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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途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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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熟悉,程浩循着声音往前探,声音来自前方的山岭侧面。
他猫着身子走过去,躲在一棵大的水草后,透过前面密实的叶子缝隙,看见那里一片麻点的金色棕色与黑,是先前他打跑的那群蟹虾。
居然是他们!
他脑子叮咛一响,有了。
说到吃东西,程浩也想到了自己,他也有许久未吃正常的东西了,先前断续跟着汗德吃过一些海藻或海苔,也有生的牡蛎和鲍鱼,他吃不惯,吃得少。
不过,他好像进入待机模式,体量消耗极少,自己从没感到饿。
他问妮妮,“你肚子饿吗?”
妮妮点头。
“我们也找点东西吃?”程浩一个鬼笑,“你进兜里来,跟着我。”
那个说话的虾蟹大军属下带着一部分人马离开,往海床上去,它们寻找可口的食物。在鱼类出没少的这里,食物可谓丰富。
它一下就找到了鲍鱼和牡蛎,还有鲜嫩的海藻。
“哈哈,这横果岭就是好东西多,大王一定喜欢,走,等会有赏领。”它高兴地忙调头去请它们的头领过来用餐。
程浩从岩石后猫出来,螃蟹大军的脑袋到底是小了。他拿着叉子在手中转了转,叉子变出大个样。
他挥动叉戟朝那鲍鱼与牡蛎的地方,轻轻一挑,它们就跟砂子一样翻飞再翻飞,一下就飞远了。
最后他瞅着那片鲜嫩的海藻,“妮妮,现在这里都归你了,我去给你放哨。”
妮妮欢快地在海藻里东一口西一口,一会这么打个滚,那儿那打个滚,但它的破坏力还是有限。
程浩一挥叉戟,“算了,还是我给它们理理发。”
“咻咻”几下,那如细丝飞飘的海藻就短成平头。
正好,虾蟹大军来了,程浩往边上躲。
“这这这,这怎么回事,怎么变这样了?”那个出来寻实的瘪壳蟹大叫。
“算了,可能有大鱼出没,一下几口啃光了,带我去看牡蛎,牡蛎,我更喜欢。”它们的大王比较善解蟹意,体谅下属。
浩浩荡荡的虾蟹又往前前进,但走过了一个山岭,那瘪壳蟹也搞不清它看好的牡蛎大群跑哪去了。
它的眼睛都快被它转出来掉地上了,就是找不到。
大王大气直喘,“瘪壳蟹,牡蛎呢?你耍我呢?”
瘪壳蟹一下缩得小小的,螯足不敢往前一步,“大王,饶命,我的确看到了许多牡蛎的。可能它……它们自己跑了,我刚才太过高兴,惊动它们,它们跑了。”
“哼。”
蟹大王不再说话,抬头往前嗅了嗅,自己迈开霸气的横八字步往前走,一群虾蟹都跟向它。
也不乏几只好事的蟹说风凉话,“瘪壳蟹,你的肚子瘪了,你习惯了,但我们还饿呀。”
“瘪壳,凡事还是得靠大王,我们靠你要饿死了。”
“哈哈,凡是不如求己,它在告诉大王这个道理。”
……
这里也确实是个找食物的好地方,不过越过一个小山岭,那蟹大王就找到了鲜活的牡蛎。
大餐开始了。
蟹军们像铺开的一张大旗匍匐在砂地上共享美味大餐。
程浩在靠近蟹大王的一边岩石处悄悄躲着,这是个绝佳的位置,他早估量好了距离,是一叉杆的距离。
当蟹大王吃掉一只牡蛎,上前一步接力撬前面一只时,程浩轻轻地伸出叉杆,将那只空壳挑了过来,然后在大王专注吃另一只时,他静悄悄将空壳放在活牡蛎那里。
蟹大王如预料扒开空壳牡蛎,眼睛一瞪,看向旁边正津津有味的下属,鳌足挥了挥,但最终放下了,它朝周围望了望,什么也没发现,因为程浩早又重新躲进岩石与水草间。
程浩又依次偷换掉好几只蟹的牡蛎,没想到进展得这那么顺利。
妮妮问,“你干嘛呢?”
等感觉差不多够了,程浩才退回藏身处,是一片绝佳的地方,不知从哪飘来的,正好有张破帆布落在岩石边角上,他就钻过去,躲到后面。
后面有一堆他用叉戟扔过来的牡蛎,妮妮正看着它们无从下嘴,小家伙眼睛都发亮发亮,在馋嘴。
程浩微微一笑,他用叉戟将牡蛎挑开,再顺走一推,让它们往前方分散开去。
“你干嘛呢?不吃吗?”
“吃得了这么多吗?”
“也对。”
程浩挑了个最小的出来,“有这个就够了。”将叉戟变小,撬开外壳,“这个你吃,足够,剩下的等会看戏。”
“哦。”
对鲜活的牡蛎还是吃不习惯,程浩嚼了几口顺带摘回来的海藻,倒有滋有味,不用放盐自有咸味的青菜。
他背靠在岩石上,手里捏着片碧绿像翡翠的海带,把它摊平,然后像片竹叶一样放在唇下,吹了两下。
当然他知道吹不响。他的耳朵却听着后面的响动,肩背在感受流水的动向。
他身后本来就一片鼓点似的吃食声音,像打漂的石子咚一下来,咚一下去,不尖锐,倒挺有趣。
虾蟹们先是安静地吃着,后来有一两个声音在嚷嚷,接着就一片乱糟糟,像起了连锁反应,好多虾蟹都在嚷嚷,在争吵。
比如,离他最近的这里:
“你干嘛呢?”
“你说干嘛?”
“我怎么知道,吃都堵不住你的眼睛,看什么看!”
“是你拿了我的牡蛎!”
“我吃的我自己的,干嘛拿你的?”
“不是你,又有谁?你看它们都没有了,就你有,你就偷了我的。”
“你胡说,别乱讲,说话讲证据。”
“证据?我自己的眼睛就是证据。”
接着他听到一阵杂乱的水波声,还有鳌足较劲咬合时的咯吱声,乱哄哄。
这只是其中一拨,像回音般,不远处又响起同样的争吵与殴斗,他再一转头,那边又响起一拨,接着又一拨……
然后呢,这争吵嚷嚷达到高潮,如果不是在水里,一定是一片乌烟瘴气。
程浩得意地笑着,看见横搭在胳膊上的长条水草在轻轻摇曳,不过像喝醉了酒似的,左一下右一下,一会幅度大,一会幅度小。
他脸边自然有洋流的波动速率,一样的,时而急时而缓,一会打了圈,一会一个急浪似的。
妮妮吃饱喝足地游过来,落在他肩上,“小孩子,你真坏。”
“我哪里坏了,给你弄肉吃,你还说我坏。”
“嘻,你让它们打起架来。”
程浩笑而不语,“它们要像你这么聪明,我们就出不了这座迷宫了。”
“你还想做什么?”
“嘘——”程浩打了手势,他侧耳一听,后面突然没那么乱了。
“大王,我觉得有蹊跷,瘪壳蟹说了,它悄悄地发现这个牡蛎群的,看好了都是活的牡蛎,没有空壳。”
“……”
“而我们都吃到了空壳的牡蛎,一不注意,都以为是自家的蟹占了便宜,开始吵架争斗,一下都乱了。我看是有东西在捣鬼,想害我们。”
这位理智蟹话一说,说得清楚明白,周围的蟹都顿时耳聪目明,清明起来,纷纷响应,“就是这样,有人想让我们窝里斗。”
“对对,我刚才就看到个怪东西在身后,以为是飘来的长草,当我一回头,什么也没看见,是有东西在作怪。”
“我不一样,我看到了一个长的东西,也是眼睛眨一下,它就不见了。”
“我还听到了细细的嗡嗡声,也是一下就没了。”
“对对,我也看了有东西,但太饿了,没去看仔细。”
……
嘈杂的声音一会就低下来,蟹大王开口说话了,“嗯,是有古怪,容我想想。”
程浩对妮妮说,“看我的。”
你当他做什么呢?
他蹲到岩石上,将帆布披在身上,然后站到一片比他略高的水草后,两个胳膊轻轻扇动,捏着嗓子,低声轻笑,“呵呵。”看到那些蟹看过来时,他忽然往下一蹲,隐藏起来。
“大王,那是什么,鬼蝠吗?”
“蝠王的奸细?”
程浩从岩石溜下,又向另边水草茂盛的地方游去,故意展着翅在水草的间隙里飘来荡去,便用捏嗓音喟叹,“哈——”
振臂一挥,制造一股大波浪,嘴里吹出低旋的空音,就像台风登陆时的幽怨。
“好肥美的蟹呀,那流油的蟹糕一定很美味。”
再来一个回合,幽幽说,“哦,还有肥美的虾,个大体肥。”
“呜——”
虾蟹们不敢动了,静静地四处看。
程浩则飞回原来的地方,坐下来休息,自己先吐气——呼。
“你在干嘛,你做的鬼鱼有点吓着我了。”
“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嘘,听。”
“大王,我看这地方诡异得很,不能久留。我们还是早点撤出去才好。”
“是啊,大王,早听说有水族常在这迷路,然后不见踪迹,也许是真的。”
“我们还是出了这里再另找地方过夜,也行。”
霸王蟹像沉默半会,“只是这里是蝠王最难寻到我们的地方。”
“但保命重要啊,大王。”
“我们撤回峡谷口,我知道峡谷口那里有个隐蔽的地方。”
霸王蟹松口,“那好,将剩下的牡蛎装上低低车,再多搞点海藻水草,给那些破布们,撤吧,回走,去峡谷口。”
海流里又一阵轻微的荡漾,虾蟹们整好队伍,找到路,不一会倒回原驻点,然后绕到一条小径上,从那里出发。
程浩高兴地跳上岩石,“搞定,好了,妮妮,我们跟着它们走,这下不怕迷路了。”
“主意不错。”
在小山岭丛外部的砂床上,面对即将踏上地势走高的路途时,汗德停在那,那下面的小山岭真黑,黑得像团黑泥在那摊着。
他走一步边看一下旁边这团黑泥,幻想里面蹦出一个小红色影子和一个小男孩模样,当然,没有,他的八条触腕像轻柔飘浮的水草在身体下方扫着砂床。
“唉,我要不要回去呢?”
“我不那种会丢下朋友的动物。”
“可是我想快点找到乌托特呀。”
“乌托特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对的,我也是为朋友,……没错,没有错。”
“汗德只有一个,汗德只有一个,乌托特也只有一个……”
“人类……,小孩子……”
念叼在这卡壳,他转动眼睛四处望了望,大海洋多好啊,唉——
“这样的人类小孩也只有一个!”有个声音在说话。
“谁,谁?”他到处捕捉声间的来处,没找到,一垂眼,看见前胸的触腕上的弹弓亮了,发着冰蓝色的光芒。
“很幸运,它回到你的手中,汗德,去救乌托特吧。”
“乌托特?乌托特怎么了?”
“他有危险。”
汗德脑子一片空白,吓得,正要猛吸水往肚子,触腕被扯住不能动了,他低头去看,“树根?”熟悉的棕色树根牢牢紧缠上触腕。
下一秒,他的身体就像被吞进砂砾大嘴,在海床上消失。
小径横向穿向小山岭,这条路像螃蟹的专属路——适合横着走,程浩记得先前自己走的直路,他想可能方向没错,锯小鲨将寂潮海的地点弄错了。
他竖眼睛和身体看着横向的螃蟹总是别扭,强迫症的总认为他把自己也变成横行走才顺眼。
跟踪追尾这么难受,等到眼看要越过山岭丛时,抬头看,那里像片荒漠,寸草都无,安安静静,倒也符合寂潮海,程浩以为到了。
但忽然看到红色的队伍变了形,一个V字形,开口朝右,所以螃蟹们又朝反方向折向走了,又是横着走的。
程浩只好跟着,“早知如此,我不如直接游到这条路的终点,在那等它们。”
妮妮提议,“你不看它们的身体,看队形方向,不就行了。”
程浩苦笑,“也对。”
而螃蟹走到终点位置并不与直路相交,是错开的,且三四个折回转过后,那终点位置是一次偏过一次,最后的终点偏延到东面。
并不在某直路上,是往下陷,钻进一座山石相拱成的隧道里,出去又豁然开阔,然往上看,两侧山岭耸立,便是大峡谷。
“好奇怪的路。”
如果他知道路,他直接游过山岭,直奔两侧峰这里,就一下找到了,不用一步一个脚印来折腾。
锯小鲨没有指错方向。
峡谷里的光线如太阳刚落山时屋子里有的昏暗。
“很不巧,又是大晚上了。”程浩嘴里感叹,那幽黑的海底世界呀……
虾蟹大军按原计划就地停驻。
下属开始进言,“大王,我们真的不回渊渚洲吗?”
蟹大王瞥瞥眼神,“难道你想回去?你也可以自己回去。”
那下属赶紧缩鳌足,“也不是,我不是大王认为的那个意思,我是担心这里太过黑暗,不安全。”
“哼,到家门口了能不安全,再不济,还有你蝙蝠大王的威风在。”
“是,是,但您也太自谦了,蝠王是监工,而您是渊渚的管理者,还是您的威风大。”
那霸王蟹只是瞥着眼神看它,不作声,就像什么都一清二楚,那下属立刻退下。
“总是蝠王,蝠王,倒想见识见识一下。”程浩正躲在旁边的岩石块边,他知道海洋里有种宽宽大的蝙蝠鱼,跟鳐鱼有些像,有叫魔鬼鱼,江湖俗称叫蝠鲼,又像蝙蝠,头上长角,身后尾巴细而长,像条鞭子。
按计划,他直接越过这条峡谷,趁光线还稀薄,奋力往前游,没过多久,他终于来到了大峡谷。
大峡谷前方的黑夜像提前到来,一团黑落在出口处。
程浩不免脚步停了,直接落在砂地上,“妮妮,你说我们也要不要在这里过一晚上再过去?那里好像太黑。”
妮妮绕着他游了游,打起哈欠,“是有点。只要你想,我就陪你。”
程浩有丝感动,“我现在只有你这个伙伴了。算了,还是直接过去吧,天没有完全黑。”
“也行。但你要小心点,我感觉那里不是好地方,毕竟像汗德那么狡猾的家伙说走就走,不愿去。”
“嗯,我会小心的。……其实,我还有两个伙伴在海面上,如果他们能下到海里来,我想他们一定和你一样陪我到这里,或者任何地方。”
程浩落在海床上步行,朝着前方走。
“那他们为什么不下来陪你呢?”
“因为……,这不能怪他们,人类是不能随意下水的,能到浅水区潜,但绝不能潜到像我们现在这么深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你能呢?”
程浩神秘自豪一笑,“因为,我有神之护佑。”
“哂,又吹牛。你就是人类,对不对?”
程浩打趣它,“现在知道了。”
“那有名字吗?”
“不是就叫小孩子吗?”
小丑鱼向他吐了个泡泡,“作为朋友,我该知道你的名字。”
“我大名程浩,小名就叫小树苗,对了,我在陆地上也有一个叫小树苗的树朋友,像巨树那样的朋友。”
“你的朋友挺多的呀,我的也是,我们有个大的小丑鱼群体。……但是,我还是觉得小孩子比小树苗好听,那个大名好怪,我叫不习惯,所以还是叫你小孩子。”
程浩自觉好笑,“随你啦。我也听习惯了,如果有天你见到大的我,希望你也能叫得出来。”
小丑鱼自然不懂他的意思,只说,“我也会长大,你当然也会长大,长大了,名字可以不变的。”
他们边聊边走,临到大峡谷口时,忽然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程浩停住脚步又静听一会,确定没错,“你听到那声音了吗?”
“听到了,好像石头敲打的声音,我还是极少听到的那种。”
“直觉不是好事,你跳进兜里来。”
“好的。那我继续睡觉了。”
程浩睨着眼睛,“只要你睡得着。”
那些声音不是一种,是许多嘈嘈杂杂的声音,还有喝斥声。随着他脚步的逼近,声音越来越清晰,越响亮。
这种场景让他想到一个词——工地。
他放慢脚步轻轻往前走。
出了大峡谷,眼前的空阔让他目瞪口呆,实际上声音的来处还在前方,黑夜已降临这片深海,像团黑墨笼罩在那里,但那里并不是一团实黑。
那里上空有光,下面也有移动的光点,是那些会发光的水生物,有大,有小。
上面的发光体像悬着灯不动,只有发光的水母因为体态的特殊,不停闪动,飘浮的水母是最漂亮的照明灯,色彩丰富鲜艳。
发光的鱼就像睡着了,一动不动,成真灯。
下方移动的光点自然也是那些能发光的鱼,有些固定不动,有些还在移动,它们照亮周围一些同样游动的鱼。
乍一看啧啧称奇,海洋的夜色也有美的地方。
乌托特始终认为它眼前的景象是海底最美丽的地方。
四周开阔,错落的海床如叠嶂的云朵,优美的弧度释放独有的温柔与雍容,最高处的海床上屹立着环形相拱的城堡,任凭黑夜的坠落,海洋之上,天空之中夜如墨,如何也无法夺去它的恢宏气魄和美丽。
团团灼光耀眼,永闪烁。
它正站在一处陡峭的矮坡上向前张望,这里好比通往水晶宫路上的最后一站。
静谧的水晶宫又迎来了夜色,它想起了往日,“唉——”它深深的一叹,到底是不一样了。
“夜晚的水晶宫更美丽无暇,你为什么叹气呢?”从一旁的断截岩石后走出来帝王蟹。
从那晚走出水晶宫后,帝王蟹与长棍虾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依然履行命令,四处打探乌托特的消息。
听说它正在往水晶宫的方向来,不免心里一阵轻松的喜悦,送上门来那正好,它不用再费什么劲去专门逮它。
它就停在这个必经之路的小隘口等乌托特。
乌托特听到声音就知是谁,头不偏一下,它庞大的身影像座山继续沉稳往前走。
“你是要上水晶宫吗?”
“……”
“那敢情不要太好,刚才城主还在嘱托我一定将你好好迎回来。”
乌托特转头一看,浩浩荡荡的红色鳌足与黑钳在身边推推搡搡,他冷笑,“这次怎么不多带些海带过来,我看海带更利害呢。”
长棍虾挥挥钳子,“不用,我们反思过,那样太不友好,暗暗地使绊子多不厚道。我看明刀真枪比较痛快。”
“哼。你们尽管过来。”
“兄弟们,大着胆子上,它这次没有帮手。”帝王蟹一挥鳌足,千军万马的蟹如堆山蚂蚁往乌托特身边涌。
蟹钳子夹它的脚的,蟹钳子戳它背,攻击头的,到处忙得热火火。
可小小的蟹虾像在给乌托特挠痒痒,它抖抖身子,跺跺脚,一下就像弄掉一半蚂蚁那么简单。
帝王蟹长棍虾它俩也不慌,它们挥挥巨大的鳌足,在空中“咔嚓咔嚓”张合几下,一前一后,四支巨鳌对准乌托特的四爪夹去。
乌托特是走不动了,它早有警觉,铆足了力,四脚一缩,褪皮一样脱下小螃蟹,在那巨钳巨鳌刚到来时,四脚缩进壳里,再用力一翻身,壳向上一跃落下,如大石压路,砂地上一片惊呼声,小虾小蟹慌忙逃散,但已晚,大部分虾蟹都被压在乌龟壳下,“啊啊”的叫声响个不停。
不过,也只一瞬,乌托特在壳落向地面时,它迅速一伸双爪,使劲朝砂床上用力,再将整个身体弹飞起来,一飞越过数米远,也越过那急伸来的巨鳌巨钳,又落下,然后又弹起,两下逃离了虾蟹窝。
四脚着地,乌托特抖抖身子,瞥见脚下的一只小蟹,一脚扒开,仰头望向水晶宫,但迎面是一排森森獠牙,再看就是一群龇牙的鲨鱼。
低沉的声音如从砂床上飘来,“好久不见,乌托特。”
乌托特前爪暗暗发力,“是你?虎鲨槊。”
“不巧,正好刚去见了城主。”
沉默在两方对峙下恣意增长。
最后一触即发,虎鲨槊张开血盆大嘴,直袭乌托特的头,其他鲨鱼分别奔向乌托特周身,张嘴去咬它的壳,也没放过它的脚。
乌托特脚轻轻一后退,头一偏,虎鲨槊扑了个空,牙齿撞在龟壳上,“嘶”疼得立刻缩回头。
但它很快被围攻的数条鲨鱼绊住,鲨鱼在用力,它先动弹不得,后顺着强劲力量的一边用力,一招得效,它挣脱束缚,再趁力身体缩回壳中,来个迅速转圈,将一群鲨鱼击退,它们下不了嘴。
可虎鲨槊倒底还是头,它瞅准乌托特力道松驰下去时,迅速张嘴咬住壳体,乌托特也是百年龟,壳硬,没那么好攻击,它也紧咬不放弃,紧固龟壳的牙齿牙周出血,血滴下。
其他鲨鱼见势,一哄而上,如法炮制,乌托特终是一人难敌数拳,动不了。
“好,我来了。”后面的帝王蟹高呼来支援,乌托特彻底被捕。
虾蟹与鲨鱼一众大军黑压压一片,可谓壮观。
面对一群自己给它们带来惨痛伤害的敌人,乌托特并不会计较它们会怎么对待它,它只有一个请求,“在我还活着时,我要见城主。”
虎鲨槊龇着流血的牙齿,“城主说,他不会见你,你,任由我们处置。”
“虎鲨槊,你不要想报复我,而想私自处决我,别忘了,是谁跟着城主鞍前马后,统领水域?”
虎鲨槊的牙齿上又滴下一滴血。
帝王蟹不嫌热闹过来,“不是,虎鲨槊,城主什么时候说的?他嘱咐我追捕乌托特,但没说捉住后随我们处置,你不要乱传命令,毁城主英明神武的名声。”
长棍虾也来帮腔,“对,我可以做证,我们是不如你能干,但遵从城主那是绝无有二。”
虎鲨槊也懒得争论,甩头甩掉嘴角的血滴,“随你们的便。走。”
鲨鱼军团浩浩荡荡离去。
帝王蟹与长棍虾暗自庆幸,城主没给它们下决杀乌托特的命令,是不是给虎鲨塑下过,它们不知道,但作为捕捉乌托特的主要负责队伍,怎么可能功劳让人抢了?罪犯也要它来处置,最后它们是什么?
所以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发生,这让它们的一群虾蟹队伍怎么有脸,特别也对不住死去的那一帮兄弟。它们也损失惨重。
“看好它,我们送它去见城主。等待处置命令。”
汗德在砂砾大嘴里上下翻腾,数次都硌得他软骨的身体疼,没有心情去计较时间,突然那大嘴就像嚼不动他似的,轰一声,把他喷出来。
他瘫软在地上,抖抖身上的砂砾,眼清目明,耳中听到说话声,一眼便看见不远处的海水里浮着白亮的星星,下方更有他熟悉的身影,那个庞然大物,乌托特?
但水晶宫门开,乌托特已进了门。
他一低头,触腕勾住那急着撤退的树根,“跑跑,跑这么快!怎么还是让乌托特进去了?气死我了。”
声音从地下传来,“抱歉,我尽力了。”
“不对,你先前不是让我们上寂潮海?怎么一下又把我卷到这,在搞什么呀?”
地下有轻微的喘气声,“我刚苏醒,灌入意识的海中信息有限,我知道水龙不在了,不知道乌托特要来水晶宫,但人类小孩子的任务,还是得先上寂潮海,那里有能帮助他找到水龙的线索。”
汗德一头雾水,“别玩高深,你的信息也太多了,我都听不懂。”
“唉,我猜的没错的话,接下来你的目的地也会是寂潮海。你保重。”
“什么意思,你别走!说的都是废话。”
但一条树根的去向,哪能由得了他。他就孤零零坐在砂地上,看着那两条背上坚着刺剑的鱼。
乌托特来到水晶宫前。依规矩,又先让门卫剑鱼去通报乌托特被擒,和它要求见城主的事,剑鱼不可思议看着围困不能动弹的乌托特,不敢耽搁,立即去报,回来后告之:城主愿意最后见乌托特一面。
帝王蟹重复问,“确定是最后一面?”
“没错,城主是这么说的,他说:就见他最后一面,毕竟跟了我这么些年,没功劳有苦劳。”
乌托特在帝王蟹惶然中走向水晶宫门内,轻轻扫了一眼两个剑鱼兄弟,以前的水晶宫从不需要看门狗。
它拾阶而上,速度很快,便来到了顶端平台,张头望望那个幽深的黑洞,“你为什么不出来?以前的水晶宫主人从不会躲在深洞里见客。”
半晌后,里面响起粗粝的嗓音,“听说你上陆地了,去做什么?”
“我从海洋慢慢潜游,到达漓哈屿,漓哈屿那时依然生机勃勃,引得水下生物到那里游玩,我乐于看到那样的热闹,欣慰地浮上水面,然后找到一处安静没有人类活动的地方上岸。”
“见到一只海鸟在那拼命喝水,但它像在做件难受的事,它说它需要的是淡水,只是实在没办法,原先它在陆地上经常停的河流干涸见底,飞了很久才见到水,先解解急。
鸟走了,……”他想说的是,他再也没看到鸟,和那只鸟一样走了许久,才看到一个半干的河,他爬过干裂的河床,越过一条条像枝杈四处蔓延的沟坎,过了许久才够着水,并快活地游了一会,直到身上凉快了才上岸。
这时,他看到是熟悉的田野,但大变模样,人类爱种的庄稼像一片荒地……
他被打断,“乌托特,你的职责在海里,与人类无关系,人类并不好善,没必要浪费精力与时间,他们不会记住你的好,只会记住别人的坏,或者认为的他自己的好。”
“是吗?你以前可说过万物皆有灵,人也不过是动物里的一种,智化比任何动物强,他们也有动物身上的凶狠与残忍,更逐行于善。”
“乌托特,你什么意思?”
“城主,你变了,你可知陆地上到处都在干涸,土地裂开大缝,庄稼与树木不是在枯死就是在枯死的路上,他们都等着你去施雨。”
“你为什么不看看陆地上的人对海洋做了些什么?他们该招来的报应!”
乌托特哑然,是啊,他也痛恨人类,可是他不是第一次上陆地到处巡视,当看到现今陆地上一片垂死景象,大小河床减退,鱼虾尸体裸露干坡上,他觉得这不是想要或看到的。
他想起了那个人类小孩与他交谈时的话,懂得了他的沉默。
他感到一团乱麻,问题确实复杂,找不到清晰的出口。
他陷入头疼之中。
然疼痛的空荡海际里,他又记起曾经那抹银白的身影,刹那天光骤白,莹莹光辉,温润祥和,波涛息涌,山海静默。
他说,海养陆,陆养海。雨从海上来,土归海中去。断一头,另一头迟早枯竭。古诗云:“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海给了陆川流,陆把川流还给海。海呼出一口气,陆地接住那口气,故生生不息。
他仿佛懂了,反问,“你的意思是你就是要看着大地枯竭,人类都死掉吗?”
“他们作孽太多,自找的。”
乌托特心一动,好熟悉的话,它曾经也说过,它对人类也有恨,恨那些巨大的鱼网,锋利的铁器,不知名的捕捞器,大渔船,还有数不清的垃圾。人类才是破坏的始作俑者。
但它还是要责问,“因为你不是水龙!水龙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你出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它走向洞口,但洞口太小,它庞大的躯壳根本过不去。
他只能去撞击洞口两侧的石头。
岩洞的石头不比它壳的年岁少,石头毫无损伤,反而他的壳被撞卷了边,自己不知是累还是连日奔波的疲倦,趴在地上不动。
他不知道山顶上方冒出一个巨大的头颅出来,朝着下方喊去,“帝王蟹,将他带走,让他去砌渊渚舟,我永远不要见到他!”声音震耳欲聋。
帝王蟹听后立刻带上人赶来,不顾自己上气不接下气,直指乌托特,“乌托特,你在干什么,城主那样器重你,你居然顶撞它。长棍虾,我们将它捆了,押走。”
他们早准备好长而柔韧的水草,由几只虾蟹来回几个穿梭,乌托特就这么束手待擒地被捆。
长棍虾乐不可支,“大蝠王可高兴了,又来一个好用的帮手。”
“呵呵,只要它使唤得动。”
一切完备离开前,搭档俩又一番敬意告别的话,“城主,不要为笨蛋生气,让它在那劳动几天,就会想明白自己的错。”
“我们会看好它,决不会让它逃了。”
城主怒意未消,“让他快滚!”
“是,是,城主。”
而这俩刚兴致勃勃走到门口,“嗖嗖”两颗大石子朝他们叮过来,幸好他们躲得快,只打到门上。
程浩借着微光又看到了许多东西,横卧在这片场地最深处的像个伏卧的巨兽,它形体宽大得像鲸鱼,身上斑驳地布着没有绿色的海藻和礁石,整体一看又破又旧。
它也确实像条鱼,头尾两端翘起,搁在巨大的岩石块上,头朝着岩石堆,像撞上去卡住,倾斜的身体部分像一座大屋子,上有门有窗,屋子上有条粗壮断裂的木杆,杆上仍挂着丝丝吊吊的线与破布,在水流里招展飘舞。
程浩深吸一口气,是一条巨大的沉船。
船上有鱼游来游去,船下也是,那大大小小的鱼种类五花八门,但都是大个鱼。它它来来去去,往船上游去的嘴里都叼着东西,有的是石子,有的是贝壳,还有的是鱼鳞。
往下来的就是木板和一些无用石头。
正想,“这在干嘛呢。”他看到一个砌上石子与贝壳的窗子。
修船吗?可是能这么修?
他往地面上看,其实在整个空间来往的鱼大部分都还不在船这里,它们从另侧的岩石后面绕出来,然后才往船体边上来,依然不是叼石子就是贝壳。
他也看到了一个巨形运物“车”。车有四只脚掌,有个巨大的圆壳,壳上堆着许多石子,还有大的石头,它吃力地朝船体那边。
是一只海龟。
“乌托特?”程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头望了望,看不太清楚,“妮妮,快出来,你看,那是乌托特吗?”
妮妮露出脑袋搁在口袋边缘,“什么,乌托特?”它往前看,看到了乌龟,眼睛也是突然一亮,但一下恢复了无光,“不是,乌托特个子还要大,它身上没有藤壶。这只龟背上负了不少藤壶。”
“哦,好像是,吓死我了。你看看它们在干什么?”
小丑鱼使劲又望了望,“那是石斑庆庆阿姨,那是金枪鱼伯伯,还有蝴蝶鱼叔叔,海蛇绦绦,鳗鱼慢慢……,天啦,它们怎么都在这?”
程浩也一时不知说什么,寻思着,“这就是你说过的被叫走的大鱼?”
“嗯,是它们。它们当时可高兴了,说什么要干大事。可是,我看它们好像很累呢,这也是高兴?”
“哪有干活高兴的。”
他们正悄悄看着,忽然一个大黑影就朝那些鱼飞过去,“快,快点,天又黑了,几天了,才干这么点活。”说完,它一转身,身后的细尾巴就朝那些鱼甩过去。
一条鱼被打到,在水中翻滚两下,掉在砂床上。
“今天不给它晚饭吃。”
程浩皱皱眉头,这算什么事,简直就是恶霸包工头嘛,他眼朝周围扫一圈,发现魔鬼鱼就是监工队,好些条。
“好惨啊。”
程浩注意着海龟的动静,他看到那些石子拉到船体边上,一到,一些鱼就纷纷过去“卸货”,几条鱼同时用嘴顶着一块大石头往下推,它们有的嘴都蹭出血了,最后石头终于掉下去,有的鱼就一块一块往下叼。
到少量时,乌龟将背抖一抖,一倾斜,它将上面的小石子全倒在地上。
而货倒完了,又来个魔鬼鱼,大声吆喝,“快点,快点,才弄了这么点,要建高大的堡垒才能抵御人类的大渔船,赶紧赶紧,卢卡斯,你个蠢材快点,知道吗?”
“抱歉,可我实在太累了。”那乌龟说着,四爪一软,直接趴下了。
“你说什么?”魔鬼鱼不耐烦,一转身,它的长尾巴就甩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乌龟鞭去,众鱼“呼”一声,那一鞭正好落地龟壳上,魔鬼疼得跳脚似的,在场上放风筝乱飞一气。
鱼群一阵笑声。
程浩也笑了,“活该,也不知谁是蠢材。但是卢卡斯惨了。”
果然魔鬼鱼的疼痛轻了后,它气吼吼地跑过来,指挥跟班,“去把这只小乌龟扔到暗室,不给它吃的。”
一条鱼冲过来,咬住它的宽鳍,“你太残暴了,干活最多的是它,你怎能不给它吃的?没了它,你要的工程将永远都完不成!”
那魔鬼使劲一摆大鳍,将鱼甩开,转看地上才铺好地基的地方,也明白过来,“算你走运,天黑了,不关你,明天就没这么好的事。”
“真可气!”程浩气得掏出三叉戟,一眼看到如卫士的魔鬼鱼,又放回去,“不行,我们得救它们出来。”
妮妮也赞成,“对,要救它们出来。”
救,肯定要救,但要找准时机。
海底黑透了,如魔鬼所说到了停工时间,鱼工们开始陆陆续续去吃东西。在程浩的方位虽然看不清食物是什么,但感觉比较丰盛,至少鱼工们吃得挺有滋有味的,像难得的轻松与快乐,一片笑声。
吃完后,它们就在原地休息,那里像个坳地,就在沉船的左前方,有点距离。
程浩悄悄地朝前潜游过去,前方水母的光芒里魔鬼微有动静,他就停在原处不动,那光芒还一点也照不到他身上。
越往前时他越贴着海床前游,直到接近坳地,然后伏在边上有棱角比较尖锐的岩石上,岩石上有癣,很滑。
“这个魔鬼鱼还挺会选地方。”他攀在岩石上看近在咫尺的鱼工发出一点小牢骚。
鱼工鱼虽然很近,可这土坳不低,要去接近它们有点难度,几只魔鬼鱼守在坳口,还有两条不停在向他这边来回巡逻。
所以,他得让这两个家伙都背过身去。
当然,这里有的地方就一点光线也没有。
“咚”,“咚咚”,他向坳口处连丢三颗石子,两个黑影一起向看时,他滑溜一下从岩石上往下,落进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