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可以喜欢一 ...

  •   人,应该如何在妖怪的世界里生存。

      当然,选择不与妖怪同流,会凸显威武不能屈的品质。
      但死的也快。
      许阳还是想好好活着,不然人不人的都是屁话。

      那就要找一种自保的方式,比如……把自己伪装成一只妖。
      许阳在思考,他到底应该伪装成哪种妖。

      回病房的人流里,许阳一眼看到指甲男——人群的洼地,亮眼的雀斑。他穿过人群,站在指甲男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指甲男回头,脸上立刻绽开一朵花,一顿,又收敛情绪,压低声音道:“大哥,是不是有东西要交给我处理?”

      “……没有。”
      说来许阳在外面晃了一天,连午饭和晚饭都没吃,所以也并没有收到今天的小药片。
      他恍然觉得,这不失为一个逃药的好方法。饿个一顿两顿,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总比吃药吃到浑浑噩噩要好得多。

      指甲男一脸失望,“那你找我什么事啊,要关门了,我得回房间。”

      许阳揽住指甲男的肩膀,语气亲切地开口,“张……”
      许阳一顿,“呃……吴……王……”
      这人到底姓什么?
      见鬼了,不应该啊!他逆天的记忆力呢!

      许阳闭了闭嘴,再次开口时,换了个称呼:“小指甲,我跟你打听点事。”

      “?”指甲男眼皮半阖,不高兴:“我叫李强。”
      “……”许阳:“知道,我这是昵称,亲切。”

      李强这个名字,混在许阳从小到大一堆叫张强、吴强、王强的同学名中,没有半点辨识度,许阳实在担心自己下次还想不起来,索性没改。

      “小指甲,你是哪方面……”许阳手在脑子边上画了两圈,说,“需要治疗。”
      指甲男满是雀斑的脸一扬,鼻孔朝天,视线顺着鼻尖延长线,看进许阳眼睛里:“问这个做什么?”

      “呃……”许阳视线移开两秒,又飞快移回来,“问一问,要是咱俩一样,那吃的药肯定也差不多,到时候……”
      许阳没有明说,横飞的眉毛挑起,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结尾。

      指甲男鼻孔垂向地面,眼睛重新睁开,展开不过半分钟的肩膀一缩,称呼立马变了回来,“大哥,我认知障碍还有点焦虑,你呢?”
      重新掌握主动权的许阳没回答小弟的问题,垂着眼皮反问:“你每天除了吃药,还接受别的治疗吗?”
      “没别的了,就是吃药。”指甲男讨好地笑笑,说,“听说有做手术的,但张医生说我不用。”
      “哦?”许阳声音微扬,“为什么?你病得比较轻?”

      指甲男肃穆:“谁说的,我不轻!需要多多吃药才能好!”

      “……”这种胡话,许阳当然不会当真。
      肯定是因为症状比较轻。
      至少除了说两句胡话,别的看起来都很正常。

      许阳确认:“张医生从来没给你上别的治疗?”
      “什么别的治疗?”
      “就……电击之类的。”
      指甲男瞪大眼:“还有这种好事?”
      “……”

      指甲男追问:“这种是不是好的更快?张医生为什么没告诉过我!”
      他突然双手抱臂,鼓起腮帮子,生起起来,“为什么单单告诉你,是不是张医生要给你先用?”
      指甲男斜眼看许阳:“你是来跟我炫耀的?”

      许阳忍住敲开他脑仁一探究竟的冲动。
      “……这种好事一定不会轮到我。”许阳一字一顿,从喉咙口挤出这句话。听起来半点不想跟这种好事沾边。

      “我也就是听说。”许阳已经在短短几句交流中找准了方向。他说:“我的毛病跟你一样。”

      “……哦,这样。”
      指甲男放下双臂,心里重新恢复平衡,肩膀再次收起,语气切换自如。、
      谄媚道:“既然一样……那药是不是可以……?”

      许阳真心想建议他换个医生再看看,看他这个人格分裂的样子,保不准他这颗脑子还有漏诊。

      他静了几秒,收了笑,挤出个阴恻恻的表情:“对,既然一样,不如你的药……”说着,手毫无预兆地朝他外套口袋伸过去。

      指甲男目瞪口呆,根本想不到形式居然急转直下,崩盘的让人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赶在手即将伸进他口袋的前一秒,反应过来,抬手用力一推许阳,紧紧捂住衣服侧兜,慌慌张张一溜烟小跑,宛如在二哈嘴里抢食儿的柯基,拼命倒腾着小短腿,一头扎进楼梯口。

      许阳哼笑一声,体会到了容嬷嬷欺负紫薇的快感。
      翻身农奴把歌唱,治不了别人我还治不了你嘛!

      一个声音蓦地在他耳边响起:“你真恶劣。”
      许阳转头,身边站了一个年轻的男人。比许阳矮一点儿,带着眼镜,大概二十七八岁,长相斯文,穿一身浅灰色的西装,不知是材质的问题还是埋了银线,在灯光的照射下浮现丝丝缕缕的暗光,脚下的黑色哑光高帮皮鞋,纤尘不染,鞋头尖到让许阳奇怪它怎么就能过安检。

      男人两根手指捏起镜腿,推了推眼镜,说:“欺负弱小,有意思吗?”

      许阳挑眉,“你是?”
      “吴隐。”
      “……”
      谁问你名字了,你说了名字我就会知道你是谁?
      许阳看着他一身浅灰色,问:“工作人员?”

      吴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再次扶了扶眼镜,左右扯了扯不带一丝褶皱的西装袖,一言不发,走了。

      “……”许阳也懒得去纠结,精神病院遇见个把有病的,很正常。而且眼镜螺丝也是够松的,扶得跟尿频了一样。

      离关门时间只剩两分钟,许阳没心情去多琢磨,他得抓紧回病房,万一被关在外面,不知道又有什么幺蛾子等着他。
      他立刻奔进楼梯间,一步三个台阶往上爬,超越前方一步两个台阶的吴隐时,连余光都没分过去一点。
      让你穿西装,装大尾巴狼,扯不开裆吧!哈!

      三层的病人除了许阳,大概都已经进了病房,许阳走进来的时候,一个病人都没看到,甚至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开始拖地,拎着个大塑料桶,一下一下地蘸着拖把,蘸完啪叽往地上一甩,留下一摊水印,许阳奔跑间一脚没刹住车,直直踩上去,一米八的小伙,再瘦也是六七十公斤的吨位,阿姨根本握不住,硬是被他带跑了拖把棍。
      许阳一路踩着拖把打着滑,两秒滑到房门口,片刻犹豫都没有,直接一个侧身跃了进去。

      阿姨追到门前,一把薅走拖把棍,骂骂咧咧,“这年头真是什么神经病都有哦,连拖把都要抢!”
      许阳正以一个瑜伽上犬式的姿势,一头栽在地上,头脚撑地蠕动半响,艰难站直,回头跟门口的阿姨大眼瞪小眼,欲言又止。
      关门的警告声突然响起,阿姨嘴唇抖了两下,咣当一声把门甩上,上锁的滋滋声随即响起。

      “……”她嘴抖什么。她是不是想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他不过就是想练个瑜伽。
      许阳不能忍,抬手就要敲门,他得跟阿姨说清楚。
      手还没待落到门上,门滋滋两声,再次打开。

      胡天站在门口,看向招财猫姿势的许阳:“……”

      “做法祈福呢?”胡天说着,递过来一个小纸包。

      许阳看了两秒,放下胳膊,婉拒:“谢谢,我不饿。”
      “……”

      胡天想,算了,别跟这种人计较。
      精神病院遇见个把有病的,很正常。

      忍了五秒,他还是没忍住,“这么小个纸包,我难道是专门给你包了五粒米饭,来帮你塞牙缝?”
      胡天一把把药包按许阳身前。

      许阳反手又放回了胡天手里,“谢谢,你的想法很别致,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

      胡天气,果然不能指望这个二货听懂他的幽默。
      “护士给你的药,快点吃了!我看着你吃。”

      许阳沉默片刻,说:“我今天不想吃药。”
      胡天冷笑,“我今天还不想上班呢。”
      “……”

      许阳:“其实我是为了你好。”
      “?”胡天:“借口挺挺新颖。”
      “……我吃了药,喜欢上厕所。”许阳说。

      胡天一瞬间安静下来,连眼皮都不再眨,宛若冻了千年的僵尸……脸色也很像。
      半响后,他捏着拳头,问道,“……有多喜欢?”
      许阳眨眨眼,“很喜欢,”许阳沉吟一秒,补充,“可以喜欢一整夜。”
      乌青的黑眼圈伴随着一股绝望瞬间装点了胡天的眼眶。

      胡天腮帮子抖动:“我是个敬业的人——”
      许阳眼神充满尊重,提议:“你看,我的主治医生明天才跟我聊治疗方案,其实也不差这一天。”
      胡天点头,接上后半句:“但我也不是那么死板。”

      胡天收回药包,塞进西裤口袋里。
      冲许阳一撇头,“走。”
      “……干什么?”
      “上厕所。”
      “……才刚锁门。”
      “呵。”胡天视线下移,在许阳的腰中位置扫视一圈,表达了深深地鄙视和不信任。
      “我说了,我向来不走空门。”

      这一夜,许阳又去了四次厕所,但他和胡天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本质的转变。
      这四次厕所,许阳实非自愿。
      每当半夜一阵恶寒袭来,许阳警觉地醒过来,看到两只在黑夜中冒光的眼珠,死死盯着自己,背后的竖起的汗毛几乎可以直接把他从床上撑起来。

      第一次,胡天说:“刚送一个病人回房,特意过来关照下你。”
      第二次,胡天说:“你看,好巧,每次我刚走到你床头,还没能多看你几眼,你就醒了。”
      第三次,胡天说:“你看,又醒了,我们可真是心心相映。”

      第四次……
      许阳:“你再这样我就投诉了。”

      第二天,许阳走进张医生办公室时,下盘发虚,半梦半醒,胡茬都没来得及刮,从小到大都没长过青春痘的脑门上,愣是鼓起了两个包。
      张医生:“一夜未见,你又老了。”
      “……”

      张医生:“不必那么焦虑,昨天说的那些治疗方案,就是先让你了解一下,不一定都会用。”
      许阳就坡下驴,“张医生,我焦虑,我一想到自己的病可能治不好,就睡不着觉。”

      张医生:“哦?”
      许阳:“我不光焦虑,我还有认知障碍。”
      张医生:“怎么个障碍法。”
      “……我觉得只有吃药才能治疗我。”
      张医生慈祥地笑笑:“哦?你想吃药?”

      许阳一激灵,突然想起来——指甲男告诉张医生想吃药后,张医生给他多开了两粒。
      许阳赶紧摇头,觉得自己毕竟不是个演员,不必演的这么像,他改口:“我虽然这么觉得,但是我还焦虑。”

      “是吗?焦虑什么?怕药不够吃。”
      “……是一想到吃药就焦虑。”
      “那你的意思是?”
      “可不可以少吃点?”
      “……你现在一天只吃一粒药吧,怎么少。”
      “就……不吃?”

      ……

      张医生的间歇性耳聋再一次发作,他静了几秒,拿出一张纸,字迹朝下按在桌子上,说:“对了,你的治疗方案我已经订完了。”

      许阳心中一窒,额头差点又憋起一个包。
      说好的是个好人呢?
      吃药这事不是可以商量的吗?
      好人卡说不要就不要?!

      张医生:“我们先不使用电击疗法。”
      许阳口中:“好遗憾。”
      许阳心里:你还是个好人。
      张医生:“对了,药还是一天一粒,晚上吃。”
      许阳没收了张医生的好人卡。

      “另外,以后每隔一天,你要来找我一次。我会对你进行一些评估和辅助治疗。”
      “……什么辅助治疗?”
      “没什么,”张医生笑得慈祥,眼睛弯成两道弧,一瞬间让许阳想起裹上人皮准备魅惑君上的九尾狐妖,声音迷惑,充满真挚:“就是聊聊天,做点小游戏。”

      “……”
      听起来很像他大学舍友第一次给对象塞房卡时说的话呢。
      除了谎言,还是谎言。

      许阳:“……不疼吧?”
      张医生微笑:“不会疼的。”
      “……”
      张医生笑的越发慈祥。许阳胳膊上拔起一层鸡皮疙瘩。一个岁数不算大的医生,笑得这么慈祥……就像带了股渣男味。
      不可谓不慎人。

      张医生:“不过,万一你病情加重,我们可能就要考虑上一些特殊疗法,比如——”
      许阳半点不想再听,他腾地起身,“怎么会加重,我相信张医生的医术!”

      许阳大步往门口走,走到半截,突然转身,又回到张医生跟前,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纸——
      “对了,确认一下我的症状。”

      张医生按住,“嗯?我以为你已经自我认知得很清楚了。”
      许阳一顿,点头:“当然。”
      张医生牢牢按着那张纸,神情一瞬间严肃,眼含警告。
      许阳很识相,收回了手。
      他转过身,再次朝门口走去,大脑同时飞速运转——

      为什么不让他看?

      ……

      如果张医生跟送他来的人是一伙的,那张纸就很可能是假的。
      或许是拿的别人的治疗方案,或者根本就是张空纸。
      不让他看理所应当。

      如果张医生跟送他来的人不是一伙的,只是听信了那人的话,相信他是真的有某种精神类疾病,那一定是那人说了什么,或者给了什么证据,才让医生这么深信不疑。那那张纸上写的就一定是那人所说的病症……那为什么不让他看?莫非跟他的病症有关?
      如果真的是这种情况,他只要知道写的是什么病症就可以,他就可以有针对性的进行反驳。只要医生相信他,他甚至不需要再想其他的出逃计划……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

      许阳摇摇头,把这种可能从脑袋里清空。人陷在困境里的时候,还是要有充分的自信,不然凭什么从困境里走出来。

      许阳看着不远处办公室的大门,边走边思考,脚步缓慢。
      总之,无论是哪种情况,如果他能看到那张纸上写了什么就好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