着招展棕色纱衣的柚鱼,问,“喂,知道汗德吗?”
这条鱼看了他一眼,“汗德?汗德不在这。”也走了。
后来来了妮妮的石斑庆庆阿姨,她正在找合适的杂物,他看到了希望,“嘿,庆庆阿姨,还记得我吗?”
小丑鱼也钻出来,“庆庆阿姨,是我。”
庆庆阿姨哦一声,“我要干活,妮妮你还没回去?”
妮妮说,“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庆庆阿姨无神的眼睛扫过他,“帮我们做什么,也来建堡垒?……可他是人类。”横他一眼,就叼起一块黑胶泥。
他只好又追问后面的蝴蝶鱼伯伯,“鱼伯伯,我来解救你们离开这里,你们要配合我行吗?”
妮妮照样来打招呼。
鱼伯伯只看过妮妮,一扭头,“解救我们?为什么要解救,我们都在认真地工作,就是有点累,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也叼起一块黑泥走了。
程浩站到一根柱子后,挠挠脑袋,不明白怎么回事。
妮妮也不作声。
有个笑着的声音在说话,“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有个小小的人类说要帮助我们。”
谁?程浩一扭头,看到同样站在柱子后面的一条带蓝色的鱼,见它额部高耸膨突,尾鳍呈灰色,他第一时间想到了会撬贝壳的猪齿鱼,只是它没有四颗可爱的小犬牙,那是猪齿鱼的标记。
它也有自知之明,忽然变了眼色,“看什么看,少了几颗牙齿就不是猪齿鱼吗?没有牙齿的猪齿鱼照样是猪齿鱼。”
“哦,抱歉,你怎么会在这?”
“偷懒呗,为了工作我已经把牙齿都干光了,没有谁有我的作用大,可是没有了牙齿,我就没那么重要,不被需要,所以偷懒也没有谁来管我。”
它下唇顶着上唇,一副不甘的样子,又叹着气,“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程浩不说话,他能体谅到它。
妮妮转过话茬,“那你想离开这里吗?”
鱼立马回归话题,“我无所谓,没了牙齿,我能上哪,上哪里都没了意义。”
妮妮不能理解地看向鱼,在看来许多鱼有的牙齿与没有一样,牙齿没有那么重要,不过,它听着有点难过。
她又问,“那其他鱼呢,如果他们想离开,你和我们一起帮助他们离开这里,行吗?”
鱼也懂了,却笑话上,“小丑鱼你太天真,还有你这个人类小小人最可笑,你们知道这个工地在建什么吗?”
“堡垒。”
“做什么的堡垒?”
这时程浩才恍然大悟,他忙了半天,只知道鱼工们干活很辛苦很可怜,却没去想为什么在做。
他问,“那是做什么用的呢?水中的堡垒,难不成有异种侵略?内部部落战斗防御工事?“
鱼轻蔑地看着他,“我们水族大都很团结,只有少数喜欢斗狠斗殴。建堡垒全是因为你们人类!人类的捕捞大船与先进工具来了,我们得有藏身之处,于是英明的水龙就号召我们以这座沉船为基地,建立一座巨大的堡垒,让人类的计划落空。”
程浩的眼睛瞬间发直,一股巨大的风暴冲激他脑海,蓝猪齿鱼的话在里一遍遍重复,掀起惊涛骇浪,如梦初醒,嘴里重复,“人类的计划落空?”
“对,早有消息称人类不久将开来更大的捕捞渔船,用最先进的设备来捕捉他们总捕不到的鱼类,人类有计划,我们也得有计划,是不是?”
一股悲伤漫上他的眼睛,说话声小心到他自己都听不到,“可是这个消息,你们从哪里知道的?”
“这个不知道,但水龙已下命令,自然是对的。”
“可我听说水龙不见了呢?”
“怎么可能?水龙一直在水晶宫,不时都有命令从那里传来。今天就听说为了加快进度,虎鲨槊要来了,……可怜的鱼鱼们,到时劳动一定会加重。”
妮妮气愤,“那个家伙可是最大的大坏蛋,它很可怕。”
一股沉重的压抑感逼近身体,程浩透过窗口望向海底,直觉眼前更暗如黑夜,半天都没有再说话。
不管怎样,他相信人类已经知道曾经犯下的错误,现在绝不会做变本加利的事,破坏海洋环境。
虎鲨槊的厉害,他早有领教,而这里还有不容小觑的魔鬼鱼,他没有那么自信能凭一己之力赶走这两大敌方阵营。
他原本打算躲藏船舱底,再次等到黑夜去解救做工的鱼类的计划要变了。
他直接从柱子后走出来,拦在那些叼杂物的鱼面前,“你们别做了,跟我走,我会保护你们,不受魔鬼鱼的伤害,离开这里。”
离他最近的鱼,它正衔着一块比自己脑袋还大的黑泥,嘴巴被撑得变形,眼睛半闭着,像被抽干了力气。它看着程浩,看了一会,一副你不走我走的无谓,然后绕过去,游走了。
程浩又对着后面一条鱼。
它正叼着个木头玩偶,头摆了摆,眼睛向上一翻,再一个斜眼,刀子似的光,直接把他吓开了。
他准备拦第三条鱼,后面来了条鳗鱼,“你干什么,别打扰我们干活,让开。”
蓝猪齿鱼游出来,“我都说了没用,就是没用,你别忘了你是人类。”它轻轻地一跃,游出了窗口。
类似的话,听了一路,现在他懒得解释,直接跑到这条鱼面前,将它嘴里扯着的一块烂布给拔了下来,“不要干了,人类根本没有那样的计划。”
他又去拉掉另一条鱼嘴里的碎瓷片,又一条鱼背鳍上顶着的破衣服,又一条鱼头鳍上担着的破塑料盒,等等,他都要把它们全拿开。
那些鱼跟刚睡醒的一样,愣愣地,傻傻的,好像不知道在干什么。
程浩气急败坏,“逃吧,都逃吧,回到你们家园!妮妮这里交给你!”
手中的叉子“咻咻”几个转圈,他纵身一溜,滑向窗外,手脚并用,一步蹿至高空中,一挥长戟,顿时飞砂走石,海水涌动。
“蝠王,你出来!”
他一番动作早惊动魔鬼鱼群,魔鬼鱼一拥而上,成空中阵列,将他团团围住。
中间的魔鬼鱼向前一步,“又是你,喜欢惹事的小小人类,今天是不会让你逃掉的。”
“蝠王,我告诉你人类没有制造大船横扫海洋,让你们躲无可躲的计划,一切都是谣言,不可相信的谣言,快叫你的人撤了防守,让这些做工的鱼都离开,回家。”
“你有何证据证明你说的是对的?”
“我没有,但我了解现在的人类。”
“哈哈,你这么小一只人类,怎能代替所有的人类,人类无论何时对海洋都从不手软。简直一派胡言!兄弟们,给我抓住他,让能干的人类给我们建城堡。”
蝠王一声令下,遮天的大幔布就向程浩飞来,他往下看,下方忙着干活的鱼仍在忙碌,小丑鱼就像到处闪动的红点点,前后左右到处跑。
显然,小丑鱼努力的结果与他面对的没有差别。
他一咬牙,手紧握叉杆,使劲全身力量,对着逼近的三条魔鬼鱼猛然一挥,刹那间金光如艳阳破云,普照四海,三条魔鬼鱼似翻飞的破布,一个踉跄,又一个踉跄,跌飞上空数丈远。
他知道这不是他的极限力量,灵蛙说过,三叉戟的力量是根据他的力量强而强,弱而弱。
心血在澎湃,臂肘上的肌肉在贲张,手心里似有另一个心脏在撞击叉杆,又像是叉杆有了心脏在撞击他的手心。
海底的水温是低的,但他感觉自己像块烧灼的红炭,身上冒着滚烫热焰,或者叉戟散发的金光太过浓厚,照得他身上泛出红光,虚渺的光气似熊熊火苗飘摇。
刚才退后三尺的蝠王再次迎上前来,只见他扇动两下宽鳍,所有的魔鬼鱼齐齐向程浩头上游过来,先由数条鱼竖着身子,绕他围成一个大圈,接着在上面又绕一个稍小点圈,后后层层加码,直到形成一把巨伞。
他眼前顿时一黑,黑伞在下降,将他罩在中间。
他头顶上方的蝠王独一个是平游,在上空喊话,“放下武器投降,你可免受拍击的痛苦,否则你尸骨无存。”
程浩已做好准备,将手中的叉戟一晃,金光摆动,挺直背脊,“你们尽管来战!”
魔鬼鱼的招数主要是巨大像翼的鳍拍打来的冲击力,数米宽的鳍一扇就像大脚蹼拨开水,海水荡起一波浪潮。
如果数对鳍一起对他发力,可以就与三叉戟发出的威力相当,将他一扇数米远。
如果相对着扇,跟两台相对发疯的电风扇没区别,他会成中间左扑右颠的木偶,两边都受力,打着转到处瞎撞,跟苍蝇进了大钟罩一样,怎么也撞不到出路口。
程浩看得清楚,所以他在他们还未动手前,迅速勇猛地制造一波撼动整个工地的水波,最好将它们的阵形一击即破。
他喘着呼吸感受水波涌去方向的力度,等待那尽头魔鬼鱼的反应。
但魔鬼鱼也不会坐以待毙,他动手前,魔鬼鱼同时一齐扇动宽鳍,海水里涌起数股暗流,一会搅动起漩涡波涛。
程浩只觉有无数只手在夺他的三叉戟,向四面八方拉扯他的身体和手脚,他的重心不稳,跟冲气口上顶着的乒乓球,突然一下被吹到气口上方,不停上下颠倒跳着没节奏没乐感的舞。
他怀疑自己,真的用尽全力了吗?三叉戟的威力只仅此而已吗?
不,灵蛙的话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他没有尽力?
他注定要失败在这?
他不能为人类澄清罪名?
可是,他来这干嘛?
金龙交给他的任务呢?
水龙还没出现……
对,他是有使命而来的,有使命的人一定还会有奇迹!
他要相信自己。
他再次聚了聚手掌的力,那颗心脏在要崩裂的边缘,由他拼尽力量握紧手指而缩小,重新跳得有力量。
“啊——”听着自己的嘶吼,贴着三叉戟的指腹发烫,几乎要爆裂的胳膊一振,将三叉戟挥出!
金光刺破昏暗,穿过魔鬼鱼的伞域,荡向四海。
强大的水波直击魔鬼鱼的墙垒,可是,墙垒像真伞,更像有弹力的丝网,变了变形,又恢复原样。
自认为聪明,自信总是爆棚的程浩心里涌起一股酸涩,人生第一次感到胸前堵着个冰棱珠子,化不掉,上不去也下不去。
他感觉手再也动不了了。
他突然想回家了,想到了妈妈,妹妹,爸爸。
水波是柔软的,他成了断根的一叶水草,随着它们在四处飘游,其实不去对抗的暗涌也是可爱的。
他感受到了舒适。
他小时候就喜欢上外公家,记得很小时,外公就喜欢抱着他在屋前的湖里游泳,有时会引来一群鱼,那些鱼也不怕他,会来啃他的脚趾,手指,甚至啃他的小屁屁,他去赶鱼,总也赶不走。
他想他应该像黄鼠狼或臭鼬放一个大大的臭屁,把它们醺一下,它们就怕了。
大一点后,他学会了自己游泳,会一头钻进江流湖游很远,有时会躺在湖里睡觉,他的本事就是在那时练出来的。
程浩可能确实睡着了。
他梦见发光的金鱼缸,昏暗的房子,一道由点光汇成的漂亮弧线,他在讲话……
“浩浩,浩浩,醒醒,醒醒,你不能睡,你该找回你的力量。”
他看见一片水域,迷迷茫茫,他正走在水面上,灵蛙就在前方,它要比小时候见到时大了些,大肚子臃肿地堆在水面上。
“是你呀,灵蛙,我已经心有余力不足了。”
“不够,你的力量不仅仅如此而已,三叉戟的力量也不止这般挥一挥的伎俩。”
“那还该是什么样呢?”
“你要醒来,醒来,你强健的体魄已苏醒,用你坚强的意志去体会,面对新世界。三叉戟是西方海神的武器,它足以号令海洋无往不摧,作为武器,有它命定的杀戮。”
程浩睁开了眼,他发现头顶上方的魔鬼鱼似乎变小了,它们与他的距离没那么遥远,冲击他的水漩涡在变轻,他没有颠来倒去像无头苍蝇。
他手臂与腿上有紧绷感,这些感知告诉他,他长大了!
手中握着的三叉戟并不显细,刚好一握,也所以,三叉戟又变大变强了。
他来不及去惊喜去疑惑,定定身,腰间发力,挥起叉戟,如龙吟如虎啸,一股强大的巨浪下冲上空巨伞。
巨伞一下粉成破布,四分五裂,各自纷飞去。
“嗯,你!”蝠王质问声散在海里。
程浩转身,落回海床上。
妮妮又围着他打圈圈,“我想我不能叫你小孩子了,大了哟,可叫什么,程浩?不好听啦。”
“喜欢叫小孩子就叫小孩子。但快点,趁虎鲨槊未到,赶紧让鱼群离开。”
但是事情是棘手的,妮妮忙活了半天,这里的一切都照旧。
时间不容等待,程浩直接几叉子挥过去,将鱼工们做的一切全捣毁了,“你们不要做了,这些都没意义,不过是某个背后力量做的骗局。”
工事一片狼籍。
那些鱼工像忽醒的猛兽,即使疲惫劳苦,他们也个个体大肥硕,大小鱼一起围向程浩,眼睛凶得冒刀光,嘴噘得像捅人的刀剑。
“人类,滚出寂潮海!”
“人类,我要吃了你!”
“人类,才是真正的骗子。”
“大骗子,吃鱼不吐骨头的魔鬼。”
一条大鱼直接戳他,“离开这里。”他一踉跄,跌在地上。
其他鱼也想效仿,程浩突然瞪眼又龇牙吓退了他们。
他站起身,指着他们,大声说,“你们不管信不信我,趁现在魔鬼鱼防守混乱时,赶紧离开这里,再干下去,你们会全死在这,知道吗?”
“我来自陆地,我比你们任一位都了解人类现今的情况,他们的捕捞是还在,但绝对没有谣传的用大船,高科技来消灭海洋。
你们不是羡慕章鱼汗德吗?我和他是好朋友,你们也看见了,我很厉害,但我从来没有伤害他,还有小丑鱼也是我的朋友,我也没有伤害他,你们都看到了吗?”
但回应话依然是,“人类不可信,你们想想斯达拉加海牛的消失。”
“章鱼汗德是叛途,他一向懒,他不愿为水族做事,才没有一些鱼说的那么个性独特,有多让我们羡慕。”
“你们不要听他的挑拨,水龙不会有错,人类就是敌人。”
“是的,水龙不会有错,水龙已经不相信人类了。”
“这个家伙真烦,一定将他赶走。”
“滚,人类。”
……
程浩领教了什么叫石骨不化,多说无意义。
他身后的水波又在动荡,回头来,蝠王带着魔鬼鱼集结成队,来了。
“人类,你听到吗?”蝠王在他身后嘲讽着,“抓住他,让他有来无去。”
程浩叉子一晃,“蝠王,你已经不是我对手了。”
“是吗?但你不要忘了,你的敌人不只我一个。”
蝠王示意他往后看。
他看了,从大峡谷游来了杀气腾腾的鲨鱼军团,白色的肚皮在晦暗的海水里尤其冷厉肃杀。
程浩转身对鱼工,“我可以走,但得你们先离开,哪怕那些拼命逃离这里的鱼,伤得重到要丢命,因为遇见我,我治好了它们而有了重生,你们也不愿相信我一下?”
妮妮扯着他,“小孩子,我们离开吧。”
“你离不开了,人类。”是虎鲨槊森冷的声音,它的鲨鱼军团来到跟前。
程浩脚一蹬,游到上空,与之对峙,“我也没想走。”
虎鲨槊微笑地露出尖利白净的牙齿,“好,很好。”它身后军团成横向队伍。
“帝王蟹,长棍虾呢,最好它们也来。”
“好大的口气,霸王蟹我如何?”
他往地上看,可不就是山岭丛遇见的那伙棕金色螃蟹,“也很好。”
妮妮哭着的嗓音大喊,“小孩子,你要小心。”
那条猪齿鱼游到它身边,“还是个很勇敢的人类,也许我可以相信他一点。”
程浩横叉,一挥,万道金光荡漾开去,海水暗涌,“这一战总是不可免。”
虎鲨槊冒精光的双眼紧锁三叉戟,“说实话,这个人类不可怕,怕的是他手中的三叉戟,蝠王你看出来了没有?”
蝠王沉默着,“不知道是不是谣传中的三叉戟,你说的也是废话,打架胜负靠的就是武器。”
“哼,蝠王我叫你看我不用武器怎么赢它。”
程浩心想这些鱼类除了天生自带的看家本领,也没用其他武器吧。
虎鲨槊一直很安静,眼珠子动了动,它身边的鲨鱼军团便左右挪动,看不出要摆何种阵形。
照理说,有过上一次差点侥幸取胜的经验,它们应该再接再厉,继续延续上次的作战方略。而它们摆来摆去,摆了半天,也没看出意图。
鲨鱼们也没有在幻乐园里那么嚣张,凶狠,都异样沉着,不过,它们的眼睛总给他一种时时盯稍的错觉。
在看他怎么耍招吗?
想到招式,程浩有自知之明,说到打架,他又想到小孩时拿着玩具光剑的模样,玩具武器不如两小屁孩脸上有战斗气息。
他兀自一笑,将三叉戟晃了晃,其实一场玩具的战斗也没有什么不好。
没想到,对面的虎鲨槊也露出笑意,就以它整体的庞大身躯而言,它的眼珠太小而显得有些滑稽,露齿大嘴笑得有点假与傻。
他看出战斗的讯息,横戟待战。
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虎鲨槊尾一摆,那皓白比月的牙齿就逼近眼前,凶狠的光辉直刺眼球,他连忙后退,往上蹿一步,挥起三叉戟,一股巨大的暗波往下涌动。
但虎鲨槊似乎预判了他的动作,直接顺势游到他身后,同时避开三叉戟的锋芒,程浩迅速转身,再挥戟,那迎上来的有八条虎鲨,先被掀翻了四条,但下方呈螺旋状队形的鲨鱼立马又补上。
往后只有叉戟一动,他们会灵活变换方向,替补,上游。
而虎鲨槊一直处于他背面,虎视眈眈。
他在海里的友人虽多,也不免会想他是不是要藏于鲨鱼嘴里,围猎的鲨鱼多,最让他心惊胆寒的仍属于虎鲨槊。
它的目光及尖利的牙齿都有隔空的锋芒,扎在他身上,就看哪一次真身能扑过来。
他提戟指向虎鲨槊,“这样尖利的锋锐,我想你是怕的。”
虎鲨槊龇牙露笑,笑变冷,眼中的刀子倏地迸出去,它一口咬住了戟,同时其他鲨鱼也一拥而上,全都张嘴咬上叉戟杆。
程浩的心如遭电击,一阵揪痛,来夺三叉戟,是他万万没想到的策略,手紧紧拽紧戟杆,戟杆像有温度的烙铁焊在手掌中,指腹下,失去三叉戟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这就是虎鲨槊所说的不用武器策略!
身形不极大白鲨庞大的虎鲨,与一个人类争夺一杆武器,轻而易举,它们一甩头,一摆尾,他像风中落叶飘走。
而虎鲨槊也不只是要他的三叉戟,他听到他高傲的喊话,“蝠王,捉住他,城主有令,不放过他,不让他逃了。”
于是,他又看到熟悉的遮天破布,一下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