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潜海去救水龙》朵拉的燕子

11、11 海龟乌托特

　　程浩只觉自己是团落水的铅锤，水的阻力不是问题，他飞快地朝下坠，朝下坠，脑袋一阵轰鸣，一团晕白，张嘴大口大口呼吸，灌了满嘴水，肺也开始饱胀，他张开手，提起腿往上游。

　　但游不动，没两下没劲了，他心里一慌，不会吧，平时游泳运动根本不在话下，不说下潜，连上浮也不行了吗？

　　这时，阳光晃动的海水里落下一团光，像金色的，在晃动，他发现光是随他在动，紧接着胸口涌起一股力量，不陌生的力量，朝他的四肢百骸奔涌。

　　手臂，腿侧，如有冰凉的巧力将缚手的水力驱散，一股力量涌动，他如上冲的鱼一冲而上，“哗啦啦”，他跃出了海面。

　　一甩头，“哈——”
　　“我没事，王昕。”
　　王昕几乎感动落泪，“吓死我了，我自小跟着爷爷在湖边长大，都夸我水性好，可也不敢这么跳。以后我叫你潜鸟。”

　　“好，没问题。但潜鸟是来与你们告别的，我决定往深处潜，到最大能力释放时，如果情况不对会返回，我会时时与你们保持联络。”程浩说着拿起海螺鼓腮朝里猛吹一口气，“等我呀。”

　　像凫水的鸭子，头往下一埋，进入海底。
　　“他太棒了，不要为他担心，他是天选之人。”是杰克的声音。

　　程浩自然没有听到。
　　按原计划他和王昕乘舱底的一条小船，划向海面，在大船的护卫下先极大可能察看水面下的情况后，再选择落水点。

　　现在他支身来到水下探测情况，紧张与不安是肯定的，好奇与兴奋也并存。

　　他睁着眼四处张望，还得说一下，他根本感觉不到水对他行动的干涉，自己完全像变成了一条鱼，眼睛没有水啄眼的难受，尽管海中驰骋，任我游。

　　他知道这都是龙鳞的作用。龙鳞让他身子轻盈，手脚灵活有力。

　　游了一会，他开始轻声低唤，龙鳞啊，龙鳞，你是不是该向我指指方向呢？
　　龙鳞没有应答，它又像沉睡他体内。

　　这时，他听到了微弱的声音，“救命啊！”是呼救声，张开耳朵，探头四处张望，终于在前方一片清透的天光幻影里，甚至看到微波的传导，他相信以前的他绝对看不到。

　　不过，只是声波的振幅，他眼睛所望到的地方没有任何身影，他划动手臂像捕鱼的鸭子直冲向水底。

　　那个求救声越来越近，来自前一片像野地的海域，碎石很多，有稀稀落落不知名的海草，一些小鱼在那贼头贼脑，稍有点水波在轻漾，它们就如惊弓之鸟，“刷”一下四蹿逃走。

　　越过那些碎石往前，他看到了绿色植物，壮观得像片森林，再近些看到绿布一样的飘带着有个形状怪异的怪兽。

　　他落下脚步，踩着砂粒轻悄悄过去，里间有动静，传来一阵阵的鼓捣声，“嘿，拉，拉——”还有不一样的喘气声，“使劲，使劲！”

　　随这些声音与伴随的动作，海水轻微荡漾。
　　这在干嘛呢，像伐木工人一样。

　　怀着疑问，他像猫一样轻轻走过去，然后挑开粗厚的海带，朝前靠近，最后伏在一块焦石后，发现一大群的红螃蟹和一只被围的大如饭桌海龟。

　　可不单围着，红螃蟹人多势众，兵力向四面八方分散，一起合力扯着海带，像穿梭的鱼绕着海龟来来回回，像包粽子一样七缠八裹，海龟只露出一点脑袋，寸步难行不说，也挣扎得奄奄一息了，救命声变得几乎不可听见。

　　这太危险了！但该怎么办，怎么去帮？别看那是螃蟹，可多啊，又在它们自己的水世界。

　　作为单打独斗的程浩一时焦头结额，紧急之下，手掏进裤兜，拿出小三叉戟朝□□上绷直的海带，愤怒挥去，脚一蹬地，也跃过去，一声怒吼，“你们在干什么！”

　　“呜——”那些虾兵蟹将惊叹住，有的作鸟兽散跑了。

　　程浩发现它们并没有看自己，而看着小叉子扔去的地方。他挑眼一看，妈呀，那还是小叉子吗？它变大了，比他还高，上面的戟闪着耀眼金色光芒，锋锐如刺，刺断海带，直直地插在地上，银光一晃一闪，神圣威严。

　　他几乎要跳起来，拿着贝壳就呼，“杰克，杰克，那叉子不是小叉子，是大的三叉戟！是宝物啊。”

　　可能传导需要时间，他没有立刻收到回声。
　　这边身体像大菜盘的螃蟹见有参事者，挥起大足螯划几下，眼睛鼓圆，“你是谁？……哦，人类的小孩！”

　　旁边的长须大虾附和道：“噢，人类的小孩——”

　　它们见到他这个搅局者好像没有多惊讶，似乎更惊讶他的出现。也不知道两个大家伙在打什么哑语，眼神一对，挪了钳足却后退。

　　菜盘蟹给声调换上笑意，“啊哈，我们只是和它开个玩笑，这里的海带真大真多呀，是不是？”

　　长须大虾也捏起嗓子，笑说，“是啊，玩笑开大了，哈哈哈。”

　　三两步都退到海龟身旁，“呼呼”几下，上前挥动的双钳骨碌转来转去得飞快， “咔咔”，划几下，将紧缠龟壳的海带布一一划断，海带你碎掉的裙摆脱落在砂地上，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像在用行动证明它们所说的没错。
　　——它们在开玩笑。

　　海龟抖抖身子，身上海带立刻松开，散花般掉了。

　　猛吸口气呼出，水里便有一股气流旋动似的，水波动将那些虾蟹都给掀翻了，眼睛精光一闪，粗哑的声音责问：“霸王蟹，长棍虾，你们真的在开玩笑吗？”

　　“是是是。”两个大家伙大约想缩回硬又长直的鳌足，钳子在发抖。
　　海龟气势逼虾蟹，“是吗？”

　　见它走得越来越近，霸王蟹与长棍虾两个撒足就跑，吓得屁滚尿流。

　　走了老远，还能听到它们的叽叽歪歪，虾尖锐的声音怪蟹，“喂，那只是小孩，比乌托特瘦小多了，用海带一样能困住他，你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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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浩听着就奇怪，原来它们想把他也一起困住呀，可困住他做什么？不会吃肉推扒骨吧。海洋里面真有吃人的鱼。

　　回过头来，海龟乌托特正茫然地看着四周，好像不认识这里，它除了辨认地扫了他一眼后，连声谢谢也没说，慢悠悠掉头又往海带森林里钻了，尖嘴边的脸色可不好看。

　　程浩连忙跟上去，这可是第一位朋友。
　　乌托特步子看着慢，但身体庞大，一步朝前，就是四腿同行，程浩还是觉得它太快，追得有些吃力。

　　不一会，越过了浓密的海带群与礁石林，而乌托特依然不吭声，居然直接往上游起来。

　　程浩赶紧用戟一撑地面，人带戟借力一跃，刚好扒上龟壳，费力端坐在上方，“海龟先生，我想我对你来说应该不算重吧，你不愿等我，而我有好些话要跟你谈。”

　　乌托特只顾往前方四处看，不答理他。
　　程浩找话说，“你迷路了吗？所以遭到虾兵蟹将的暗算？”
　　依然顾我。

　　程浩又问，“你觉得它们在怕我吗？”
　　依然不作声，甚至那精光眼珠扬得更高。
　　“我从未见过那么大的蟹与虾，在海里是不是到处都是？”
　　没回应。

　　“如果我独自在这里行走，迟早会成为它们钳子下的食物。”
　　没回应。
　　“所以你带带我，看在我救你的份上，你这么威风，我想它们也是怕你的。”

　　这时乌龟终于说话，“你来海底干什么？人类的小孩。”那声音像严厉的家长的拷问。
　　程浩想，怎么回答。

　　那海龟先没好气讲，“相比而言，它们的暗算怎么也比不上你们人类的伤害。”说完壳背晃荡，深仇大恨地想把他晃下来，“我们不会与人类做朋友。”

　　想甩掉他，休想！他使劲用力抓紧壳边，机智回答，“可是来救你的是我，还是人类的小孩，你海里的朋友都没有一个过来，小鱼都吓跑了，你不能知恩不报？”

　　龟壳不动了，乌托特也不作声。
　　它可真是只奇怪的海龟。

　　程浩松了手，发现手与指缝里都是泥，这是藏在龟颈与壳之间的泥，有的很明显是未被海水浸透的土黄色，这泥来自陆地，可见它也下海没多久。

　　乌托特说话了，“不是它们不来救我，是它们已经离开这里！不然小虾蟹哪敢称王称霸，唉。”

　　随它的叹气声，程浩又感到一股水波打脸，它可真是个庞然大物呀。

　　乌托特像位有话不得不吐失意者，脚下拨着大水波，嘴里吐着有悠长沉重的言语，“你看看这里，除了海带，还有什么？”

　　程浩不懂，“有海带就是有东西存在，难道不算健康的生态？”

　　“人类的小孩，你真不懂。海底的世界与海岸上一样品种多样，除了海带，还得有小藻类，一些水草，健康的生态环境与陆地上的居住地一样来往的生物群多。海带是海底最野蛮生长的东西。

　　这里曾经是海下生物上陆地的出海入海必经之门，叫漓哈屿，海里四面八方的生物，能上岸与不能上岸的都会到此游玩，聚会，有送朋友离开的，有迎接朋友归来的。

　　礁石上都长着有颜的矮小植被，一派生机勃勃，阳光照射下，溢光流彩，有时人们都说这不像海里的景，是天上投下来的，人们又叫它神漓境，现在却像你们人类喜欢砍伐弄出来的沙漠，寸草不生。

　　“这个，这个也不能叫寸草不生，叫生物侵略，海带的侵略。”
　　“哼，你也是个花言狡辩的家伙，海带的侵略，亏你讲得出口，你们人类喜欢吃海带，所以兴灾乐祸。”

　　程浩恨不能吞下自己的舌头。
　　“矮小漂亮充满生机的植被都被是蟹给破坏掉，一定是它们！因为只有它们的钳子对付植物起来太容易，它们从来就是好东西！”

　　噢，这么大怨气，还骂上了。
　　程浩就算安慰也找不到话语，灵机一动，“对了，我看到你壳下的泥巴是陆地上的枯土，你也是从这里离开的，你肯定有朋友相送，现在怎么没见它来迎你回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