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潜海去救水龙》言轻衍

16、16 分别

　　汗德问萌萌，“你昨天离开家，经过这里，也遇见过这么多伤员吗？”

　　萌萌摇头，它昨天偷偷出门时，天已黑了，而且，它没有往低处潜水，它害怕潜伏在矮草与礁石里的危险，到这样丛林密集的地方，它快速逃离都来不及，顾不上那么多。
　　不过，这样的伤员不是第一次见。

　　它说，“叔叔，你好久未到我家了，你不知道我们住的地方最近来了许多新邻居，它们好奇怪，几乎个个也是伤员，它们中间没有一个是齐整和健壮的。”

　　汗德有一个多月未上那串门，不由得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吗？”

　　萌萌摇头，“不知道，爸爸妈妈说大概是我们家离热闹的地方比较远，来到这里的鱼大多经历了长途旅行，累啊受点伤，都很正常。”

　　“你爸爸妈妈说的没错，叔叔为什么不喜欢去，就因为路途遥远，路上事多。”

　　“是这样吗？我以为叔叔跟那些新邻居一样，是不喜欢我。”
　　“啊，怎么会呢，叔叔最疼萌萌。”

　　程浩在一边听着起了鸡皮疙瘩，赶紧插话进来，“萌萌，你说一说新邻居怎么不喜欢你，想我们萌萌这么可爱。”

　　萌萌笑了笑，说，“嗯，它们见到我从来不说话，也不笑，甚至我一出现他们就躲开，装作没看见。”

　　程浩点点头，“嗯，有点像，你看见它们和你爸爸妈妈说话了吗？”
　　萌萌想想了，“好像也没有哦，呃，他们是不是不会说话？”

　　“我想或许它们心情不太好，偶尔出来游荡时，忽然喜欢上你们家那里，觉得安静又适合休养，所以就在这里安了家。”

　　“对，我就非常喜欢我们那里。”
　　程浩笑笑，一眼瞟见汗德鄙夷的眼神，吐了吐舌头，“那我也要上萌萌你家去做客。”

　　萌萌高兴大叫，“好啊。”

　　他们终于到达了萌萌家所在的地方，这里相对来说绿色植被较少，砂石，岩石，七七八八海床杂物多，两块相对较隐蔽的大岩石后方就是萌萌家，沿途走过来确实属于偏远地方。

　　程浩暗算路程，他严重怀疑是不是绕到东面了，他的脚都在发酸，暗叫抗议。
　　他走到汗德身边，“你们章鱼住得一向这么远吗？我记得也住珊瑚岛与海底生物群呀？要是肚子饿了，出来找食也方便。”

　　“找食方便，丢命更方便。”
　　程浩皱眉头，疑问地看向汗德，汗德挤眉弄眼，歪头歪脑转过身子，走向另一边。

　　萌萌已经回到家，交由它爸爸妈妈看管，他们要重新上路，至于方向……
　　程浩正站在砂地上看周围像石阵一样的房子，杂乱的水草乱长一气，再来一场滚流风暴的痕迹，很有意思，稍不注意，不会觉得它们可都“藏龙卧虎”。

　　据汗德回忆，这里确实多了许多新邻居。
　　他们刚看到站在自己家门前看到他们就立刻缩回去的黑鼓鱼，又遇见一条霸道目中无鱼的柚鱼。

　　难得的机会，作为海洋颜值最高的鱼，背上有直挺挺的刺与鳍，两边又有像扇子一样的鱼鳍，它的颜色并不颜丽，是石子色彩，麻麻点点。如果它呆在岩石边，你根本区分不出它是鱼还是岩石。

　　程浩看到它就想起京剧里面头上背上都插满旗帜的净角旦角。

　　他刚想走近拿出友好，去打招呼，一条触手扯回他，“你不要命了，它，你也敢接触？”
　　程浩怔忪。
　　但柚鱼给出答案，“人类小孩，章鱼是对的，我现在虽然残兵败将一样狼狈，也没有攻击的心情，可你也最好离得远点。”

　　它的话并不强硬，听起来比先前伤员更叫程浩难受。
　　汗德拉近他，“它说的没错呀，你不知道，它口腔里带毒，在海洋的十大毒鱼排行榜上占有一席。”

　　程浩掰开触腕，“我小心点。”他想上前问些事情。
　　汗德知道他的想法，不放，“这里新邻居有好些，换一个。”一转眼珠，“罗，就那个鳗鱼吧。”

　　鳗鱼在前方礁石边的水草里静立着，像在思考天大的事情。
　　程浩慢慢走过去。

　　“你好”还在舌尖上蹲着，就听到“咚”一声轻响，鳗鱼一转头溜进草丛里间，只剩半截尾巴，也
　　转眼不见。
　　程浩苦笑，“我，我又不想干嘛，要不要这么怕我？唉，我好难啊。”

　　汗德扬扬眼，忍俊不禁。
　　程浩责怪地一瞪眼，转头追那条柚鱼，心想胆小的怕我，找胆大的。
　　柚鱼慢悠悠似在散步。

　　程浩问，“那我让你问个路，寂潮海在哪？”
　　柚鱼停了，转过头，定定看他。
　　“我要去那里，如果你知道，希望你能指一下路。”
　　“你去那里做什么？打探消息？”

　　程浩不知道它为什么这么问，大概出发点也不算好。他想作为一位被海生物讨厌的人类，他不能将对立的关系扯得太干净，不然得到的就是憎恨了。

　　抓抓脑袋，“幻乐园的巨树知道吗？是它让我去那里的。”
　　哪知柚鱼反应更大，霸王开口，威风灭鱼，“你胡说，生命树早已枯死，滚开。”

　　“汗德，汗德，你过来，你告诉它，幻乐园不仅生命树活了，而且整个幻乐园又恢复了生机，生命树从虎鲨槊的嘴下还救了我们。”

　　汗德闭眼，吐气，摇着头，“真丢脸，我汗德大王做事从未向任何鱼解释过。”它触手点地飘过来，“人类小孩说的属实，你可以上幻乐园去看，生命树又重新长出枝叶，如果是以前，你就会上那去休养。”

　　“你说的都是屁话，在以前，无论谁受伤都会上幻乐园，那里没有斗争，只有和睦的日常相处。没有谁不知道！”

　　汗德一愣，啥意思？
　　柚鱼责问，“我是逃出来的，冒不了险上那里去求证，何况如果你的话是真的，我更不会去冒险，再想去幻乐园也不敢。”

　　程浩听得云里雾里，他看汗德，汗德转着眼珠，不作声，神神在在，他就知道它藏着事。

　　汗德最后定定眼珠，“那好，不相信，不相信，以后才知道生命树活过来也是好事一件，是不是？”

　　程浩惊住，这家伙会说好言好语，百变模样。
　　柚鱼沉默了。
　　汗德放慢语速，声音放柔和一些，“他，是想让你相信他，他只是想问路。”

　　可柚鱼看程浩的眼神仍是没有一点好眼色。
　　“真好笑，你是他的同伴，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汗德像被咽了一下，皮肤颜色都变红，“我，我没有上过那里。”
　　柚鱼笑了，是冷笑，冷厉的眼神将汗德从上而下看了个遍，“你倒是好运。那我也劝你们一句，不要上寂潮海，幸运的话就是我现在这样。”

　　它说完扭过头，一副再惹我我就开揍的气势 。
　　汗德和程浩站在原地，互看对方，同在问：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汗德先提议，“小孩子，要不，我们不要上寂潮海，直接上水晶宫，你看那这柚鱼，它的意思很明白，意思是它伤成这样回来都算幸运，那不幸运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程浩回问，“直接上水晶宫？”

　　汗德点头，“你想想我们碰到的那些死去的或伤痕累累的鱼？”

　　妮妮游过来，“虽然我也认变汗德胆小，可这次也觉得他说的不是错的，那个地方好像不太好，有危险。”

　　程浩沉默着，手摸摸兜里的小叉子，“可我直觉还是应该去。巨树指明的路，一定有它的道理。”

　　汗德将额头皱成老头，“我承认我胆小，但明知道前面有危险，还往里面冲这不是聪明的鱼所为。”它摇头。

　　“这叫识实务者为俊杰，”程浩横过眼神，“是聪明人的选择，可是我相信我的能力，汗德，我一定能保护你，绝不会受到那些鱼那样的伤害。”

　　汗德翻白眼，“你一人类小孩，还是算了吧。”它一舞触腕，加快了游动速度。
　　“你不能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该相信自己的聪明才智。”程浩在后面认真地说，追上去。
　　“嘿，等等我。”小丑鱼追过去。

　　程浩本来还打算再找这里居民问问路，一番䤁酌，他放弃了，准备在去的路上问碰见的伤员鱼，起码他提供的帮助会让有鱼放松点戒备，说不一定真能问出点信息来。

　　他有种直觉，只要他上寂潮海，路上还会碰到受伤的鱼。
　　他问汗德，“你到底去没去过寂潮海？”
　　汗德又白眼不理他，那是不被信任的嫌弃。

　　汗德说它虽没去过寂潮海，但它可以根据一些讯息猜出大致方向。

　　程浩故意打趣，“你别吹牛皮啊，不知道就不知道，没人怪你。”

　　汗德用触腕拍了他脑袋一下，“也行啊，那你想出一条道来。”

　　这个还真想不出来，程浩说他们就按汗德说的路走，算摸石头过河，慢一点过去也不怕，相信一定可以一探究竟。
　　他们前进的方向属于东南方向。

　　出了萌萌家后，海床地势开始以曲线忽高忽低，先是高坡再到矮地，礁石地，总体地势在下降，海中光线也在减淡。

　　也有可能，太阳正在往西下落去，时间在向晚上进发。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一路上没再遇见大点的水生物，也没见到受伤的鱼。

　　一束阳光正斜斜地打在一处崖口上，像天空伸下的手，程浩感觉很奇特，他提议休息一阵，所以他们就坐在岩石上，肩挑着阳光，人与鱼都光亮又鲜艳。

　　顺着崖口往下方看，下方可谓怪石嶙峋，往左看倒像个滑坡，他们等会就要游至滑坡下，也就说地势在变低，海水在变深。

　　程浩有些矛盾，他既想遇到像前面受伤的水生物，又不想。
　　海底无论何时都是美的，湛蓝透亮的海水，光影烁动，程浩心里一番赞叹，他想到了坐在山崖上吹笛子的牧童，当然他没亲眼见过，是在电视剧或书册上见过。

　　他拿起海螺，想到很久未与王昕他们联络，“喂，喂，王昕，杰克，你们还在吗？”

　　他正凝神，侧耳聆听里面的响动，眼睛余光却发现左边滑坡下方有个奇怪的东西在晃，像一把锯子，一会平地滑，一会竖着左摇右摆，它好像长在一个身体上。

　　然后，他又看到了红色的钳子，接着看到了一片。
　　他指向下方，“你们看，那是什么？”
　　小丑鱼见了便喊，“那是臭虾臭蟹它们，一定是那两个坏蛋。”

　　汗德若有所思地说，“那两坏蛋比它们大多了，另一群吧。”

　　程浩再看了看，“好像是，奇怪它们在做什么呢？抢那锯子？”
　　“锯子是什么？”

　　“就是像一块细长海带上长了许多刺，那些刺可以伤人，我们人用来锯树，就是将它横着放，用来切树或者木头的。”

　　汗德听见后，立刻往前伸长脖子，“我再看看。……那是鳐鱼里的一种，奇怪，怎么跑到深海区来了。”

　　而这边程浩耳朵边有了轻轻的杂音，“程浩，……”里间像风吹的声音，又像被东西截断了，好像手机信号不好。

　　他对着“喂喂”两声，里面又没了响动，但下方有响动，他看到锯子淹没在红色里了，直接说，“不行，我得下去看看！”

　　脚一蹬，直接飞身往下，他都忘了下方的那些峭壁，而又手臂一转，轻巧地就转向滑坡那边。

　　而且速度快得也让他自己都惊讶，他不曾觉得自己在海水里游泳，倒像在空中飞翔。
　　他在水中高呼一声，“好刺激！”

　　不过挥了两下手臂，他就来到了那个事发地点，眼神一凝，掏出小叉子，“咻”一声，朝那挥去。

　　一道金光闪过，小叉子变大叉子，威风凛凛立在那团金棕蟹中间，虾蟹也被荡飞到四周，一片虾仰蟹翻。

　　程浩一个跟头翻过去，脚落地在三叉戟边上。他往地上看去，那截锯子果然贴在地面上，不过，它现在长在一个巨大的身体上，身体上的眼睛无神地看着他。

　　好奇怪的生物，程浩从未在哪见过这样的生物，它有四五米长，而那个锯子就有一近一米的长度，连着它扁平的头，身体也类似多宝鱼贴地面，不过它有高的背脊。

　　不只这一个，旁边有个个头小点，也同样有锯子的家伙，但身体长相不一样，可能种族也不一样。

　　它的锯子更像狼牙棒，上面的锯齿大小不一样，头还是像鱼的那种一般鱼类的三角状，后面的身体也是最有鱼特点的细长形体，但圆隆。它的眼睛望着鳐鱼。

　　它们身上都有伤，伤痕一道一道的，有的地方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程浩提叉指向一群虾蟹们，“你们可认识帝王蟹与长棍虾？”

　　虾蟹们都站好了身体，纷纷低声惊叹，“是个人类小孩，……”
　　“嗯？回答我的问题！”
　　走过来一只大个的蟹，“你又是谁？”听语气就能知道是头领。
　　“我就是我！”
　　“好牛逼的小孩，也是个爱管闲事的小孩。听你蟹大爷的话，一边玩去，上岸玩去，这里不好玩。”
　　程浩好气，就算是小孩也比你们大！

　　他旁边传来汗德看热闹的笑声，程浩瞪了它一眼，握住三叉戟，提叉对着那蟹，“你们的帝王蟹都是我手下败将，你还想笑话，要不也来领教一下我的叉有多利！”说完叉尖对上蟹壳。

　　蟹毫不畏惧，“那你提着你的叉离开这，我们的事你管不了，人类真是霸道，除了喜欢捕捞海洋外还喜欢管海洋下水生物内部的事，真不是东西！比任何生物都该早点自我灭绝。”

　　这话听着好耳熟呀。
　　这里螺壳有声音传来，“程浩，你说什么，谁不是东西？”
　　呃，程浩一低头，“有东西说我们不是东西。”

　　那边一时又没了声音，他握住叉戟的手动了再动，最后一咬牙，全尽全力将叉戟一倒转，用杆将那蟹壳一挑，把它扔去老远。

　　接着又一杆，又一杆，带头几个抵抗顽强的全挑飞走。
　　剩下的一见没了头领，一哄而散。

　　螺壳里声音回来了，“那东西是什么？”
　　“一群蟹，我把它们全扔远了。”
　　汗德也下来了，“它们倒好解决，下次也这么对待帝王蟹，让它当当飞碟，飞一飞，转一转，晕死它。”

　　“你居然连飞碟都知道。”程浩奇怪地说。
　　“因为我有个无所不知的朋友。”
　　不用说就是乌托特。
　　“可惜我找不到它。”

　　小丑鱼先去看鳐鱼，“你们还好吗？”

　　那两个躺在地上的鱼，呼吸都有些急，一个呼气把身体下方的砂子吹起来，一个把要落在头上的砂子吹开去。

　　鳐鱼低沉微弱的声音说，“还死不了吧。你呢，小鲨？”

　　那个叫小鲨的试着扇动宽鳍起身，“游不动了，大概也还行，……没想到居然被人类救了。”

　　程浩刚走过来，眼前就被泥沙糊了眼，两团暗影穿过泥沙飞奔而去，小丑鱼的红色在里面不要太耀眼。

　　“喂喂——”它想喊住那两个知恩不报的家伙，可人家头也不回，哪怕拖着重伤的身体。

　　汗德飘过来，问程浩，“要追吗？逮住它们，拷问。”
　　程浩故意将它一番瞄摹，“你能逮得住吗？”
　　“哂，我怕不逮它们，后面遇不到鱼了，看，海床又在下降，记住，人类的小孩，深海区的鱼比浅水区的要大要凶，要少。”

　　“我猜它们跑不远，那么重的伤，那么重的身体。等一会，我们四处找找。”
　　螺壳里的声音在响，“程浩，你受伤了？”

　　程浩听到回应，有点头疼，这延迟的也太久了，但依然高兴回答，“没有，不是我，王昕，现在几点了，是不是快到傍晚了？”

　　“下午三点四十分，还有一会。”
　　他对汗德它们说，“在天黑前一定要找到它们。”
　　螺壳的回应也又停在了这里。

　　那么大的两条鱼也很好找，只要留意砂地上的痕迹能猜到七八分，还有海水里细微的波动力，和出现的砂土飞扬的微小动作，都是很好的行动轨迹。

　　在两块海藻斑秃的岩石后，他们听到了说话声。
　　“小鲨，我实在游不动了，你先走吧，逃得远远的，最好。”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我们逃出来前就说好谁也不会丢下谁。”

　　“呵呵，说是这么说，作为朋友，我也得为你考虑，你走吧，刚才那是人类小孩，谁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所以我更不能走，现在我家人也只剩我一家了，我们就死在一块吧。”

　　程浩与汗德一个会意点头，两人分别往左右出口堵。

　　程浩高声说道：“你们可能不知道幻乐园重新恢复生机了，也许你们回到那，身体会回到原来样子。”

　　“谁！”鳐鱼嘴里喊着，身体已转过头，直面程浩，它舞起锯齿，“人类小孩，你让开。”

　　另边汗德一声不吭，舞舞触腕，看看那尖牙似的刺，它先感到一阵刺痛，妈呀，能跑吗？它不禁往后退。

　　程浩将双手放平，掌心朝下，“冷静，冷静，你该想想我的提议，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我从幻乐园那边过来，一路见到了好几例，你们这样的受伤者，只想帮助你们。”
　　但鳐鱼是舞锯子的怪物，根本不听他说，把他逼得节节败退。

　　程浩看见它背上裂开的口子渗血就觉心疼。
　　汗德在后退，但它对面的某小鲨好像认出了它，“我好像见过你，你叫汗德，对不对？”

　　汗德骨碌的眼珠一定，“是吗？我是汗德，那真是缘分，就是我到过的地方太多，见过的鱼也很多，不记得你。”

　　“我锯小鲨，就是，我好像在水晶宫见过你，也不对，在去水晶宫的路上。”

　　汗德噘住嘴巴“嘘——”，连忙往四周看，“这是个秘密。”

　　锯小鲨看到了程浩，问它，“你怎么跟人类在一起？”
　　“这个，说来话长，但他不坏，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你不是来帮他捉我的吧？”
　　“当然不是，他刚才也说了，他是来帮助你们的，我也是来帮助你们的。”

　　他们正聊着有交朋友的意项，忽然就听到身后如山倒，“扑通”一声，一个回过头，一个抬起眼，都向那里看，是鳐鱼趴下了。

　　愤怒又无力的叫声嘶哑着，“讨厌的人类，走开。”
　　可它阻挡不了程浩上前的脚步，“人类也并非全部都是大坏蛋。与你们的鱼类一样，有性情温和的，也有性情凶猛，喜欢伤害同类的。”

　　汗德在一边用触腕打了圈，在岩石上程浩教它的，是OK，“这话我赞同。锯小鲨，你相信我吗？相信我就去劝劝你的这位朋友。”

　　锯小鲨后退朋友趴下的地方，“可是你用什么来让我选择相信你？”

　　“这个问题……”汗德右眼向上一斜，两条触腕在脑前揪来揪去，突然眼珠一定，忽而扯下嘴角，语调郑重地说，“我们要一起上寂潮海，生命树苏醒了，是它给我们指明的方向。”

　　锯小鲨仍是犹豫。
　　程浩只好说，“汗德说的都是事实，我们仍然给不出有力的说服条件，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们，可是要接受我们的帮助，你们伤得太重了。”

　　锯小鲨对鳐鱼说，“鳐鱼，他们说的没错，我们得先治伤，如果能帮助我们治好伤，或许我们可以信任他们一下。”

　　那鳐鱼摆摆擦地面的头，“不要听他们胡说，我们鱼的伤都靠自己自愈。他们能怎么治？”

　　“这个，这个，马上完全治好或许没那个能力，可是可以帮助到你们，比如你们现在肚子饿了，我们可以去弄些吃的来，你们要安静安全的地方养伤，我们帮你们找到一处或者搭建一个，都是可以的。”汗德以老母亲的心去劝说。

　　“哼！”那鳐鱼头一摆，不屑一顾。
　　“有倔驴，第一次看到倔鱼。好，你等着。”程浩闭眼，手搭胸口，再次感受龙鳞的存在，心里默念，灵蛙，灵蛙，你快来，我需要帮助。

　　和上次一样，一团点光隐隐出现在他脑际里，熟悉的身影从点光中走出来，“浩浩，你是习惯呼唤我了。”

　　“灵蛙，我需要你引龙鳞之力去治疗这两个长锯齿的大鱼，能行吗？”
　　“没有什么不行的。我出现，就是来帮助你的。”
　　“不要太好，谢谢。”

　　胸口处有股热力在膨胀，当两串漂亮的点光飞来时，它们如抽动的流水缓缓释出，萤光点点，像两条光带缠向两条大鱼身上，把它们吓了一跳，只想后退，但躲不及萤光的缠绕。

　　金光闪过，两条鱼惊呼一声，一个从砂地上跃起来，一个竖起身子在水中扭动起来。
　　“好了，好了。”
　　“你没有伤了，我也没有了。”
　　……
　　两条鱼激动得不得了。

　　还是两条性子活跃的鱼。
　　“咳咳”程浩轻咳提醒，别忘了他这位恩人。
　　鳐鱼一下拉下脸，“你是人类。”
　　“但是我救了你。”

　　它无可辨驳地将脸拉得更难看。
　　锯小鲨露出点微笑，“也许我该重新思考你说的话，或者你确实是一位可以信赖的人类，谢谢你，人类。”

　　小丑鱼神气地游过来，“别人类人类叫着，他有名字，叫小孩子，是人类的小孩子。”
　　锯小鲨笑了，“好特别的名字。”
　　汗德笑得最乐呵，“是个好名字。”
　　程浩瞪它俩。

　　鳐鱼看过程浩，一番犹豫，“好吧，我谢谢你，这是提前说的，等我们上幻乐园见到生命树，如果正如你所说，我才会说的。”

　　汗德高兴地手舞足蹈，“千真万确，不过你们也要保住小命，在那搜捕我们的虎鲨槊可不像我们这么心软与有能力。”

　　鳐鱼与锯小鲨似乎急着要上幻乐园，它们立马就开始告别，程浩先拦住它们，“我有些问题需要向你们求答案。”

　　锯小鲨仍是最好说话的那个，“你说，我会告诉你我能告诉你的，只要我知道。”
　　“那些虾蟹为什么要追捕你们？你们从哪里来？”

　　锯小鲨犹豫地看向鳐鱼，鳐鱼看着程浩，“你说你见过帝王蟹与长棍虾，也它俩交过手？”

　　汗德插进来，“那当然，老对手了，它们一直在捉我呢，就是他——人类的小孩与我并肩作战，打跑了它们。”

　　锯小鲨问汗德，“可是汗德，你为什么要逃跑呢，你可能不知道，你汗德的名字在寂潮海鼎鼎有名。”

　　汗德责怪的斜眼，“你们不是也逃了吗？”但一想到自己鼎鼎有名，又喜不自知了，“鼎鼎有名，怎么个有名法？真奇怪，认识我的鱼并不多。”

　　锯小鲨笑说，“你看我俩都逃了，在那里想逃跑的水族就更不用说，它们总会在虾兵蟹将那里听到你又没被抓到的事，而它们却受着管制，不得自由，还得劳动受罚挨骂，都羡慕你的自由自在，说来说去，你的名字就传开了。”

　　汗德眉开眼笑，“哦，是吗？”高兴得触腕搓来搓去。

　　但是程浩却鄙夷地睨了它一眼，他直接叫住锯小鲨，“小鲨，你们先不要理它，先听我来说。我与那两家伙是交过手，我到海里来是为寻找水龙的消息。其中原因很复杂，先不说，请你们告诉我你们从哪里逃出来的，为什么被追捕？还有你们刚才说的受管制、没有自由的水族，是什么情况？”

　　锯小鲨与鳐鱼都看着他，眼里的警惕其实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们又看向汗德，汗德两条触腕又揪成麻发。

　　气氛有些沉闷，半天都没有谁说话。
　　小丑鱼游过来，“我知道了，你们就是前一阵子被叫走的那些大鱼里的两个，是不是？”

　　程浩回看它，小丑鱼说，“那时好多大鱼都一起离开了珊瑚礁，高高兴兴的，我问妈妈我们要不要去，妈妈说不用去，我们不够大。”
　　“有没有说去哪？”

　　小丑鱼摇头。
　　程浩心里已有数，他看向那三个大家伙，“那你们能告诉我寂潮海在哪吗？或者说剩下的我该往哪个方向走？”

　　锯小鲨一摆鱼尾，来到一个空阔的地方，它示意程浩往前看，“越过前方那座山岭，你会看到数座小山，往右继续走，你会走进一条大峡谷，在峡谷里会越走越深，也越来越宽阔，直到眼前一片开阔，你便看到了寂潮海。”

　　鳐鱼补充，“所谓寂潮海，就是那里像一片被遗忘的海域，潮汐默默地来与走，幽静如深渊。”

　　程浩点头，“听起来，真不像一个好地方。”
　　锯小鲨摆尾往回游，“其实，还好，喜欢的就会很喜欢，不喜欢就觉得像它名字一样觉得可怕。”
　　没多久，两路人告别，各朝相反方向前行。

　　程浩脚一蹬，手一拨，身体游出去老远，他直觉好似胸口龙鳞的力量在灼热沸腾，恨不得马上到那里。

　　他想将这个消息告诉王昕杰克他俩，可呼叫半天，里面没反应，拿着螺壳捣了一阵，搞不清它为什么会传音，又为什么有时灵有时不灵，说实话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还不清楚。

　　而他一回头，发现小丑鱼与汗德还在原地。
　　“搞什么呢，你们快来呀。”
　　一番忸怩，它们才跟过来。

　　等他们按照锯小鲨说的越过前方的那座矮岭，面对一座座似迷宫的小山，放慢速度时，汗德突然又问，“小孩子，你确定要去寂潮海吗？”

　　程浩对它有疑问，反问，“为什么还要这么问？你又不想去了？”

　　汗德指指前面水草掩盖，植被横行的小山，“你看这些地方，多么险峻，你知道我胆小，我也承认我胆小，但明知道前面有危险，还往里面冲这不是聪明的鱼所为。”它摇头。

　　“这叫识实务者为俊杰，”程浩横过眼神，“是聪明人的选择，可是我相信我的能力，汗德，我一定能保护你，绝不会受到那些鱼那样的伤害。”

　　但没打动汗德，“你一人类小孩，还是算了，总之是我不想去了，我不想变成它们那样。”转身走了。
　　走得坦然从容。

　　他居然真走了？程浩愣了半会，追上去，“还有些事情，你没告诉我，对不对？”
　　汗德没吭声，依然顾我往前游走。

　　程浩大气一出，大声喊话，“我知道你胆小，但也知道你绝不是情愿看着朋友步险境的章鱼，你那么聪明。”

　　汗德先一停又转过身，程浩心里一喜，可看见触腕递上的弹弓，“还有些东西，你不知道是好事，人类的小孩，我也劝你一句，还是不要上寂潮海了，我们可以一起上水晶宫。”

　　它用黑亮的小眼珠静静，诚恳地看着他，好期待的感觉。
　　程浩一咬牙，将手用力推回去，“送给你了，我有三叉戟足够。”他用力一转身，脚一蹬，手向上一拨，人往上游开了。

　　小丑鱼瘪瘪嘴，“再见汗德。”
　　“小家伙，你……”

　　不等汗德说完，小丑鱼也离开，去追程浩。

　　越过小山岭时，天光越发显得黯淡，即使如此，植被丰富的山岭依然漂亮，在水下招摇，偶尔还能遇上几只小鱼小虾。

　　这里很静，程浩提醒小丑鱼，“妮妮，得快点，天要不了多久要黑了，我们要在天黑时一定要到达那个大峡谷。”
　　妮妮点头，“嗯，听你的，我会加油。”
　　“你累了，可以钻进我衣兜里。”
　　“好。”

　　没过一会，程浩为赶时间，只好让妮妮先进了衣兜，他加快往前游。

　　但他发现自己眼睛好像出现了问题，刚才经过的一座山岭又出现了，原本在那掘土的一只软体生物还在那。

　　他只好让已经躺着睡觉的妮妮出来帮他看路。
　　他又游了一会，依然又出现熟悉感，问妮妮，妮妮也说没错，就是老地方。
　　“完了，可能迷路了。”
　　“迷路了？什么是迷路？”
　　“就是在一个地方走路，怎么走也走不出去，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哦。”妮妮跳出口袋，“那怎么办，眼看天好像要黑了。”
　　忽然，有声音问，“你们谁呀？”

　　他们往下方一看，一个像岩石的东西，被砂子掩了一半，那时还没看到它的头，他们以为是岩石说话了，等它探出头来，那壳悄悄地变出了颜色，一抖掉身上的砂子就看清了，它是一只像蜗牛的东西。

　　“像人类。”它看着程浩说。
　　但它没有怒意与害怕的神色，反而大胆地向前滑了一步，伸长触角，看着程浩。

　　程浩当然心里一丝欣慰，“是的，我是人类，一个爱好和平，爱大海洋的人类小孩。请问，你是……海里的蜗牛？”
　　“呵呵，可以这么叫，以前我在幻乐园听说人类陆地上也有蜗牛，说与我长得一样，是这样吗？”

　　“差不多，但你的个大，你比它们有色彩更漂亮有光泽。”

　　“哦，很有意思，我一直想啊，这海里与陆地就像两个相同的世界，海里有的，陆地上也有，陆地上有的，海里也有，就因为生活环境不同，才有区别的，对不对？”

　　“有道理。但海蜗牛先生，我们现在迷路了，你能帮我们指指路吗？”

　　海蜗牛将脖子伸得老长，叹了口气，“我在这生活了许久，但从未出去过，如果我要出去，爬出这里可能回来时就找不到这个住处了。所以，很抱歉，我也不知道路。”

　　那您出来打什么招呼呢？程浩真想说，他的时间很紧，这时，前方有响动。
　　“嘘——”他做出手势。
　　声音来自前方，有说话声。
　　“大霸王，我们今晚就在这住下了吗？再不走天要黑了。”
　　“不走了，不走了，回去干嘛。”
　　“啊——，那蝠王要是责怪……”
　　“它，它算老几，什么时候我们蟹族的事要他来管。哼，听我的，不要怕，尽管安心在这乐呵一晚，最近大家都累死了。”
　　“那不要太好，我们也不喜欢回到那个死地方。”
　　“唉，蟹善被鱼欺，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跟着大霸王，我们心甘情愿。”
　　“去找吃的，兄弟们都累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