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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魔鬼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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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鳍振动,水波激流,是魔鬼鱼的狂欢。
程浩又回到那个大钟罩里四处乱撞,天旋地转,没了叉戟的牵绊,他转得随波逐流,头晕晕。
如果他能再次看见灵蛙,他一定会说,灵蛙,我这次真要睡着了。
小时候,他爱玩,不愿睡觉,妈妈总说睡觉是幸福的事。
他只知道有妈妈陪,听妈妈讲故事,就已经是幸福的事。
后来长大了,睡觉能让身心放松,像重新充电一次,第二天神清气爽,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他在脑子里告诉自己,睡吧,好好睡一觉,几天没睡了,任何事先放一边。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程浩,听说你发现财宝了,看了元宝上的铭文了吗,是哪个时代的?”
“程浩,给我们一人拿一个上来,我们不希望发财,我们留做纪念,偷偷做传家宝。”
“程浩,有没有西土的,比如银壶,银元,金币,有多少啊,给我拿十枚。”
“程浩,发现财宝后,是不是就要上来了?”
“程浩,有见到水龙吗?”
“程浩,你怎么不作声?”
“对呀,你怎么一直不作声,又是信号传导出错了。”
“唉,我们在船上可为你着急。”
“程浩,天要亮了。”
“又一个晴朗的天空。”
只觉胸口上像在炸爆米花,哔咚个没完没了。
“真吵。”程浩睁开眼,满眼的黑,哪里是晴朗的天空。
直到转眼,看到一边莹润的幽光时,他才想起来自己躺在底舱的船板上。不过,总感觉船舱有点矮,那堆珠宝变小,离他有些近了点。
他坐起身,脑子转动起来,开始让他与所处的这个海洋世界连接,揉揉眼睛,蓦然发现右肘上的破布撩着脸,不由一愣,哪来的破布?
这一发现又触发连锁反应。他左右臂上的衣袖全是破裂的,手搁在腹部能触到皮肤,再往下随便一碰,就是裂开的破布与自己的肉。
怎么一回事?
他站了起来,抬头,伸手触头顶,上顶距他的头还没他手肘的长度,嗯,相当于正常身高,他又长大了。
低头来,脚在地板上踢了踢,没有三叉戟,放眼都是黑黑一团,再一想,属于他的那么厉害的武器,虎鲨槊剿获后还有得还的吗?
肯定没有。
所以,长大了,又能怎样?
“小孩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是不远处妮妮的声音。
他只能看到她发亮的眼睛,“妮妮,你一直在这里?
妮妮游过来,“是啊,我跟着你来到这的。”她在程浩被抬进沉船时,悄悄溜进来的。
“是魔鬼鱼把我弄到这里的?”
“昨天你从上空掉下来,霸王蟹组织他的人马将你抬进来的。”
程浩摸摸背部,难怪后背总有不同的点痛,大约是那些大钳子给刺的,不过,想想那场面真是壮观。
“你太大了,压断了他们好几只大螃蟹的鳌足。哈哈。”
程浩跟着笑了,“真难为他们了。”
他又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海螺里有信号不稳时的杂音,他拿起来,“王昕,杰克,你们还在吗?”
没有回音。
他继续讲话,“刚才是不是你们在狂轰乱炸呀,这东西传导太不稳定了。我告诉你们,是有财宝,如果能带出去,我就带上一些给你们做见面礼。”
“还有,我……”他停止了讲自己战斗失败的事。
想到这件事,他心里跟冰块凉了胸,只知道凉,嘴不想打开。
凉,他也确实感受到了凉,寒意,身体发冷。想想这是海底近两百米处,海水温度是低的。
“妮妮,我们往上层去,这里比较凉,你先找到上次我们来这的洞口。”
“好的。”
找到那个洞口,他们顺着往上游,到达第二层船舱。
光线亮了许多,他自己的爆光度也增加了,低头看,自己像衣不蔽体,周身丝丝吊吊的,跟在钉耙上滚过一样。
他听到沉闷的咕咚声,感受到来自不同方向的水波力量,一低头,透过窗户,看到放风筝一样的魔鬼鱼,一切照旧。
“小孩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好像又长大了。”
“长大了,衣服不够穿了。”
他还得想办法给自己找身衣服,他找到那张木床,再将目光落在上面折叠着的布料。
抖开布料,原来它们不仅是布料还有几套衣服,程浩找了一套是丝绸料的,也只有丝绸在海底能长时间存在完壁,感觉是女装,还好是暗色,但也没有别的选择。他又想办法将上衣的袖子及裤腿都截了大半截,再穿上正好。
妮妮围着换新装的他转了一转又一转,“咦,跟我昨天看见的你一样。”
“昨天?昨天我的衣服不是这样的,这是成年人衣服,就是短一点。”
“噢,我没说清楚。昨天夜晚,我从外表游到这里,有些害怕,就躲进衣兜角角里,一下睡着了,梦里有水波在动,我想是你醒了,就看见了你。”
程浩有些许感动,“昨天晚上,你一定不好过。”
“是呢,我以为你死了,但那个猪齿鱼说死了的东西没心跳,他听出来你有心跳。”
程浩听得也唬了一跳,笑了笑,“我哪有那么容易死。不过,他说的是对的,那条鱼呢?”
“他在半夜时偷偷溜走了,我和他说了幻乐园的事,他说去看看。”
“要去看看,就是对的。但他怎么溜出去的?”
“这个不清楚,好像他在这的人缘关系都比较好,找了霸王蟹还是魔鬼鱼里的谁,就是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用人类的话来赞扬那条鱼,就是他也是个人才。
然而,真正的人现在面对一个问题,接下来他做什么?程浩皱起眉头,他还清楚记得城主的命令——不让他逃了。
好像为不让他逃跑,外面的看守卫队增加了,魔鬼鱼与虎鲨交错站岗,将整个沉船工地围出水泄不通的严实。
船舱内的咕咚声越发紧密,船前的鱼工们一个挨一个劳动不停,面对更严厉的监守,他们越发疲惫与恐惧。
这时一只螃蟹爬进船舱,“人类,大王们知道你醒了,叫我押你去工地干活。”
一小只螃蟹是押解不了他的,但船外可有无数警戒待命的看守。
程浩走进工地,体会鱼工们的辛苦与忧愁,妮妮照样溜进裤兜。
在动物世界里,没有谁比人类会干活,古智人已强过大多数动物,何况程浩这样的高等智慧生物。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会使用工具。
而没有工具,程浩干活与鱼的区别缩小许多,他只有两只手,一样辛苦与效率低下。
鱼工们只会由它们嘴巴的大小及咬合力的多少,来决定衔多大一块石子,而且一块一块的去衔,去叼。
鱼多力量大,叼来的石子可以堆成小山堆,可砌又是大麻烦,石子都是不规则形状,达不成方块石子落叠后的稳固效果。
不过,鱼类也有自己的办法,它们会选择有黏性的泥巴来粘合石子,因此沉船前的堡垒地基在它们不懈的努力初步雏形。
程浩看那地基与人类设计的差不多,直角,方方正正,中间有隔断。
他向蝠王提出许多建议,比如在沉船里找出许多工具,大小篮筐,铁锹,带轮的小车,能用的小工具。
篮筐方便鱼工们用,大的用大的,小的用小的,叼或挎都行,一次篮筐里装的石子自己去量力而行。
他也想着方教它们用铁锹和其他小的工具,能将工具叼着不动,总能用得上,虽然样子不那么好看,也比用肉身去硬碰硬要好过得多。
他相当于给工地来了一场工事革命。
鱼工们对他的恨意减少了一些,但仍然不愿与他相处,说许多的话。
蝠王在感慨,“你们人类这么聪明能干,为什么还要欺负我们鱼类?”
虎鲨槊眼里冷冷的,“你们人类头脑再好不用到正道上,一样是蠢货,是魔鬼,是祸害,不如不存在。”
在城市里长大的程浩从小到大几乎没干过体力活,一天下来,他的手上起了泡,脚下也磨破了皮,身上像被重物碾过般酸痛。
妮妮偷偷找来藻泥给他敷伤口,他感动到流泪,“幸好有你在。”
“我们要一直在这里吗?”
程浩也不知道,他没回答,小小人类在巨大的海洋顶级猎手也是一条羸弱的小鱼。
他上工的第二天,霸王蟹就将他领到沉船后面的岩石那,“你昨天的表现,我们都看到了,确实能干,让工程进度大大增加了,所以今天有大的任务给你,就是这,你自己一个将这堆岩石块移到上面去,我们需要一座更大的山石来遮掩堡垒,迷惑人类的靠近。”
程浩瞪着眼,“你们也太欺负人了,我一个怎么弄,一没有合适器械,二没帮手,这么大石头,我推都推不动。开玩笑也不是这样子的。”
霸王蟹用钳子敲敲硬石,细碎的叮咛响,“那是你的事了,你们人类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
聪明还有错了!程浩横过眼,“没有办法,办不到呢?”总不会没饭吃吧,他来到这也没吃过东西。
霸王蟹好像现在才想对策,转身一指,“那,那些鱼就没饭吃。”
“你们什么逻辑,我做不到,它们受罚?你与它们是同类,好吧,不能同类相残。”
“大事面前无小节。你就不要罗嗦,你能力大就责任大,算你为你们人类向我们水族赎罪。”
程浩看着岩石,想一头撞死在这算了,黑白脸都让他唱了。
霸王蟹见他一脸傻样,颇有干翻人类的自豪感,挥挥鳌足,雄赳赳,气昂昂,走了。
走了老远,又令一小螃蟹过来,通知他,“人类你不用着急,不到晚上,你会有一个非常好的帮手。”
这时没有时间,就以看光线的明暗来分早晚,所谓晚上那就是海里已成幽蓝渐黑的时候。
而光浅最亮时,它们称之为白天,没有详细的时间分割点。
岩石顶着渊渚号的船头,外侧一体,内侧有裂痕,从上至下似藤蔓延伸,由粗至细,倒像是撞出来的。
船体搁在山体上已算高,紧靠着的岩石山体更高,耸立成峰,明显高过朝一边倾斜的船舱。
不知道还要怎么将岩峰上加高,突峰异起的尖锐又怎么能搁稳一块巨石?
程浩绕着山体转了半天的圈,也没弄明白弄这个的理由的可靠性,他牢骚上,水生动物的头脑智慧就是低。
一边监工的魔鬼鱼时不是跑来扇两下,给点流量,耍点威风,“快点干活,人类,不然,你没饭吃。”
程浩想到的是,假如他一直被困在这里,一直不吃东西,他会变成什么样?
最终还是会饿死吗?
龙鳞像感知到他的忧虑,胸口处有微弱的温度在发散。
“金龙,我面对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对吗?一切都是考验,对不对?”
他背靠岩石,蹲坐在砂地上。
妮妮探出头来,“小孩子,你在难过吗?”
程浩笑了笑,“一场有趣的经历而已,我不属于这里,我想最后也一定能离开这里。”说出来时,他却更坚定这个看法。
前方一阵喧闹,浩大的海波在拨动,砂石都被推到这边来了,程浩朝那边望了望,不远处的大峡谷内确实来了一班人马,乌泱泱的一片。
他只想到寂潮海真是大呀,容下一拨又一拨的种族。
“妮妮,你要不要去看看,又来了谁。”
妮妮跳出兜里,“好,我去看看,总不会又是虎鲨槊那样的坏蛋吧?”
“你要小心点。”
妮妮悄悄地往那工地门口处游,但它只游到半路就回来了,一见到程浩,尾巴一摆,跳至他胳膊肘上,像个受委屈的宝宝。
程浩问,怎么了。
它没哭出声,声音就哑了,“我看到乌托特了,它被绑了。”
程浩的手臂一颤,他知道那只蟹说的帮手是谁了,乌托特还是被抓了。
他连忙问,“可有汗德,看见汗德没有?”
妮妮摇头,“没有。”
程浩稍松口气,“还好,总算有漏网之鱼。”又问,“那么押乌托特来这里的就是帝王蟹与长棍虾他们俩了?”
妮妮气愤回答,“不是他们还有谁,他们一直都想抓乌托特。”
随着一波红色大军移动得越近,它们中间的那座大山一样的庞然大物现出真面目。
寂潮海里响起一波又一波的惊呼声音,“是它,它来了。”
程浩朝那望去时,手下意识抓紧,虽然他与乌托特只有一程的相处时间,可奇怪的是他总觉得他们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他在心里关心他。
乌托特的眼睛被宽叶的水草蒙住,身上裹着乱七八糟的水草,四脚之间用水草互相绊着,走一步,腿颤一下,身体往下倾一下。
他依然显得沉默,安静,但塌缩的脖子总觉得再也挺不起来了,没有初见时那般骄傲神气。
“哈哈,怎么样,像乌托特这样重量级的帮手,还抱怨城主不关心这里吗?”是帝王蟹尖锐的声音。
“我们可是费了老多心,蝠王,你得好好用它,让它好好干活,让城主高兴。”长棍虾跟随一起附和。
在高空的蝠王扇扇宽鳍,“来这里的,都是为水族未来办事,乌托特有多大能耐干多大的事,办好了,叫城主省心也是好事一桩。”
他们说着话,那些手下也跟着闹哄哄一片。
这算齐聚一堂了。
鲨鱼军团倒是最安静。
虎鲨槊一声不响游到乌托特身边,好奇一般绕着转了两个圈,在场的水族都看过来时,他突然张嘴朝向乌托特的头部袭去。
水中响起一阵惊呼。
“虎鲨槊,城主没说要他的命!”帝王蟹大叫。
程浩脊背一挺,手指差点扎入肉里,他多希望这里手中有三叉戟,与初见一样,将他射过去!
可是他赤手空拳,只能眼睁睁看着,呼吸都在窒息!
他想闭上眼睛,不愿面对即将发生的惨剧,但又仍不死心,不会相信乌托特就此毙命!
睁睛瞪得大到胀痛。
“呜——”随着虎鲨槊嘴巴下倾,水波里传来了一阵宽慰的嘘唏声,——虎鲨槊咬掉了系在乌托特头上的水草。
水草随水波飘走,乌托特只掀开眼皮,眨巴几下,适应开阔的视界,没了动作,看也没看虎鲨槊一眼,只顾朝前走。
乌托特看见正前方的工地,他的腿这时用力撑了撑,步子快了一点。
没有谁来拦它的路,甚到为他开道似的走开。
经过帝王蟹身边时,他沉声说,“劳驾,帝王蟹,将脚上的水草也解开。”像对着海水说的,头没偏一下。
“那是,那是,干活得方便,来,我亲自为你解。”帝王蟹横着转过去,尖锐的钳子三两下就割断了水草。
乌托特踩着想飞又飞不走的水草继续向前。
“看,多顺当。”帝王蟹眼珠不时地瞄向虎鲨槊。
虎鲨槊宽嘴巴向上斜,露着笑意回到自己的队伍前。
海洋里自是又一阵欢呼。
不过一会,都各自回归阵营,忙活自己的。
程浩像个球囊泄了气,软靠在岩石上,定定眼神,又一拳打在砂地上,妈的,这都是什么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妮妮喊话,“他来了,来了。”
与此同时,还有霸王蟹狗腿似的说话声,“和一个人类一起干活,您不要觉得委屈,他可是这里最能干的工人,他的武器已被收走,您放心地呆在这,他不会对您产生任何威胁。”
这一定是程浩听过的最荒谬的话,人才是世上最高等的灵长动物,他看起来非常邪恶吗?一抬眼,乌托特也正好望眼看向他,两相交汇。
他先打招呼,“好久不见,乌托特。”
乌托特点点头,“你好像走错方向,这里不是水晶宫。”
一丝欣慰掠过心坎,程浩吐了一下舌头,“是的,你呢,这里也不是水晶宫,有见到汗德吗?他一直在找你。”
乌托特没有回答。
“那我们也算朋友了,你知道吗?我和汗德是好朋友,好朋友的朋友相聚在一起自然是好朋友。”
妮妮游来游去,“对的,我也是你们的好朋友。”
乌托特有丝惊讶。“小东西,你怎么来这了?”
“大家都来,所以我也来了。”
程浩用手指点了妮妮一下,“你真调皮。”
霸王蟹转着眼珠看他们间的谈话,露出惊喜,“啊哈,你们居然认识,那好说话了,人类,记得将这块岩石搬到上面去,后果你知道的啊。”
程浩不理他。
乌托特低声说,“你可以走了。”
“我可以走,晚饭前我要来检查工作的哟。”霸王蟹将眼神往前方工地上递,意思再明显不过,又见无人理他,他带着人离开。
程浩相信霸王蟹说到做到,或者说那几个同为监工的大王会以此为借口来故意为难他。
他眼望着前方个个面无表情,苦苦支撑的鱼类,心里一阵酸涩,脸一沉,别过头去。
“可是,要怎么办呢?”妮妮哀声叹气,它摆尾从下端往上端游。
乌托特跟随妮妮往上方看,他还不知道自己被委以重任的这个重任是什么,他低声问,“是这块岩石吗?”
程浩只说,“这是他们的奸计,没用处的方案,你不要相信。”
“它说搬上去,搬上去做什么?”
“制作暗礁,叫人类的渔船有来无回。”
乌托特确定答案似地看了程浩一眼,沉默地往前走,像在巡察这块岩石的具体情况,那步伐真有些老态龙钟。
程浩感觉来的不是他见过的那个乌托特。
乌托特不仅巡视了岩石,顺便沿着沉船绕了一周,无鱼拦他,无鱼理他,他回到原处,静静呆了一会,深深一声长叹,闭目打起盹,头都缩进壳里。
妮妮也回来了,“喂,你们两都打盹,那他们惩罚庆庆阿婕怎么办”
程浩眼都没睁,“我早前让他们离开,他们不离开,这事赖不了我。”
“啊?”
“妮妮,好好休息吧。”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