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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受伤的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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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鲨鱼一个不提防,像个飞出去的梭子,打了这条同伴,又打了那位同伴,滑不溜秋地打了一个大转,原本阵列威风的鲨鱼团就烂糟糟成了一锅粥。
鲨鱼们气急败坏,“不知死活!”群起而攻之。
程浩脚一蹬地,腾空而起,胳膊用力一挥,大声喝斥,“看谁不知死活!”手中的叉子猝然变大,一阵金光灿灿。
再接着一挥,那几条堵上来的鲨鱼像滚地的皮球翻着肚皮甩开。
但它们形体庞大,可不比虾蟹身体轻,被飞得老远,说散就散,它们被甩出没两三米远,翻翻肚皮,一下就转过来,重新聚在程浩周围。
虎鲨槊也是一惊,“的确小看了你,你别怒,你愿意跟我们走,我就带你走。”
“迟了!”程浩又是一挥。
只要鲨钱靠近,他就挥动三叉戟。
鲨鱼都围着它,却不敢靠近。
程浩感到一些吃力,他今天发动的力量,比昨天每一次都强过数倍,七八下后,他胳膊感到酸痛耐支。
他想到一个问题,难道他要永远这样挥下去?鲨鱼少说有三十条,他不知道它们的损伤如何,起码现在看着依然气势汹汹。
继续挥下去,他会先将自己累死过去。
看看鲨鱼尖利露凶光的牙齿,再看看三叉戟尖端的锐峰,他有丝惶恐,难道说,他还要面对自己杀死鱼类的事情?
他怕了,他觉得自己做不到,杀生?杀珍惜物种?他做不到。
他的战斗就这般相持下去了。
尽管如此,虎鲨槊也不过给出一点惊讶的目光,对着汗德号令鲨鱼军团,“不要和他纠缠,去捉汗德!”
那些鲨鱼便转头攻向前方的汗德。
他得到喘息。
汗德惊慌得流汗。
先前只是先遣部队几头,在与它周旋,它用弹弓,又将触腕当软鞭打鲨鱼,将它们击退,忙得不亦乐乎。
突然又加进来上十条鲨鱼,用弹弓打了前方,用触腕猛击左边偷袭的鲨鱼,右边也可以勉强应对,但后方却无“兵力”应对了。
忙来忙去,最后它放弃了用弹弓,“赤身”上阵。八条触腕像袅袅青烟在水里飘舞,招展。可没那么身姿柔美,条条似迷惑眼球的漂亮藤条,一靠近就是猛烈的一次鞭打。
汗德饶是八手,也终是一个在独对四五十头鲨鱼的围攻,程浩就站在前方初一看,一阵心惊胆战,着实紧捏一把汗。
“呀”是汗德的声音,他被一条鲨鱼咬着了。
程浩大叫,“汗德别慌。”上蹿到上方的他手用力一挥,先挥散其他面围猎汗德的鲨鱼,但波及太小,咬着汗德的鲨鱼就不放,程浩不敢作大力去用三叉戟,否则给了鲨鱼助力,触腕会断,被一起带走。
这时,汗德也腾出触腕一起卷向那只凶狠的鲨鱼,两三条触腕紧紧缠绕鲨鱼胸腔与肚子。
“你松开!”汗德怒吼,“不然不客气。”
但鲨鱼就不放,汗德无法,继续加力,最终鲨鱼无力,保命为紧,松了口,逃之夭夭。
程浩看着那条受伤的触腕,“你还好吧?”
汗德皱着脑袋,“疼啦,断了一半,牵着呢,但马上就断得干脆了。”
程浩没有抬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虎鲨槊的靠近。
作为首领的鲨鱼,实力自然不只一般。
程浩提叉指向虎鲨槊,“你先等等,我给他包扎一下。”
虎鲨槊却也没上前,程浩用叉戟划破衣服下摆,扯了个长条,将汗德伤了的触腕包扎起来,特意将布头绑紧一些。
“好多了。不过我们的触腕断了后,还会长出来的。”
“但断的那刻会疼。”
汗德露出挺可亲的笑意,“乌托特没骗我,人类的爱心很暖心窝,谢谢你,小孩子。”
“我说,汗德,你还是听话跟我走,少受罪的好,你叫我怎么忍心看你如此?” 虎鲨槊扫兴地插话。
程浩叉子一挥,“少费话,我们都不会跟你走,你只管放胆子过来。”
“你的叉子我见识了,是很厉害,但没有攻击力。”
“因为赶跑你们措措有余。”
程浩手握三叉戟,又是连挥数下,那些想围上来的鲨鱼有心无力,靠近不了。
虎鲨槊嘴角一扬,“列队,成阵。”
列队,成阵,什么意思?程浩见过鲨鱼的攻击,都是电视里的靠嘴,没见过人性思维化的战略。
瞧鲨鱼的指令是何意思呢?程浩看见鲨鱼排成六个纵队,纵队的鲨鱼除首鱼,后面的鱼都咬住前一条的尾巴,更有两队,纵列的鱼肚鳍都被小体形的鲨鱼咬着。
他皱皱眉头,使戟一挥,爆裂似的金光晃过,鲨鱼们照样没招架住,往后翻飞,不过这次甩离出去的距离小了很多。
“聪明。”他不禁赞叹,叉戟的威力形同飓风,加大重量,自然受影响会减小。
然而这是他挥出去的最用力的一戟。
虎鲨槊带领重新归队的鲨鱼军团再次继续向前。
“不是吧,这叉子上的几根刺用来好看的?这几条鲨鱼根本不怕呀。”旁边汗德不嫌压力山大。
程浩气得抡起叉子,“要不,对你试试,看利不利?”
汗德立刻缩起身子,“要试,也得找它们试。”触腕指着前方逼近的鲨鱼。
“汗德,你能想到方法打败它们吗?”
汗德摇头,“对于危险,我从来将躲避当作第一手段。”
“你有逃脱的方法?”
汗德没有作声,“我想,我现在只有等待被捕捉的方法,我知道它们不会立刻要了我的命。但对你,……难说,所以,你得快想办法。”
“伙计们,稳住阵形,这小孩子就只有这么一招,别怕,往前冲!” 虎鲨槊得意傲然的号令。
众鲨鱼都往前冲。
这次不在一边观战的虎鲨槊有备而来,它让两三条大鲨咬着它的鳍,左右相拥,像个超级大航母稳定又坚固。
龇牙咧嘴,势在必得。
程浩手握叉戟又用下一分力,鲨鱼虽海洋中捕猎强手,可人类依然会限制猎捕它,它们的存在只需要交与海洋世界。
但他属于人类世界呀!
他一咬牙,“啊——”用尽毕身力量,挥动三叉戟,一个炫扫,强大的神力像炸开的火药,金光四射。
这还不够,他又连挥两次。
虎鲨槊退了进,进了又退,它过于庞大的身躯是本钱,队形稳住不乱。
程浩瞥扫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三叉戟伤害性这么小了?
对了,金龙告诉过他,他有多大力量,三叉戟便会发挥多大的力量。
一切与他有关。
小丑鱼的声音弱弱地传来,“小孩子要是大人的话,他一定打败大鲨鱼,小孩子,你快点长大!”
快点长大?程浩有个念头,难不成现在他原地睡觉?
不是,那是等死呀!
唉,以前他从不在意身体的大小,总觉得有颗聪明的头脑最重要。
他越想越气,他本来就已经有大人的个了。
我挥,再挥,哗哗哗,嗖嗖嗖,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戟就挥。
虎鲨槊暴跳如雷,“没用的东西,你要么乖乖呆着,等我来收拾,没完没了,真无聊!”
累,当然累,这根叉戟不轻的,十斤重是有的。
虎鲨槊点燃的是怒火,他瞅准程浩停下的当口,早蓄势待发的身体,就像猛一个闪移,一步冲到程浩面前,抬头一口,精准迅疾地咬住程浩挥起的叉杆。
其他鲨鱼也默契地一拥而上,争夺叉杆,程浩只看到数不清的牙齿与眼睛聚集在眼前。
还有四处乱蹿,到处鞭打的触手,画面新奇又不好看。
龇牙的鲨鱼围堵他,像在向他炫耀它们的牙齿有多白,如果这时出来个广告摄影师,他一定欣喜若狂。
程浩可惜自己不是广告摄影师,他想暴跳如雷。
不要小瞧了鲨鱼的咬合力。
“啊——”他再次发出怒吼。
大约他的吼声有狮子的威力,刷一下,它们像甩开的咸鱼,个个被扔开,丢下,他不知道自己吼了多久,等他神智清醒时,只看到他独自坐在地上。
另一边汗德却仍在与虎鲨槊在缠斗。
是鲨鱼占上峰还是汗德胜一畴,他看不明白,它们谁也不敢进一步,谁也不敢退一步。
程浩精疲力竭,他只想摊大字,好好睡一觉,真的好困。
可是那些鲨鱼不是打败了消失了,是暂时甩到不远处,他想睡时,它们摆正身姿,恢复战斗意志,一起朝汗德围过去。
汗德四面楚歌。
程浩起身,持叉走过去,这次鲨鱼们没有轻举妄动,有的给他让路。
突然,一阵山摇地动,地上冒出棕色毛毛的东西,像牛毛,长了一地,再细一看,是一地树根,树根倒长,拔苗助长的速度“嗖嗖”上蹿,像藤攀上程浩的腿,缠上汗德的触腕。
汗德慌得惊叫,“什么鬼,什么东西?”
程浩持戟刚想朝树根划去,但树根比他快,“嗖”一下就缠住三叉戟,他手紧抓三叉戟不放,那树根缠得更厉害,将他手臂一并卷了拉走。
可他腿也被卷着,也就说他的身体变成了香饽饽,树藤在两头扯呀扯,
“不会把我扯断吧!”
正在程浩眼睛一下看腿,一下看头上方,焦头烂额时,背后一阵凉,似一股凉飕飕的豁力穿透他的身子。
“我好像在下沉!”
可不是,他马上就见到砂石,砂石在与眼睛不到半厘米的地方,他下沉,那石子,还有不远处的海草离他越远。
倏地他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汗德的叫声,“啊,这是什么鬼?海床下沉了!”
程浩以为他又在做那天早上的梦,坠落黑暗,但蒙蒙的,有一线光,再一会光亮加强,跟早晨天明的速度一样,最后淡黄的光明进入眼中。
那光像从窗子里透过来,于是他偏头看到了更敞亮的光,带点金色,好似他望向的右边是太阳在升起的地方。
光芒漫散,如晨光踏着晨雾,散散漫漫。
他回家了?
不对,他扬扬手,胳膊上没了藤蔓,手指间有水滑过,轻轻的叽咕声熟悉,在耳边说悄悄话。
也就说他还在海里。
这时,他再抬起头,惊得叫出声,“哦,太美了。”
他头顶上像垂着无数根淡黄的细帘,似有微风拂来,它们轻轻摆动。
他用手碰了碰,捏在指腹上捻了捻,原来是树根。
“哎哟,这是什么?须须吊吊的。”
他一扭头,看见了汗德,跟他一样傻傻地望着四周。
他微笑喊道:“汗德!”
汗德扭头,看见他,八只触腕就抬着它身体“咚咚”走过来,“你说我们是不是穿过海床了?”
“好像是。”
“好奇怪,这里是哪里,怎么这么……像树根啊。”
“本来就是树根。”
程浩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他还是对树根更感兴趣,眼睛就望着那像一道道帘幕的树根,再转向右边,哦,这里像个凹洞,洞口很宽,那里自然更亮。
他正想往洞口走,一条须根扯住他。“明白了,汗德,这是救了我们的树根。”
“哦,是挺奇怪的,但是树在哪,是哪个树?”
他抬头向上看,那些树根确实是从上端海床上掉下来的,不见源头,会是什么样的树呢?
忽然,他感觉眼前的亮光散成颗粒,颗粒又汇成一个影子,它在说话,“你就是小树苗?”声音像磨砂纸有些苍老。
程浩惊讶地点头,知道他小名的人不多,海里更没有,“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
“我受你一朋友所托,来帮助你。”
朋友?王昕?但一想好像不会是王昕,王昕在海上的船里漂着,到哪里认识一棵树。
想到此,他又有好半天没有联络他们了,而眼前显然又没空去呼叫。
他看着那道虚影,立刻有一个疑问,他不敢肯定,他只试着问,“难道说你是……”
那虚影露出微笑,“也感谢你,是你让我们认识了彼此,互相通灵。”
汗德更奇怪,眼珠子快转出眼眶了, “这怎么说?”
“我就是那棵被当灯架的巨树。”
汗德也弄不明白,它凑近看那虚影,虚影操起一条树藤拍它的头,“小朋友,你太小,不会认识我的,除了水龙,海里还没有谁能认识我。”
“小朋友?哇,我还是小朋友,你很老?”
“哈哈哈,确实很老,我只知道当海里像一片荒漠时,水龙将我种在那里,告诉我从此海底就是我家。”
程浩与汗德同时对眼,根本不敢相信。
“这么老吗?”汗德又问,“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也得相信,我相信小树苗的朋友不会骗我。”他还记得小树苗在梦里说过,它无处不在,会来帮助他。
“谢谢你的信任。”
“这么一说,我的问题可就多了,首先你不是枯树么,枯树也能与小树苗联系,你们如何联系的?”
“不,我先苏醒后,树根与小树苗取得了联系,它托付我要帮助你,你有重要的事要做。”
汗德听得云里雾里, “小树苗到底是谁?”
程浩有些得意,“我外公门有棵会说话的树,我给它取的名字就叫小树苗,又因为它是我外公在我出生的时候栽的,别人把我也叫小树苗。”
“哦,等于你外公有两个外孙了?”
程浩想笑,“算是吧,外公对它也挺好的。”
那个虚影也露出可见的笑容,“小树苗有福气,希望它能健康成长,天荒地老时也在。”
程浩不由望向那虚影,但有些事不是现在要说的时候,将原本想问的话咽下改为当前的问题,“原来你们都不普通,那你昨晚怎么就在我们睡觉时,一下子变成枝叶繁盛的大树?”
“我听到了召唤的声音,——我都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昨天就听到了召唤的声音,更有一股力量源源不断充斥我体内,我像刚迎接太阳的小苗,‘噌噌’就往上长,开枝散叶,今天你也看见了,那些蚌壳都被掀掉。”
“什么样的召唤声音?”
这次虚影静静看着他,声音沉着,“如果有机缘,你会知道。”
程浩眨巴眼睛再眨一下,敢情又给他埋下一个坑,他自认为聪明的脑袋已不够用,这趟旅行待解的秘密太多。
汗德翻白眼,“奇怪,有什么不可说的,你都成活树了,应该是海洋里最巨大最有生命力的活树,你该骄傲,让大家来分享你复活的快乐与经验。”
虚影微笑,“我不可以拒绝吗?”
汗德卡壳,“呃,……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你这棵树,在海里……”
程浩叫住它,“汗德,你昨天说它与水龙很久以前就开始相互作伴,也许我们可以问问它水龙的消息。”
汗德闭了嘴,歪着头像在问,我说过吗?
程浩看向虚影,虚影并不回避这个问题,“我不见水龙已有些年了,汗德,现在是纪年多少?”
汗德回答,“华泽1124年。”
“我枯萎睡去的那年是华泽1111年,也就说我们十三年未见。”
“不是吧,那年我正好出生。”
程浩不忘奚落它,“你不是说你有两百岁吗?”
汗德顾不上他,嘴里不可置信地咕噜咕噜个不停,它在自己算时间,它算时间可不是加减法,是算那一年自己干了什么,像在翻私人年历纪事本。
程浩转眼问虚影,“你可能不知道,现在陆地上干旱很严重,长期没有雨水降落,这是水龙的责任,我来到海底是为见水龙,问它为什么,你能传话让它来见我吗?”
“不能,我沉睡的那年已经与它切断了联系。”
不免失望,“好吧,我还是自己上水晶宫去见它。那要和你告别了。”
那虚影沉默着,程浩以为它要说什么,等待了半会,没想它还是一声不响地消失。
“这家伙太不爽利了,还不如一个人类小孩。”
程浩没好气看了它一眼,再看看漂亮的树根帘幕,发现光线在变少,忙顺着洞往前走。
“我们还是快点出去,不知道萌萌它们怎么样了,那会对付鲨鱼时没顾上它俩。”
洞看着不深,但好像也走了挺久,等来到洞口时,蓝色光影在闪耀,从他脚下方到头上方都是。
“哦,这是哪?断崖?”汗德追过来。
“你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我怎么知道?就因为我生活在海里。”汗德又白眼,看白痴似的。
程浩不想理它,脚下一蹬,游出洞口,再往上看,海床面离得不远,洞口过大导致的错觉,他又往上游,汗德也跟上。
到达海床面,他们一眼便看到那棵显出茁壮非凡的巨树,程浩目测少说也有百米远,想想他出洞口走的路程大约二十米左右,这么一算,他惊了一下,巨树的根系也太发达了,想想称它巨树真是名如其树。
他们正想朝那游过去,发现不远处有几条鲨鱼在巡逻,慢悠悠的,左顾右盼。
他们赶紧趴向海床,将头埋在一块大的岩石后,只轻轻探出头来望动静。
那几条鲨鱼也许并不知道这一带高隆的海床面后边是断崖,它们还没到这一带就转身往别处了。
但它们后面又来了一波,也就说虎鲨槊在下令搜寻他们。
程浩与汗德开始担忧,害怕萌萌与小丑鱼已经被鲨鱼军团抓了,正当诱饵引它们前去。
汗德抱怨上,“那棵树也真是的,做好事都不会干完整的,一起送过来,多好的事。”
程浩忽然反应过来,“哦,还说呢,来捉你的人马一拨又一拨,是为什么?你做了什么得罪那个城主了?”
汗德变得安静,“像我这么聪明好心的章鱼怎么会得罪那个丑八怪,是它心虚怕我说出去而已。”
“丑八怪?心虚?怎么一回事。”
汗德一条触手像人的手摆了摆,“就是自己丑,让人不小心看见了真面目,就想让我永远不要说出去呢。”
“有这么严重?”
汗德不再说话,程浩也不问了。
这时,他们感到海床面在轻轻颤动,以为感觉错了,低头又仔细看了看,一条熟悉的牛毛根须钻了出来,接着就是“嗡嗡”两声,砂子飞溅,一团红色与淡黄色一起落在砂子上。
“萌萌!”汗德惊讶喊道。
萌萌一抖身上的砂子,睁大睛睛,一见到汗德,就扑了上来,“叔叔!”
另一个自然是妮妮,和程浩大眼瞪小眼一阵,它摇摇尾巴,游过来,“哎呀,吓死了,我们还以为你们被树妖或海下面某个巨怪吃掉了。原来是这样被救走了。”
程浩开心点头,“是的,欢迎你也安全归队。”
那几条毛树根也悄悄地缩回地下。
地下传来沉闷的低语,“小树苗,我想你去水晶宫前应该先去一个叫寂潮海的地方。祝你平安顺利。”
他们的确需要向目的地出发了。
但往哪里呢?
程浩只好问神色不太好的汗德,“你曾告诉我巨树的正东方前面就是水晶宫,这里是哪方?”
汗德转头,看了看四周,“没想到树根把我们卷到这里,这边是东方的对面。”
“西方?这个方位倒挺适合断崖这种地貌。”他又问,“寂潮海在哪里?”
“传说是一个寂静到只有灵魂出没的地方,黑暗没见过光明。你敢去吗?”汗德特意压低嗓音,两只触腕举向空中,张得特别开,就像托着天空。
程浩一寻思,“你敢去,我就敢去。”
“如果乌托特在这,我就跟它离开这里,走开得远远的。”
“但你出不了海。”
汗德望望头顶,“大海洋那么大,总能找到一个容身之地,那个城主是个屁。”
程浩皱皱眉头,“就是不知道巨树为什么让我先上寂潮海。”
汗德没作声,只问,“去还是不去?”
“就去那吧,那里离水晶宫也近,顺带。”
“去那前,先将萌萌送回家。”
他们又上路了,以树为坐标原点朝正东方走。
但萌萌的家在先前他们进幻乐园之前的地方,也就是南方,所以他们先到绕到南面,同时也避开鲨鱼军团正方的搜剿,离了南方再向正东方走。
程浩没带手表,更没有指南针,对于从未来过的这里方向感差,需要他不时的以物来辨认方向。
刚惊喜标定好大树右侧不远处的大象绿藻形体时,回头一看,他旁边变出堆海藻跟着,像侦察兵在搞伪装,只见两个小眼珠滴溜溜转着。
而紧跟其后的还有个小团的,露出淡黄色的膜蹼,自然是萌萌。
他有点无奈,“你太胆小了,汗德,昨天要是没有树根提前施援手,我想我们也不会束手就擒,让虎鲨槊得成。”
汗德不以为然,“那当然,虎鲨槊要抓的是我,现在你的大话无效。”
“没想到我们共患难几次,你还是不把我当朋友。”
“你们人类有话说,伤害自己的人往往都是朋友。”
“谁说的,你阴暗不阴暗?”
“人类对海洋,什么时候手软过?”
程浩喉咙一堵,“你可真会往人心上捅刀子,知道哪里伤就往哪里捅。”
汗德没再说话。
程浩伸手就扯掉汗德身上的海藻,“放心大胆往前走,现在就试,我有信心保护你。”
但他反应不及它快,它一溜烟就跑了。
汗德与萌萌走在前头,两坨绿色东西正好给他引路。
南面的植被长得要好,他们越过一道高坡往下又走过一道矮坡,然后是一片平坦碎石相间的草地,前方一小片不知名植物森林和一些岩石,礁石。
走在里间,如同陆地野外的探路。
程浩正有心欣赏海床上的陆地世界,忽然觉察到怪异的声音,一扭头,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石子迎头击来。
“人类,滚出海洋!”一条金目雕龇牙浮在一棵高一点的水草上。
程浩微一偏头就躲过,“你投的石子,很危险,知不知道?”
不一下,后面又出现了一条金目雕,它要大一些,身上有伤,有的地方渗着血丝,鱼鳞掉了一块,背鳍边缘泛白。程浩一下熄了火,难不成是被人类给它造成的伤?
那条有伤的金目雕视死如归地游到他面前,“一个很小的人类,你来这里做什么?”
程浩不知道为什么,张不开嘴。
“你在看我身上的伤?这都是因你们人类所起,我们海与陆地两不相干,你们为什么要欺凌我们?想着方来窥探我们,和我们的栖息地。”
三个同伴都看向他,一脸无奈与伤痛。
“我,我们已经采取了很多措施,真的,只会一天比一天捕捞得少,将来会更少。”
“不会没有,是不是?”
“……”
妮妮扯走了程浩,“快走吧,小孩子,你这么小,才不是那些讨厌的捕鱼人。”
程浩转头向金目雕道歉,“抱歉,我也一直在思考我们如何好好相处的问题。”
受伤的金目雕看也不看他一眼,带着同伴头也不回又钻进那大的植物丛里。
他们看到这个植物丛林里还有些鱼的身影在偷偷出没。
他们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看到藻群里躺着条鱼,它像条大青鱼那么大,眼睛都快没了光泽,背脊上的鳞片几乎掉完了,腮有气无力在翕动,胸鳍断了一只,伤口有血丝,看起来比刚才的金目雕更重。
等他们走近时,听到微弱的呼吸声,“救命,救救我。”
程浩刚想过去问,怎么救?
那鱼眼睛突然一瞪,“你走开。”
又是条讨厌他的鱼。可是他不走近些看清楚,怎么救它?
小丑鱼嘤嘤,“它好可怜,救救它吧。”
萌萌说,“可我们不知道怎么救?”
汗德背着触手,“我也不知道怎么救,平时我对它们不友好,它们中间一些凶猛的鱼对我也不友好。”
“算了,还是我来,我见过外公养过鱼,救过一条跳池子的鱼。……你别害怕,我只是一小孩,不会做伤害你的事,相信我一次,行吗?”
那鱼转过眼珠,根本不愿看程浩。
汗德提议,“小孩子,你来说,我们照做也一样可行。”
“也可以。”
程浩吩咐汗德先将鱼带到一个安静安全隐蔽性好的地方,再用石块和草藤,藻类给它搭个窝,让它安静躺下。
外公用过盐和药,对它自然用不上。但外公说鱼能吃东西就问题不大。
他问,“你想吃东西吗?”
那鱼本不想回答,后来还是眨了眨眼,“想吃。”
“妮妮你带我去找点它能吃的水草来,它吃了东西,增加能量后会好得更快。它会没事的。”
妮妮带着程浩在附近寻了一些水草,嫩绿圆叶的小草,放在那条鱼面前,“你吃吧。这个够你上几天了,几天后一定有力气,再用你自己的方式来康复。抱歉,我们只能做这么多。”
鱼眨了眨眼,“好,知道了,……谢谢。”
后面,在一片灰褐色的礁石区再遇见一群鱼时,程浩开始不再觉得这是偶然事件。
正不疾不徐赶着路,海水里一股铁锈和烂肉混在一起的味道飘过来,那是在陆地上闻过的气味,是伤口发炎几天没处理的恶臭。
汗德先停下来,它的八条触手像一株被碰了的含羞草,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把自己快缩成一团,但忽然抖一抖脑袋,抖花苞一样,把自己放开,“不好的讯息呀。”
“前面肯定有东西。”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程浩差点没听清。
小丑鱼立刻钻进它喜欢呆的衣服口袋里。
萌萌恨不得将脖子缩进脚蹼,只看到两个眼珠在轻轻转动,它紧紧跟着汗德。
程浩早放慢脚步,他眼锁定前方,气味正是那个方向飘来的,忽然看到前方那堆礁石中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洋流的涌动余力,但无力感,像风扇停档后的最后扇动,缓慢而失去动力。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这时看清了,是一条很大的鱼,长相很奇特,他几乎没见过的鱼,没艳丽色彩,土灰色,有尖利的牙齿,看着很凶,其实它身上有磨成靡状的伤口,渗着血,似乎有片鱼骨裸露着。
那烂掉的鱼鳍像掉光树叶的树枝,右侧的鳍整个不见了,只剩下一个不规则和渗血的伤口。它的眼睛动用微缓,是灰白色,像蒙了一层薄膜,很可能已经看不见了。
它靠在礁石上,一起一伏的呼吸着,每呼吸一次,就有气泡从嘴角破裂的地溢出来,带着一丝淡红。
“我的天,……”紧随其后上前汗德忽然说话,但住了口。
程浩也觉得胸口发紧。
然后他们再走上两步时,大鱼的身后还有三条,比它小一些,伤得轻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一条背鳍被撕开,像一面破了的旗子,一条身体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从鳃盖一直拉到尾部,伤口边缘已经发白,被海水泡了太久了。还有条缩在最里面,身上没有明显的伤,但它在发抖,身体像筛子一样抖动,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条大鱼听到了动静。
它将头转向来者方向,它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声音,像用指甲刮干枯的木头。
“……谁?”
程浩缓了半晌,才尽量放低声音,“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就想看看你。”
鱼沉默了一会,它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一种比哭还难看,代表“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
“人?……你走开!”那鱼突然翘起头和尾巴,像在努力让自己起来,可它太虚弱了。
程浩下意识退后一步,“我,……你伤得太重了,我想帮助你。”
大鱼无力的抽搐一下,它身后的三条鱼同时往边上挪,身体紧靠近礁石,如果那里有缝,它们一定钻进去。
“你走。”大鱼像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字。
程浩却大胆一步靠前,“我不走,你要相信我,人类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坏蛋。”
“你走——”那条鱼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尖锐得像破残裂的硝子,“你们人,你们人类建造的船,铁的,会说话,上面有网,能收走一整片海的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就在网里,我看着它被拉上去,它的尾巴还在动,还在动……”
它说不下去了,鳃剧烈地张合着,每一次张开,都有血丝从鳃盖边缘渗出来,被海水稀释成一缕一缕的淡红色,像一缕一缕的烟。
汗德叹了声气,他看向程浩,表示同情他,又很无奈。
那两小的似乎也感到气氛的不同,都纷纷向这里张望。
程浩低下头。
他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些捕捞视频,他感到了累,身体与心上的累,腿像没了力气,好想一下就躺在地上,或者再躺回外公家的床上,继续睡着。
他没有说话,一直静默,久到汗德从怪异眼神变为询问。
小丑鱼和萌萌游过来。
汗德去到鱼身边,“这么说,你看到了那个谣传中说的大铁船,已经来到了大海洋?”
大鱼的眼睛微微动了动,嘴里像人类呓语时的那般不由自主,“来了,好多船,他们将我的爸爸妈妈,和好多同类都捉走了,就剩我孤零零一个,又被虾蟹们欺负。”
汗德奇怪,它也一直在浅水区游动,很多船的吧,它怎么一点响动都没感觉到。
它望向小丑鱼,“小不点,你这两天看到过它说的好多船吗?”
小丑鱼摇头,“我没见过大铁船。”
忽然又听到大鱼说,“会来的,一定会来的,海神会让它们像渊渚号沉没海底。”那鱼说完鱼眼就彻底不动了。
“它死了。”小丑鱼说。
“它好可怜。”萌萌想哭鼻子。
程浩深深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说什么,但他听清了大鱼最后的遗言。
可是大鱼依然有它伤心的过往,人类造成的。
他望向一边的三条鱼,“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想问,你们和它是一起的吗?”
三条鱼同时点头。
“从哪里来?”
“我从……”一条正要说,另一条抢先断了话,“不要告诉他,他是人类。”
所以没有答案。
程浩越发不明白了,又问,“你们怎么受的伤?”
“我们做……”一条鱼又要说,那条鱼又掐断话,“不要告诉他,我们受伤害是虾蟹造成的,但根本原因还是人类。”
程浩垂下头,半天不想说话,他眼睛落在胸口上,如果龙鳞能救救它们该多好。
他试着闭上眼,用心去感受龙鳞,用心去呼唤金龙,金龙,你说过龙鳞会给我三次救命的机会,现在我请你将一次机会给这条要死亡的大鱼,我想救它。
他在心里呼唤了三次,只感到一股微热的力量在胸口涌动,可没有其他异样。
这时,一团点状的萤光飞进脑际,它们后面有个胖而矮小的身影,“浩浩,如果我告诉你将来你遇见的凶险将比这条鱼的多太多,你还会想用龙鳞的救命机会去救这条毫无相关的海鱼的命吗?你觉得值得吗?”
“是你,灵蛙。”
“是的,是我,金龙不会出现的。”
“那你能救它吗?”
“那你回答我的问题。”
“没什么值得和不值得,只有想救和不想救,从心而论,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灵蛙沉默半会,“好吧,我来帮你,帮你把龙鳞的力量引向这条鱼。”
程浩睁开眼,自己前胸散发着微弱的亮光,在一道弧形的点光线引领下,如烟轻轻飘至大鱼身下,落下,金光微微一闪,那大鱼如获新生,鱼鳞齐整而有光泽,它的眼睛恢复清澈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