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潜海去救水龙》言轻衍

13、13 汗德

　　“可我想为人类洗去脏水，有很多自愿者帮助过太多鱼类，这也是事实。”

　　他喜欢探案追查究竟的习惯也在猫爪挠心，试问，“那你现在想找到造谣者，让大家消除恐慌吗？也许还能找到汗德。”

　　乌托特不作声，沉默的样子真是活化石。
　　但想不到乌托特会反问他，“无论怎样，人类不会终止一切捕杀，鱼类现在也一直在减少，想让我们消除对你们的恐惧那是天荒夜谭，你说是不是？”

　　程浩哑口无言。
　　“太多像小丑鱼这么小的鱼也被捕捞上岸，到了你们的餐桌。”

　　这是铁的事实，就说他自己也吃过不少鱼，大的小的都有，而人类每天的餐桌人几乎少不了用鱼做菜肴，一些淡水鱼与海鱼已成生活必需品。

　　保护濒危物种及大型的海洋生物的口号一直在，但它们的数量依旧在减少，好像意义都不大，对于完全禁止捕捞这些食用的小型鱼类，好像没法办到……

　　但是这个问题细究起来，好像很复杂。

　　程浩像泄气的皮球，“但你们也不能总生活在恐惧中，要找出真相，验证真相，至少消除那个大谣言后生活一定比现在要好过。”

　　迎面来了一阵吵闹声。
　　“啰，那就是小孩子!”
　　“哎呀，长得真奇怪。”
　　“没见过。”

　　突然一群小鱼将他围起来，花花绿绿，密密麻麻，眼睛都花了。滑不溜秋的它们更是在他鼻子眼睛蹿来蹿去，让他痒痒，又让他生出怪异的触感，他扭来扭去，一会左转一会右转，一不留神，身子重心不稳，他从龟壳上掉下来。

　　脚还没在砂地上站稳，回头一看，乌托特像没看到一样，爪子拨水速度一点没减，压根没有等他的意思，更别说来关心他。

　　“喂，……”叫也叫不应。
　　好冷漠呀。
　　想再叫乌托特，再看清楚些，眼前一片花，那些花花的小鱼又围住了他，像个大桶罩在他身前。

　　他坐到地上，眼睛骨碌碌转，转得跟追苍蝇的猫一样，或者是蓓蓓手里的娃娃眼珠，——一动就转，一条拥有熟悉色彩的鱼就没那么多好奇，歪着脑袋与他面对面，咧嘴笑嘻嘻，尾巴摆摆，头摇摇，眼睛眨巴再眨巴。

　　在他眼里，那完全就是兴灾乐祸，看他笑话。
　　他故意眼一瞪，“看够了没有？笑够了没有？”

　　呃，与他想的不一样，小家伙本来就白里染红的脸忽然红了一大片，眼睛眨巴眨巴地，头下埋了一下，一下扭头往后转，远离了一点远，才转过身子。

　　他摸不准了，什么情况，谁害羞才对？你先盯着人家看的，好吧？

　　那家伙压根不管他是啥想法，又变成刚才那副盯着发笑的姿态。
　　程浩哭笑不得，眉毛一挑，大声喊道：“小丑鱼，我记得你，叫妮妮，对不对？”

　　小丑鱼真是太“喜欢”他了，看得出神，没反应。
　　反倒是他周身的鱼群“轰”一声，全散到两步外，周围静悄悄，它们不动了。

　　那边小丑鱼妮妮才反应过来，一个甩尾游到他面前，“这么凶，喜欢看你，是因为你长得好看，长得丑才没人看。你看我们被你们叫小丑鱼，经常被人看，也没像这么脾气暴躁。哼，人类果然不是想象中见到的好东西！”

　　程浩伸手就去抓它，但抓空了，“有话好好话，干嘛人身攻击。”
　　可是，这下他捅了马蜂窝，周围一片蜜蜂嗡嗡嗡，“坏人类，坏人类”……

　　吓得程浩挡住脸，好像这群马蜂立马要蜇过来。
　　但又发现它们没动，一下声音变了。
　　有的在说，“这么大个，居然怕我们。”
　　“好没羞。”
　　“越大个越没羞的，小的才精明能干。”
　　“他跟着乌托特来的，也是海里的朋友，应该也不差。”
　　“妈妈说能干的身边大多跟个不能干的。”
　　“可乌托特不管它就走了？”
　　“一定不是朋友，乌托特不喜欢朋友。”
　　“没关系，它可以和我们做朋友。”
　　……
　　你一言我一语个没完。

　　程浩透过指缝悄悄看它们，鱼到底是鱼啊，还是这么小的，他放下手，对着小丑妮妮扬扬眉，“你就这么喜欢我？喜欢我什么？”

　　小丑鱼眼一瞪，嘴撅得老高，“这不是在找原因么？你又不给看。”

　　程浩眨眨眼，招手，“好，你来看，你们都来看，看喜欢我什么。”
　　小鱼们可不含糊，听到命令，蜂涌而来，可不仅满足于远观了。
　　小鱼活蹦乱跳，有的好奇地啄他的鼻子，他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有条小鱼被喷到老远，一时头晕眼花，但跌跌撞撞又跑回来，“好有意思，再来一下。”

　　想说抱歉的程浩呆住了，物种就是有区别哈。
　　有的碰他的眼睛，他一眨眼睛，那小鱼就咯咯笑，“嘿，多来几下。”

　　他配合地多眨几下，那条小鱼干胞咬住他上眼睑不走了。
　　他只好“喂喂”大叫，将眼睛关闭，“小鱼，你挂在眼睛前，我就看不到东西了，眼皮打不开啊，会累坏眼睛。”

　　小鱼吐了个泡泡，“哦，不好意思，我太喜欢被呼呼刮来刮去的感觉了。”

　　另外的小鱼听说了，接二连三又来了好几条来体验，后来，他的两眼边都排起了长长的鱼队。

　　如果远远地看，还以为他长出了五彩的长睫毛。
　　可惜王昕他们不在。

　　有的小鱼钻进他上衣口袋里，“这是什么，是睡袋吗，好像很安全哦。”
　　小鱼在口袋里打着滚，又嫌里面黑，就将脑袋耷拉在口襟上，吐出一串串泡泡，“咦，真好玩。”

　　所以，很快他的这个小小口袋就挤上了三条小丑鱼，他几乎能感到针脚被挤歪的撕裂声。

　　他颈上爬上一串痒，手一摸，触到粘液，不用想就是小鱼在搞怪。
　　“这里像轨道，能滑吗？”
　　“嘿，让我看看。……但我觉得这里比较白，像鱼肚。”

　　程浩故作认真点头，“兴许这里就是我肚子。”
　　又来一条小鱼，“是吗，刚才我啃了一口试试，确实软绵绵，像肚皮。”

　　“咯咯咯，”程浩快笑死，多可爱的小鱼，要是妹妹在，一定更好玩，妹妹喜欢小丑鱼。

　　好吧，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我，就让你们欣赏个够，就像自己曾经上水族馆看到海豚一样，隔着玻璃也想用手去抚摸，上动物园见到狮子老虎就想走得更近，那样好奇。

　　他也开始享受起来，说到享受，舒服的意识就像海水漫过大脑，越发身心放松，神游无际空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始昏昏欲睡。

　　又不知睡了多久，比在船板上睡得可香了。他尚有的意识醒了，当一个被一群小鱼托着跑的“尸体”好像不怎么好看，他又不是没气了，叫人看见了作什么想。要是被一条大鲨鱼看见了，他还来得及躲吗？

　　如激电流过，他倏地睁开眼，原来他真的在漂呀漂呀，是被那君鱼抬着的，他抬抬手，腰间用力，腿上用劲，人落到砂地。

　　“看够了吧，认识够了吧。”说着，他突然龇出牙齿，张开大嘴，朝着小鱼大吼做怪相，“哇--”

　　小鱼被吓得逃开了，他哈哈大笑，“我是人类，小心我立刻咬住你们，吃了你们。叫你们这么胆大妄为。”

　　小鱼互相咬耳朵讲完悄悄话，又回来，“吹牛，人类才不会长像你这样，没有大鲨鱼的大尖牙，也没有鲸鱼的大扇子尾巴，爪子也没有长刺，一点也不凶。”

　　大尖牙，扇子尾巴，长指甲，再面相凶恶，程浩脑补这样的人类画面，这是什么东西？

　　“你像海豚，但是嘴不够长。”
　　“不对，像海狮，头特别像。”
　　“也不对，海狮身上有毛，它没有，奇怪它身上那层东西是什么。”
　　“像裹着别的颜色海带。”
　　七嘴八舌，也动手动脚。

　　程浩一脸发蒙，它们居然不知道小孩子是专属于人类的称谓。他抖擞抖擞精神， “我，我想我是美人鱼。”
　　腿并拢，扮作美人鱼那种优美婀娜的游姿上游。
　　其实也就比以前狗趴式好看吧，哈。

　　小鱼们又乐呵跟上，跟着他往前游。
　　他可神气上了，他这是鱼儿的头了吗，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见一头大鱼身边跟着一群小鱼，很壮观，现在却是自己。

　　天光在海水里似乎暗了几分，但仍不减天光蓝影辉映的美景，他看得眼花缭乱，太漂亮了，他不由想，不会是水晶宫吧，电视里某电视剧里拍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正想扭头问小丑鱼，前方礁石里突然跑出个数条大鱼，“宝宝们，别听他胡说，他就是人类有手有脚，会放网捕鱼的人类。快过来，离他远点。”

　　小丑鱼们停顿了半会，最终还是听从长辈鱼妈妈的话，纷纷离开他。

　　他发现他有点不舍，刚才他们相处得多么欢乐呀。

　　他抬起头看向大鱼，颜色更艳丽的大鱼朝他游过来，颇有公鹿干仗的气势，背鳍竖得挺直锋利，眼圆鼓，有的露出尖尖的牙齿，“人类，快离开这里，不然我们不客气！”

　　程浩心一哆嗦，下意识摸叉戟，先前它又变小了，又被装进裤兜里，现在发觉它确实是个好工具。

　　但又理智松开手，“鱼妈妈，又是因为谣传消息吗？那你们能不能告诉我是谁说的？”

　　“谁说的，还用去问吗？人类一直就是这么做的。”

　　鱼妈妈声音高亢，好像只要他胆敢继续有下一步，它就用它不算大的牙齿将他撕碎。海洋里也有猛兽啊。

　　程浩决定举手投降，“好吧，我这就离开，但请你们相信我，我来这里不是为伤害你们。”
　　“请你离开！”

　　刚才和他共度美好时光的小鱼们一同附和，“离开。”
　　噢，太令人伤心了，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他不死心地向前，解释，“妮妮，你们不要这样害怕我，我真的不是来伤害你们……”

　　他没说完，就觉眼前绚丽的鱼鳞一闪，眼睛被撞得发疼，“人类的小孩，请你离开！”鱼妈妈站在他眼前说，那牙齿尖得像剑，咄咄逼人。

　　不知何时，又来了四五条同样的大鱼，在鱼妈的带领下同仇敌忾，像一支飘浮的战舰队伍。

　　他刚反应过来，眼前一花，胸前一股力推来，身体漂起来，往后退，在他不知道该不该反击时，他被鱼妈们朝珊瑚礁外拱。

　　程浩抓住最后的机会，大声问，“我只是想知道水晶宫在哪里，我要找水龙！”
　　但无鱼回答，更不会理会他。

　　一群鱼妈妈可厉害了，眨眼的功夫将他推出珊瑚最繁盛的地方，他还想多看几眼，真的太惋惜了。

　　鱼妈解决威胁，头也不回地走了，回头的也是凶神恶煞地在恐吓。
　　他落下脚，看看周边环境，这个地方也不太差，一样有珊瑚礁，有礁石，海藻更多，有零星的鱼儿游动，只是珊瑚颜色没那么生机勃勃。

　　他在海底沙地上行走，突然感到孤单。
　　一低头，看到海螺，便拿起海螺对杰克喊话,“杰克，你潜过海吗？到过珊瑚礁吗？”

　　杰克回答:“当然，那里太漂亮了，又有趣，你到了有珊瑚礁的地方？”
　　“对的，我想知道那里的鱼欢迎你吗？会对你有敌意吗？”

　　“哦，它们可欢迎我了，我与它们在海水里翩翩起舞，很令人回忆的经历。”

　　程浩进行反思，那说明鱼儿也不是一直都这样讨厌人类的，可是为什么他的遭遇如此凄惨。
　　他平静地说，“噢，我知道了，但愿我也能像你一样 。”

　　其实他们三方通话是公开的，王昕一听叫起来，“这么说你到珊瑚礁了，好令人羡慕要是能拍照，或者远程传播实录就好了，我也想身临其境。”

　　程浩又开心起来，“我用脑子记住，回去给你画出来，然后仔细讲你听，你再运用你的笔描绘出来。”

　　“好，太好了，这样也不错，写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海洋之旅。”

　　通话结束，放下海螺，他朝四周望了望，挑了个似乎是乌托特离开的方向，往前走。
　　沙砾铺成的路走起来软软的，很舒服，想脱鞋，最终放弃，谁说海底就一定全是软绵的砂地。

　　这时，他看到前方敞亮的沙地上冒出一地的像豆芽一样的钩钩，细细长长的，不时一起左转右转，密密麻麻的，吓得停住脚。

　　那是什么呀，像挺直腰身的蚯蚓，又像某种电子，好恐怖。不过，它们色彩各式各样很漂亮。

　　他准备转身往另一方向走。
　　身边忽然窜来一只小鱼，“嘻嘻，小孩子，你连花园鳗都怕，胆子真小，它们可是我们这里胆子最小的鱼。”

　　不陌生的声音，几乎在小鱼开口，他便知道是那条胆大的小丑鱼，它在嘲笑他。程浩立刻又转回脚步，往前走了两步，那些小‘虫子’倏地缩回了沙粒里。

　　妮妮又叨住他衣领往边上拽，“别太凶，它们极有可能会被你吓死，你轻一点，轻悄悄地走过去，不，最好像我这样慢慢划过去。”

　　有意思，但很麻烦，于是程浩照做了，干脆脚用力一蹬，将身体上浮，手拨动水流游起来，像条鳗鱼一样悠悠地划过那块地方。

　　他低头往下时，看到一些小眼睛，就是那些小小的花园鳗，原来它们也好奇地在洞口悄咪咪看他。

　　叫人心发软，发烫，好可爱，但他并不知道还有这种生物，回去后一定好好学习海洋知识。

　　“你肯定不是人类，应该是长得像人类的鱼，或者就是你说的美人鱼，我相信了。”妮妮围着他打转，怀疑地问。

　　哭笑不得已经不能形容程浩的心情，只有无语。

　　他想自己小小不点时是不是也像这条小鱼一样有趣可爱，想法奇特啊？

　　他感觉自己越过那块沙地有点远了，便回头去看花园鳗，果然它们又和刚见到时一样钻出沙洞，海洋世界的奇妙无处不在。

　　程浩正想笑，突然，耳边传来“啊”一惊声，同时细沙直扑脸面，叮叮当当地有点疼，一股强大的水波朝他荡起，将他推开远去。

　　他一回头，眼前只觉有漫天石子沙粒在悬停成道帘，密麻的点在移动，不知道是什么鬼，直叫人心发麻，忽然飞出几条蠕动触爪，变细变小，独留一根似藤蔓一般横在眼中。

　　“藤蔓”的稍端卷着色彩更加艳丽的小丑鱼，它扭动身子挣扎，瓮声瓮气不知多难受，用尽了全力。

　　但这条触手也随后倏地缩回，提起，非常理所应当地就往嘴里送。

　　千钧一发之际，程浩掏出左口袋的弹弓，摸上个小石子，锁定那条触手的尖端，“咻”，那石子如离弦之箭打出去，他大声恐吓，“别吃它！”

　　都没顾上看弹弓发力时散发的幽蓝光芒，他停时那光芒就淡下。

　　不过，他已经发现小叉子比弹弓威力更大，对这些可爱的海洋动物，不能用它，变大后的三叉戟杀伤太强，那样极有可能会伤及性命。

　　小石子打中触手，触手感到疼，卷缩的细爪松开，妮妮见势一摆尾就逃开。

　　那个会偷袭的触手怪摇摇晃晃，堆在它身上的砂粒、小贝壳、海藻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抖筛一样，纷纷下落，飞散开去，浅粉色又带黄褐色的庞大身躯现形。

　　它立起来差不多一米高，八条触腕在身前身后散开，似小女生上翘的裙边，娇俏可爱，它身体动一下，那触手裙边便东摇西晃一下。

　　原来它是一头大章鱼，可比程浩在市场见过的章鱼不知大多少倍，它真是伪装高手，刚才他们压根就没看到它，只觉得眼前都是珊瑚小礁石或有颜色的石头块。

　　大章鱼抖抖它打疼的触手，“哎哟哟，这是什么东西呀，打得这么疼，你这个小孩子怎么能对长辈下这么重的手，不尊重长辈知道吗？”

　　长辈？它很老吗？目测这么大的章鱼在海洋里也不算成年吧。

　　小丑鱼在远处斥责它，“汗德，你个大坏蛋，又袭击我，回你的深水区去，我们不欢迎你。”

　　汗德像个生气的秃头老头，歪头眯眼，龇牙，“嘿，没我经常袭击你，你能知道危险跑得这么快吗？早被其他的鱼类吃了。”

　　“歪理，妈妈说了你就会讲一套歪理，你就是坏蛋，坏蛋。”
　　“好，那坏蛋现在就——吃了你。”一条触手像伸缩杆，猛地朝妮妮弹去。

　　但有了防备的妮妮速度也快，快如闪电，身子一扭就避开，对它做鬼脸，“坏蛋就是坏蛋。”

　　原来它就是汗德，因为乌托特的关系，程浩对它的恐惧心理消除，举起手中的弹弓挡过去，“汗德先生，这是我的武器，叫弹弓，没想到它在水中也可以发挥这么大的威力，你要看看吗？”

　　意料中，汗德的一只触手立刻卷走弹弓，眼珠子骨碌转，歪着脑袋，左瞧右瞧，“弹弓？跟根没了生命力的黄褐色珊瑚枝杈一样，也没什么奇怪呀。”
　　触手卷着实木架摇摇，另一条触手抓住皮响处扯了扯，“咦，有伸缩感，跟我的手一样。”

　　一不注意，皮筋“啪嗒”一声，汗德触手用力过猛，犯了大概所有玩弹弓人有过的错误皮筋打了自己，“哎哟”一声，弹弓掉地上。

　　程浩忍住笑声，前去想捡弹弓，而汗德比他手快，一条触腕已高高拎起弹弓，“我相信它的威力了，送给我。”

　　“啊——”初次见面，可以讨要东西要得这么直接吗？

　　不等程浩回答，汗德就紧抓了弹弓靠过来，兴致勃勃问，“快，快教教我，怎么用？”

　　程浩伸手，“你先给我，很简单，我示范给你看。”
　　汗德仿佛不信，犹豫着才将弹弓还回来。

　　程浩想它真聪明，书上说的没错，章鱼属于高智商生物，它居然一下就看出来自己并不想将弹弓还给它，那么要不要送给它呢？

　　他也没想太多，拾起一个小石子，左手拿稳弹弓架，右手使力拉皮兜，“看啊，就这样松手前不要让石子掉了，它主要是借助弓架上皮筋的弹力将石弹出去，看好罗。”

　　他松开石子，“咻”石子飞出去，刚才绷直的皮筋松驰下来，将弹弓递过去，“你也试试。”

　　汗德兴奋得摩拳擦掌，一手抓弓架，另一手的石子就递过来了，非常有力证明手多的好处，伴着它嘴里的“咻咻”两声，触手松开，石子飞出去，兴奋欢呼，“嘿，成功了，原来这么简单。”

　　程浩则看着石子落下的地方，好像地点不对……
　　石子飞落前面的珊瑚礁立即出现一阵躁动，首先一条色彩漂亮的大蝴蝶鱼跳出来，“谁，谁干的？”它歪着尾巴，屁股后的一条尾鳍下垂着。

　　程浩吓得立刻缩肩，想往一边海藻丛里躲。
　　小丑鱼游过来，小声蛐蛐，“那是玫瑰阿姨，这个时候正是她天塌地陷都不如睡觉重要的休息时候。”

　　汗德眼睛骨碌转，最后变成鄙夷扫过程浩，一手挂着弹弓，雄赳赳气昂昂，走过去，“蝴蝶鱼阿姨，别嚷嚷，是我，在练新武器，你看，是不是很准？”

　　蝴蝶鱼怒眼一瞪，“准你个头，伤着了无辜，有本事让它伤不到不想伤的鱼，才算真本事。”
　　程浩暗暗竖起大拇指，好见地。

　　汗德缩缩触腕，“那你错了，我是想叫醒你，你不能再睡了，你就没注意过你又胖了一圈吗？再睡下去，我要叫你奶奶了。”说完就转身开跑。

　　后面的蝴蝶鱼应上它的反应，背鳍一竖，猛冲过来，怒火直喷，“臭小子，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但它的速度肯定比不上先一步逃开的汗德，最后停在汗德呆着的地方大骂，“有胆子你再站出来，我给你叫奶奶！”

　　自然汗德不敢理会，它已经拿着如获至宝的弹弓欢快上飘，几条触手忙得不亦乐乎，轮番上膛，快速发射出的石子似打枪一样，左突右奔，“咻咻”的水声响个不停。

　　程浩一见，顾不上燎原的怒火，赶紧去追。
　　小丑鱼也跟过去了。
　　“胆小鬼。”玫瑰阿姨的声音也变小了。

　　章鱼真是游泳高手，它们都追不上。不得不说它可太适合用弹弓，手多，递起备用“子弹”如左轮手枪的轮子转不停，速度快得就是一挺机关枪，连续不断地“突突突”。

　　用了点时间，它们可算是追上它了。
　　不，是汗德自己先停了，然后拿着弹弓往回跑，见鬼一样，碰见程浩就说，“妈呀，我怎么忘了，快走啊，真坏蛋来了！”

　　程浩与小丑鱼摸头不知道，无故跟着紧张起来，两双眼睛四处张望。

　　它们在一片水生植物肆意漫长的地方，水藻长得犹为可观，砂石，枯珊瑚，像凌乱的山地。

　　海水在轻轻荡漾，水中微小的浮游生物飘荡，一波紧接一波，微小的细砂粒也在其中，就像路上起风扬起的粉尘，让人眼前不那明净舒服。

　　前面灰暗水藻间有簌簌声响，由远及近，由轻变重，跟随漾动的海水朝他们涌来，一阵冷嘲热讽的嗓音随之而来。

　　嗓音一点不陌生，“汗德，我们找你很久了，你终于出来了。”
　　水藻及礁石后突然涌出一大群螃蟹与虾，从中走出两个最大的帝王蟹与长棒虾。

　　他们身处包围圈内，逃去的汗德又被逼退回来，它与程浩他们站一起。

　　程浩直面迎过去， “汗德是我的朋友，你们找他做什么，有事吗？或许我能帮到你。”

　　霸王蟹虽然比他矮小，可那踱步的样子，气场不是一般的大，它悠悠地说，“人类小孩，这是海洋生物间的事，你少管，管了也没好果子吃。”

　　程浩也摆出自己的气场，“好大的口气，你认识我是人类，先前也怕我，也该知道人类是非常喜欢吃螃蟹的。”

　　旁边的小丑鱼妮妮一听，怕了，忙“咚咚”一边去。
　　程浩知道它在此时真相信他就是“可怕”的人类。

　　帝王蟹挥挥鳌足，“但别忘了，现在你在海里，这是我们的天地。你个细皮嫩肉的小孩还不够我的军队塞牙缝呢。”

　　程浩目光不由扫扫它的军队，确实，纵然他于它们来说庞然大物，但抵不过蟹多势众，嘴多牙多。

　　可他就是不怕，一向好性子的他脸一绷，抬脚就朝这只蟹踹去。

　　但蟹不只有嘴上功夫，迎难而上，挥足张嘴，将他的脚生生接住，钳住。

　　程浩头上一阵热，不好，平时吃的小螃蟹的钳子已经相当厉害，这么大只不可小瞧，如果它收紧钳口，他的脚就不堪设想。
　　这很危险！
　　但也绝不能露怂。

　　程浩抽出三叉戟，手抡起“嚯嚯”两声，叉对向蟹壳，威风凛凛说，“这个也不怕吗？”

　　叉戟上的银光晃着霸王蟹的眼，它眨巴眼睛，笑道：“你先拿开，我就撤足。”明显有了怯意。

　　程浩相信有过上次的交锋，霸王蟹知晓三叉戟的威力，自信它是怕，将叉戟上下一颠倒，移开，见鳌足也有下撤的意思，心里一乐，提回脚。

　　“但你得先弄明白是你的叉子利还是我的壳硬，或者我的螯更快！”他听到这话时，他的脚同时被生生一拽，刺骨的疼痛一下上窜脑门，一声叫疼，他看到要撤走的大鳌猛然大嘴开张，夹住他的脚。

　　所以，他上当了。
　　痛没定也得思痛，忍痛，他骤然抡起叉戟，但抡不动，扭头一看，就见长棍虾与另一只不算大的大虾用大钳钳住了横握在手的叉戟。

　　长棒虾奸笑，“你的叉戟对我们没用，人类用来划划海带用来做饭还行，我们可不是那些让你们人类任意食用的小虾小蟹。我们都活了不知多少年了，也不记得见过多少人类，每一次都被我夹疼得屁滚尿流。不过，你确实是一个奇特大胆的人类，小孩子。”

　　骄傲的程浩大笑，“呵，大言不惭，你再怎么样是一只小小的虾类，你能活多久？能活过十年？”

　　“哈哈，小孩子总是无知，你们人类已知的才132岁，而我大约232岁。明白吗？”
　　232岁？程浩呆住眼，他真的没听过，只听过鱼类几百岁的，有只鱼有五百多岁。

　　虾也可以？事实是动一下脑筋就知道可以。
　　所以它们是活化石？活化石就不能被一只矛一样的叉子戳破？

　　好像是的，矛再利，也只有薄薄的铁刃，活化石是厚的，钝的，日积月累的丰厚。
　　三叉戟不能对付它们？

　　他只感觉脚上好痛，——长这么大都未有过的疼痛，这是轻敌的下场。

　　他急了，心里直叫，怎么办？他要将自己喂食这些虾蟹？
　　不行，坚绝不能！

　　但手中三叉戟在变重，他越来越抓不住它，发现如镜面的水质视野模糊了，那些螃蟹、大虾越来越大，越来越多，连片的红与斑点麻麻点点，近在眼前，要把他给埋藏了似的涌过来。

　　“你有在放弃吗？浩浩，别忘了，你对金龙的承诺，拿出你的自信与勇敢来。”

　　他恍惚间看间漫天的点点萤光，熟悉又陌生，里间有个怪怪的身影，他左右看了又看，周围又像什么都没有。

　　他低声地说，没有，我没有忘，对自己说的。

　　点光里映出个蹲坐影子出来，“好，拿出你的勇气来，小蟹小虾不足挂齿！”
　　那声音是有回声的，一阵阵在叩问他的心灵。

　　可事实是他就被小蟹小虾给困住了，他没有那么狂妄，盲目自信。
　　这个不大的影子非常敏锐，“浩浩，你知道不可以的后果会是什么吗？”

　　问题来得太快，他还真不知道后果是什么，绚丽的珊瑚与小丑鱼的可爱还在他眼前，带着戏谑性的花园鳗还在碧色水镜里跳舞，他才没多久救了乌托特。

　　那个半隐半现的影子没有继续说后果的事，换了口气，“要不，还是算了，毕竟你年纪不算大，现在你只要说一句‘我要回家’，马上就能离开，疼痛消失。”

　　好诱惑人的拯救。
　　但他不小了，只是个子小。

　　回家，他当然想回家，但不是首想的事，他作为一个侦探有自己的责任使命感。如果回家，他在海底的旅行以后向人说，是说旅游还是冒险？想讲一个精彩的故事才开头没有高潮，想编个结尾，自己心里多少不甘心。
　　他的同伴还有杰克与王昕。

　　他反问，“如果我想回家了，那水龙怎么办？”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他就像原本的主角突然变成没过一集，台词只有一句就领饭盒的小配角。
　　不需要知道故事的主要剧情，不需要知道背景，不需要知道创作者对作品倾注的心血，不需要知道故事里是否蕴藏着深刻奥义，同时承担风险为零，剧火了与他无关，剧被骂了也与他无关。

　　与他无关，一切都将化为无。
　　他没做过这么无聊的事。

　　程浩突然咬牙握紧了叉戟，“你问的对，我答应金龙的要救水龙，就一定要做到，至少要用完龙鳞的三次求救机会。”翻身一转，倒在地上，脚蹬蟹鳌，双手拔戟。

　　水里开始来回地水波涌荡，沙子飞扬，乱成一片，长棍虾尖锐的嗓音又在吩咐霸王蟹，“你使力呀，那么大的钳子光好看吗？”

　　霸王蟹也不服气，“你的几百年长着是专给人类做餐料的吗？”

　　旁边有虾站到一边礁石上，左右吆喝，“快快，都上，帮我们的大王擒住他，人类的小孩子，我们的大王是不会打倒的。”

　　程浩想到被海带裹住的大海龟，不能将它们小瞧，人多势众，大钳子也不是摆设，他不知哪来的一股力，右脚的鞋子蹬掉了。

　　再瞧瞧似一窝蚂蚁在背叠背夺着戟叉的那端，他猛然间将手一松，那群虾反应不过来，全部倒地，他乐呵笑了，慌忙捡起三叉戟，像个持剑的大侠，锋芒闪耀的叉尖对着围上来的虾蟹划了一圈。

　　虾蟹已看出程浩的变化，迫于威摄力，想前不敢前。
　　这时正是华丽转身的时候，孤军奋战不是时候，于是程浩纵身上跃，可右脚一阵疼痛，不给力的腿扯了后腿，让他又跌落进虾蟹圈内。

　　虾蟹们捡着便宜，又看了笑话，一阵疯笑。程浩相信他这只鳖等会还能带给它们更多的乐子。

　　但说时迟却来时快，虾蟹们心里盘算着千万种折磨小孩的方法时，程浩头顶上突然来了一阵黑墨。

　　瞬间，他身边似墨云罩着，什么也看不见，那个声音又来了，“三叉戟是千古以来水中无往不利的圣器，你要好好使用。”

　　他想起了这个声音是谁了。
　　但同时又听到汗德的声音，“快走呀，小孩子。”两三条软软的触手跟他身上长出来似的柔顺，穿过他后背，越过胸膛，双腿，像行军打包被子一样，将他上下各卷一圈，掳走。

　　一片黑暗落满眼眶，但不过眨眼瞬间，放眼水光天影晃动，一片光亮。

　　这也太快了吧，程浩一扭头看到密麻的，一小团一小团的吸盘触手，一阵密集恐惧症，天晕，他怀疑章鱼捕食时，那些食物是被小吸盘吓晕着道才被吞下。

　　他再转头往身子离开的方向看，那边也是一片密集的经麻点混着青红两色，霸王蟹挥舞大鳌的誓言声，“汗德，你跑不掉的！天涯海角，我都等着你。”

　　他便放心地被卷着，想象它卷的是一捆破棉被，往哪逃荒，在水中漂流感觉真不错，比在乌托特的背上速度快得多，唯一难受的点就是不够平稳，但逃荒哪有不惊险的，他乐于享受着。

　　不一会睡着了。他真的累了。
　　“哟哟哟，这是个什么东西，我逮错人了吗？变得这么大，我记得他很小的呀。”

　　程浩就在触手左一拨右一拨的摆弄下睁开眼。

　　说话的声音他是听到了，睁眼第一件事，他仰起头看自己的身体，长大了，但就在他望时，身子变戏法地缩回原样。

　　“天呀，你是个什么玩意？人形触手？跟我的手一样能缩能伸？”话这么说，但汗德的触手没放过他，那触手卷卷手臂，卷卷他的腿，最后拍他的脸，左看右看，“大约是异种人类。”

　　“异种人类是什么鬼？”小丑鱼妮妮问。
　　“就是偏于正常细胞长出的怪胎，比如深海沟里长得丑又怪模怪样的那些鱼。”

　　“小孩子，你是深海沟里长出来的？”
　　程浩无语，翻白眼，噌一下坐起来，“我在陆地上长大，叫土生土长，就是睡觉时会变大，醒来就变小，——就是现这个模样。正常我这样的同伴就是我睡觉时长大的模样，大块头！比你，你，都高。”

　　章鱼瘪嘴，“哂，看这得意的，你应该庆幸你才变大一会，要是在我救你时就变大，那不要怪我没情义把你扔下，你那么重，我拖不动！”

　　程浩一想，确实也是，他增高的体重应该至少增重二三十斤，是有的。他看看自己坐的砂地周围，并不是值得停下来的好地方，便问，“所以你就是在这果断扔下我的。”

　　“谁让你变沉变大。”
　　“行吧，下次我不睡着就是了。”
　　“没有下次了，吓死宝宝了，还以为是个怪物。你也确实挺怪，睡觉就长大，什么逻辑！”

　　“不想说的逻辑。”程浩说完就走。
　　前方有个一人高的礁石，有点高，他走至那坐下，有点高，看见远处蓝色的海水与淡黄色沙地就像海边的海水与海滩上的一样分界清晰，开阔漂亮，身边海藻油绿，他们到了另一珊瑚礁深处。

　　这里好静，他似能听到海洋的呼吸声。
　　程浩整理整理衣服，这时他才发现好奇怪，他明明在海水里，海里不说深也算有深度的地方，他的衣服是干的，他没摸到湿漉漉的触感，更没有湿衣贴身的难受，一切都好舒适，仿佛他入了个假海。
　　他摸摸胸口，心想是龙鳞的保护在起作用。

　　摸摸口袋，小叉子也还在。他将变小的三叉戟放在身边礁石上端详，除了形状特别，它就是平平无奇。然经刚才一役，现在他想去握住它都有种庄重感，这就叫海水不可斗量，物也不可貌相，谁会想到一个小叉子摇身一变成了神器，那么厉害，光辉灿灿。

　　心里由来一喜，那他以后就可以在海洋里横着走了？谁都别想来为难他，否则，嘿嘿，……

　　它不会是真的三叉戟吧？念头光这么一晃，头脑就起风暴，他所知道的那些传说，与海与湖的故事，像突起的高山大川围了一圈，堵得心发慌，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有些话都不敢说出来。

　　旅程好像从这才开始。
　　他低头看见了海螺，手拿着看了看，刚想对着开口说话，嘴巴动了动，又停下。
　　他好想王昕杰克他们。

　　将那只掉了鞋子的脚一提一放，就这轻轻的一点动作，疼痛就传导到脑部，叫他咬牙“嘶”一下。脚背被霸王蟹鳌足钳出了两个小洞，现在上面糊着一团海藻泥，是那两鱼的殷切关心出的主意，它们第一次没有吵架和睦地共同完救助他这件事。但没说清有何用。

　　不过，他根据曾经看到的妈妈海藻面膜上的说明书猜了猜，大概能消炎止疼。
　　妈妈，……他想妈妈现在在做什么，是早上醒来发现他不见，还是仍在睡梦中。

　　他一下沉默寡言起来，汗德围着他转圈圈，用触手敲这敲那，“不会打了一架就吓傻了吧？霸王蟹它们真可恶。”

　　小丑鱼说：“很有可能，他胆子太小了。”
　　汗德转动一下眼珠，鬼机灵的，“倒也不算，比我大一些吧。”

　　小丑鱼嗤鼻，“你的胆子也小，别的章鱼见蟹就吃，独你见蟹就躲，就知道欺负我们小丑鱼。”
　　汗德牢骚，卷在触腕上端的弹弓跟着抖动不停，“你知道什么，赶紧回家去。小心石斑鱼出来吃了你。”

　　“你又吓我。小孩子，我们走，离开这里，回家。”小丑鱼咬程浩的袖口。

　　汗德趁机又嘲笑，“哈哈，我都看到了，就是你的妈妈婶婶她们将他赶出来的，你回你的家吧。”

　　小丑鱼急得哭了，“坏蛋，坏蛋……”
　　程浩见心软，说，“小不点，我并不怕你妈妈再赶我出来，而是有事做，等办完事一定再到你家与你玩。而且你看这里离你家好像又远了，这里不安全。要不，我们送你回家吧，有妈妈保护你。”

　　“我才不。”小丑鱼也很执拗，“我好容易跑出来，见到外面的世界。”
　　“噢。”程浩似乎能理解它，乌托特说三月前就有了谣言，小不点估计也就两三月，因为恐惧人类的捕捞，所以它经常被妈妈困在珊瑚礁里的海葵中不让随便出来。

　　谁的童年生活不是永远向往着更远的不同世界啊。
　　忽然他转向汗德，“咦，汗德，我在妮妮家那边时，没见到你呀，你怎么知道我是被鱼妈妈赶出来的？”

　　汗德看白痴一样看程浩，“很意外吗？你也知道，看见我是从砂子里钻出来的，明白了吧。”

　　程浩想了想，确实不用奇怪，章鱼听力不算好，他们遇上时距离妮妮家的位置不远，还有它一直在伪装，什么时候从那里跟着移到他们身边也不是没可能。
　　他点头，“哦。”

　　汗德围住程浩，几个触手跟随眼珠一起在他面颊前转动，“哦，噢。……还是吓傻了。”
　　程浩乐得发笑，做个鬼脸，“哈哈哈，满意了？”回头就拍胸脯答应妮妮，“那好吧，你就跟着我了，但你得保证听话，我才能好好保护好你。”

　　汗德大笑，“啊，好感动啊，人与鱼的真挚友情。可惜了，大鱼观众都不在，你的保护没什么意义，小孩子。”

　　风凉话说完，见程浩对它剜眼，它上翻眼睑，学人类翻白眼，但不像，眼珠子说不出的可爱又怪，完了又扭曲脸面，“本来就是，大鱼都不在，它哪有危险，我对小鱼仔才不感兴趣。”
　　它一跃，也坐到礁石上。

　　大鱼都不在？程浩警觉地抓住这句。
　　先前虽有许多鱼妈妈，但只是小丑鱼及一些能藏身珊瑚丛的鱼，到现在也没看到其它的如石斑、鹦鹉鱼等大点的鱼类，甚至海胆海星也少见。

　　他有过失望与怀疑，想象中多姿多彩的海底世界就是强过亲眼所见，而且他从那边到这里距离不短。

　　他问，“你知道大鱼都去哪了？”
　　汗德说，“当然，去它们生长的深海去了。”
　　“不止深海鱼吧，这些浅海的大鱼呢？”

　　汗德背起手爪，触手做竹竿，身体飘出去，在程浩眼前飘过来飘过去，两个触尖打纠纠，牢骚又烦恼，不知在思考什么，忽然转身问，“你说你要去水晶宫，找水龙，是真的吗？”

　　程浩兴奋得左脚一蹬，追上它，“那你知道水晶宫在哪吗？见过水龙吗？”
　　“你去那干嘛？欣赏风景？”
　　“兼而有之。”

　　汗德歪眉皱眼，“啧啧，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就爱玩。告诉你，你即便去了，水龙也不会见你的。”
　　程浩不可置信睁大眼睛，“水龙真的存在？”

　　汗德再次看白痴看着他，“不存在，你找它干什么？”它就没见过这么傻的生物。

　　程浩微笑说不出话来，“我以为我做着不着边际的梦，是在梦里来到这里。”
　　“哂，什么乱七八糟。”

　　程浩没有过多解说，“我来找水龙自然与水有关，我们大陆上干旱得很厉害，水龙有责任，我必须与它问个明白。”

　　“你们大陆上干旱找水龙有何关系？能下雨的是天上的龙。”
　　“这个，这个有章程的关系，金龙说了必须先找到水龙才能解决问题。”

　　汗德没作声，问了句无用的话，“你为这，所以来到海底？”
　　程浩非常真诚地点头。

　　汗德又独自神神在在嘀咕了半晌，才说，“那我只能跟你指明方向，你自己带上这条不怕死的小鱼去找，我在这要等我的朋友，我必须要见到它。”

　　程浩高兴地说，“你说的是乌托特大海龟吧？它早在不久前就离开这片珊瑚岛往前走了。”

　　“你见过它？它回来了？”
　　“妮妮作证，我们都见过。”

　　汗德一听到乌托特的消息，几条触手兴奋地跳起舞，不由分说，扯着程浩要走。
　　程浩看着不协调的双脚，“我没鞋子了，海底到处是沙砂，石子，贝壳，我踩着它们会硌脚，我要么找回那只鞋，要么自己制一双鞋。”

　　汗德很嫌弃，“你穿它做什么，我们就从不穿鞋，照样海里来来去去，走走走，走了。”
　　“能跟你一样吗？”程浩说着，人就被连推带拽飘走了。

　　汗德也不嫌累赘，它的速度依然比程浩自己游行要快很多。

　　小丑鱼跟不上，干脆就窝进触腕里的一个吸盘里，它可真是机灵啊。它还很后悔，应该叫它更多的姐妹一起出来，集体乘这艘大便船。

　　它们一起在海里翻山越岭，穿树拂花般，走过了一簇簇珊瑚，越过一道道暗礁，可是就是没有看到乌托特的身影。

　　程浩早告诉了汗德，他与乌托特之间遇见的经过。
　　这时又寻不到，汗德失望地一屁股直接坐到海底沙地上，“这个蠢龟，去哪了？不会真又回去了吧？”一阵烟雾似的沙子又乱飘散，吓走一些浮游生物。

　　程浩也感到累又沮丧，坐到一边，他们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很奇怪乌托特是不是提高了游行速度，居然追不上。

　　不过现在找到乌托特已经不重要了，又歇了一会，见汗德再未有心情作声，他也不想耽搁它去找好朋友。

　　犹豫了半会，非常难舍地说，“汗德，要不你把水晶宫的位置告诉我，我自己找，你继续去见乌托特吧，你好像知道它会上哪，那么就不要沮丧，你会找到它的，它也不会不见你，它从来没有责怪你不去漓哈屿迎接它。”

　　汗德头歪眼斜，似看发现异物一样奇怪看他。

　　他说的可是很好听的好话，他有点生气，“你干嘛这样看我，我知道你聪明，但人类的脑智商也不会比你低。”
　　“嘁。”
　　“那我走了，祝你好运。”

　　没想汗德说，“还是一起去吧，头脑傻的动物才喜欢上水晶宫。”
　　程浩好气。

　　但又能怎样呢，小丑鱼太小，它连听说都没听说过水晶宫的事。

　　三个小伙伴又上路了，再没有火急火燎往前赶，急先锋汗德情致不高，程浩有脚伤，他也不好意思再开口让它驮着自己游水，所以一走一歇的队伍还显得有点磨磨蹭蹭，像极了溃败的团伙。

　　前方水里落有一大片橘色暖光可漂亮了，是夕阳下山时的壮丽日光，他们像在走向黄昏落日里。

　　程浩想自己是在黑夜里来的，推算不出真正的现实生活里的时间，他希望时间永远是停止的，到他回去前。现在还能见到光，说明在浅水区。

　　他有点忧虑万一太阳真落山了，海里见不到光了，他的视力会不会和身体一样在适应海里的夜晚。

　　黑暗来了，光线像从海里抽回自己的手，海底里彻底没了大地的讯息，不过大海也没完全变得像墨水那样黑，远远的一朵两朵似彩云的水母优雅地来了，又走。点点闪着不同光芒的浮游生物，像大地之上的夜空，繁星眨眼，又似流萤慢了脚步围绕在身边。

　　程浩将它们都看得清楚，对的，黑暗对他的视力没有影响。

　　咦，那是什么？两个小扇子似的耳朵一扇一扇的，小飞象吗？海里怎么会有小飞象，空中有差不多。

　　它的头部真的很像象，没看到长牙，下半身团缩似四蹄并拢，或者说更像身穿飘逸的裙裾随着游动翩翩然，全身发着光，湛蓝的底色托着，一会橙色，一会粉色，一会白色，太美了。

　　程浩看呆了。
　　汗德回头看他，嫌弃地问，“很可爱是吗？那是我家萌萌。”

　　“……”不一样啊，你的大触腕说难听点有时像蛇在舞动，人家憨态可掬。

　　“干嘛，难道我很丑，没有光？我就发给你看看。”

　　汗德一下精神抖擞，往上一跃，身姿轻盈盈一转再转，一串串水泡泡天女散花般挥洒开来，一会都映上汗德发出的幽蓝色光芒，渐变有层次，一闪一灭。

　　程浩鼓掌，“漂亮，太漂亮了。”
　　小丑鱼也喝彩，“妈妈说了章鱼几乎都会发光，那么刚才那团肉肉也是章鱼？”

　　程浩想有可能，汗德说是它家的，那大概是一族的。

　　但只一会，汗德从“空中”舞台落下，它身上的光又变成极浅的棕红色，傲慢瞥眼说，“太简单了，只是我们年纪大了，不爱秀而已。”

　　又不是孔雀开屏吸引雌鸟，没记得章鱼发光是为秀，汗德真有意思，程浩想起乌托特，要是它也在，他们可就热闹了。

　　“啊——，啊，放开我。”
　　前面突然传来了呼救声，同时他们发现刚才的萌萌不见了。
　　“小东西，可算等着你了。”

　　程浩不免担忧，“不好，是霸王蟹的声音。”他看看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座小山后那边正好有团淡淡光辉，那是萌萌发出来的，“我们得去救它。”

　　汗德急得眼睛脸都挤到一块，“这孩子，不是说让它好好呆着，别往上面来吗？”

　　程浩说到做到，脚直接一蹬，身体迅疾地往上蹿，以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速度，眨眼间站在小山巅上。

　　手指间的小叉“呼呼”旋转，骤然停下，三叉戟像会感应他的意念倏地金光一闪，变大，他将它轻轻一挥，叉戟直指下方，“霸王蟹，你又想干什么？”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挥，好像有排山倒海的威力，周围的山石都在晃动，一股漩涡状的洋流搅动起来，下面小只的蟹呀虾的都给飞上海上空打转。

　　“对，浩浩，就是这样，你能想象自己有多强大，三叉戟便能给你多大的力量，孩子，邪恶的力量正在偾张，勇敢起来。”

　　原来如此，程浩习惯地看向胸口，胸口其实一点异样也没，可是他就能听到那个声音，在场的其他人似乎都听不到。

　　“水龙一直在等你！”
　　程浩脑门出了一头汗，为什么是他呢？
　　却没有惊吓住霸王蟹，它很沉着，挥着双螯，嘻嘻哈哈，“才不见半天功夫，人类的小孩好像长大了呀，好威风。”

　　长棍虾捏着根胡须，削尖了嗓子讽刺，“我们海族也不是吓大的，我们海外还是海，能者无穷无尽，不是拿个破叉装蒜就是海神，不要理他，干正事。小肉团，说，你叔叔上哪了，说了就放了你。”

　　霸王蟹也开合着大鳌吓唬萌萌，“我的钳子可厉害了，你要试试吗？”

　　萌萌缩成一团，用蹼膜盖住自己，声音嗡嗡，“我不知道，嘤，我真的不知道，叔叔喜欢到处游玩，我都好久未见到它了。”

　　程浩回头找汗德，哪里有它影子，“汗德，汗德！”连叫两声，也不见身影。

　　他找呀找，总算在脚下的小山脚角边看了蠕动的触手，八条触腕互相揪着，快要把自己勒死，我去，它是纠结还是胆小呀？

　　他甚至看到小丑鱼在它后背上嘬来嘬去，但哪里推得动。
　　这怎么回事？跟你打嘴仗行，怎么出去干仗就不行了，白长了这么大个与聪明的头脑。

　　他灵机一动，对着霸王蟹喊话，“别为难小朋友，你们要找的汗德不就在那里嘛，啰！”头朝后示意，再跳下山头，站到霸王蟹面前。

　　汗德的吸引够大，虾蟹所有的目光都向山脚角看去。

　　汗德没处躲了，它也没想着躲，扭麻花的触手散花般开，摆弄摆弄，身姿挺立，神气活现地缓慢走出来。

　　霸王蟹也不遑多让地站在原地，“哦，汗德，真是你呀，好久不见，你可让我们好找。”鳌足拍在萌萌头上，“这也是不得已呀。”

　　两方相持，短短的一段路上好像风流云动，谁弱谁会击飞，大神掐架。
　　可怜萌萌垂泪弱弱地叫着，“叔叔——”

　　汗德很吝啬地瞟了一眼萌萌，什么也不说，庞大的身形四平八稳的，不疾不徐，径直飘过来。

　　霸王蟹虽然大，但那矮墩墩的个头总的来说就没有它的气势，而且因为触手走路，它的身体又挺高了半截，有那座小山石高，好似它才是一大片海域的王。

　　没有话语，目不斜视，微挑，仰首挺胸，
　　八只触手却在动，而丝毫不影响它稳若泰山的坚定。

　　长棍虾尖笑嗓子，“哎哟，汗德，你也让我太刮目相看，好威风，那就不要躲嘛？”

　　程浩也皱争眉头，说实话他真的不了解汗德这家伙，这家伙在干嘛呢？他还看到汗德的触腕好忙，一边忙着让身体打转走弯线，一边还拿着弹弓传花鼓。

　　走到长棍虾面前，看看它，围着虾转圈圈。
　　长棍虾也感到怪异，小黑眼珠子滑溜溜转得可狡黠了，“你在干什么？……你就说，跟不跟我们走？难道让它成为我们的盘中餐？”

　　可怜的萌萌又遭一鳌足的拍打。

　　程浩寻思着，突然双眼圆睁，他的密集恐怖症都没了，瞧他发现了什么！天啦，那触腕吸盘上都塞着石子、贝壳，分明是弹药库嘛。汗德的触腕忙着，吸盘也添花添彩了！

　　他刚加紧握住戟杆，只听“咻咻”两声，再“哎哟”几声，汗德粉褐色身影一晃，一条粗大触腕打出去，倏地像个神不知鬼不知的爪子，一把就将黄色的萌萌卷过来。

　　紧接着它回身一转，其他触腕膨胀得粗如大肉柱，翘起，散开铺在海床上，个个都是张牙舞爪的怪兽，只待它一声令下，猛地一击开杀。

　　搅得沙石奔飞，水波涌动，许多可怜的小虾小蟹又被翻动飞到海上空。
　　若不是早前一点警觉存了心，他也要被水波击飞了。

　　就说嘛，大章鱼就不能小瞧的。

　　霸王蟹与长棍虾同时抖着被弹弓打疼的身子，眼一样紧盯汗德，不同的是它们显得非常紧张，说害怕不为过。这就是实力分明的显现。

　　它们有厚厚的硬壳与锐利鳌足保护自己，而章鱼形体庞大，灵活巧用的触腕外，也有十分锋利的牙齿，且天生以蟹虾、贝壳为食物。
　　激烈的战斗似乎要一触即发。

　　程浩也很激动，他也很想看到汗德接下来会做什么，会继续施展出怎样的威风，身临其境，亲眼目睹呀，多么幸运的事。

　　可是身前猝然水波涌荡，汗德似放气的气球，缩小身子一飞冲天，荡悠两下，“咻咻咻……”一阵石子雨打落下来，虾蟹群一阵惨叫。

　　“‘哎哟哎哟’，好疼好疼，不陪坏蛋玩了。”它嘻哈着歪歪扭扭往小山那边逍遥地飘走了。

　　“汗德，你等着，大王不会放过你的！”霸王蟹气愤得捶胸顿足，往左右的蟹兵里乱推一气，小蟹兵们也只能忍气吞声。

　　长棍虾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拿它们发什么火，本来我们就不能拿它怎么样？没被它吃掉就不错了。”回头一看向未走的程浩，“人类小孩，你怎么跟它在一起？”

　　这两家伙可不好惹，也很讨厌，“就不告诉你。”
　　程浩一偏头，麻溜地将三叉戟使劲一挥，海里涌起一波大漩涡，虾蟹们又一来一波人仰马翻，他趁机脚蹬地往上蹿，跑了。

　　越过小山，眼睛已往前寻找汗德的身影，又没找到，正想着这家伙上哪了，不会脚踩风火轮跑不见了吧，那他上哪里追。

　　忽然听到微微的气喘声，他猛一转头，汗德正搂着萌萌摊靠在小山岩石背面，慌得一批。

　　迅速潜下去，“喂，你干嘛，怎么停在这？它们都没走。”他尽量压低声音。

　　“噗，吓死我了。”汗德吐气，好像累极了，“身体软得走不动了。”

　　看它劫后余生的样子，程浩算明白，先前的强者王是硬撑的，他都有些恨铁不成钢，好心催促，“现在歇过一口气了，是不是该再走远点？你会暴露的。”伸手就去拉它，“走吧。”

　　汗德也没犹豫，伸出条触腕反将程浩手一卷，“走，走吧。”
　　身子一跃而起，也牵走他。

　　他们刚离开，下方的钳子就“咔”夹个空，程浩眼疾手快又挥出一戟，将那先探出来的虾蟹击倒。

　　躲在程浩衣兜里的小丑鱼瑟瑟发抖，“好险。”
　　一行伙伴连拖带拽般，一口气不知跑了多远，海底彻底暗下了。

　　隐隐的，就只有水的咕咚咕叽声，时不时来阵时远时近的莫名声响。

　　稍减速度，大大小小，一人三物，都发挥所长，屏息侧耳聆听。

　　汗德最先给出结果，“什么都没有，这里又是荒地一片，大约我爱荒地。……但我想虾蟹们是不可出现在这的，我用了最快的速度，它们追不上。”

　　另有其意：靠耳朵不如来看我的速度。
　　小丑鱼妮妮转头左看右看，“我没听出动静，它们没来，也有可能我太小，没听到。”

　　萌萌这里落在汗德的头上，“我同意叔叔的，虾蟹们追不上叔叔。”

　　轮到程浩时，他说，“人类耳朵也没听出任何埋伏的响动。也就说，现在安全了，”

　　不过，他心里相信自己比它们三伙伴要多，没听说章鱼及鱼类的听力有多厉害，而且现在他越发感觉自己的官感神经敏锐。

　　他拥有了动漫英雄们的特异能力，就是不知道强项在哪里。
　　他问，“但是我想问，汗德，你熟悉这里吗？

　　小丑鱼回答，“我看不出来，我没出过门。”
　　萌萌说，“这里是幻乐园，海底最美丽，海水生物最喜欢的地方。”

　　程浩不解，“漓哈屿不是大家最喜欢的地方吗？”
　　萌萌低下头看它的叔叔，叔叔汗德头一摇，将它摇到自己的大触腕上坐下，“漓哈屿是游玩的地方，幻乐园是海族生物们愿意来休养生息，生活地方，不同的，还有个原因是它由水龙一手创造。”

　　程浩反应不要太大，眼珠子要瞪亮了，“水龙？它建造的？”

　　汗德低眉斜眼，懒懒地打个哈欠，并不意外人类小孩的惊讶，触手拨动海水，转身往前走，“走，继续往前走，带你看看它恢宏的模样。”

　　它一说，萌萌立刻坐好，小丑鱼缩进程浩口袋，程浩只好手拨腿划跟着。

　　其实也不过手动划过十来下，当然，他现在可不比平时那十来下，——移动的距离可能只有五六米，眼中水过的速率来感觉至少二十米。

　　首先，他看到了像棵巨树的轮廓，左右共十来个枝丫，光秃秃的枝杈末端挑着个椭圆形显白色的块块距离有些远。

　　在靠近巨树的时候，两眼又捕捉到同样高大的物体，形状各异，先是一个胖墩墩像大熊猫，搬着根细长木棍还是竹子什么的；一个身躯粗壮，两只芭扇耳朵，四只驻地，不难猜就是大象；另一个卧躺着，身上有个细长的像香蕉，一条一卷翘细尾向上挑着，像猫或猴子。

　　眼睛往下扫，先看到了几排整齐的小木桩一样落在地上，比它们还矮的矮地上五花八门的东西也有很多，什么样的形体轮廓都有，很怪异，他好像都能在脑子里叫出名字，透过黑暗也能。

　　再往前拨动一下，汗德在前叫停，“好了，就这里了。萌萌，点灯。”

　　点灯？点什么灯，这里有电？程浩吃惊地看向萌萌，就看到萌萌发出淡黄的光芒，它轻轻扇动耳朵往上，像盏灯一样挂在他们头上。

　　别说，光虽弱，可有了光，这周围的东西都掀开了一层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