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剥蚀的爱恋》韫竹

13、第 13 章

　　时光荏苒，距离梦璃离开，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南方的夏天来得早，潮湿闷热的海风裹挟着蝉鸣，充斥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梦璃逐渐习惯了这座滨海小城的生活节奏，她依旧在那家外贸公司工作，从最初的文员升任了小小的业务助理，负责一些简单的跟单和客户联络。
　　她学会了用平淡和忙碌来麻痹自己。白天全身心投入工作，晚上则报了一个线上课程，学习新的技能。
　　她试图用知识的填充来占据所有思绪，不让悲伤有隙可乘。
　　外表看来，她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沉静干练。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那个空洞，从未被填满，只是在日复一日的伪装下，结了一层薄薄的、一触即碎的痂。
　　她租住的房子阳台外，能看到远处的一片海。
　　黄昏时分，她常常会坐在阳台的小椅子上，看着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听着隐约的潮声，一坐就是很久。
　　那是她一天中唯一允许自己稍微放松、也是唯一会不可抑制地想起过去的时刻。
　　秦景阳这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一切，被她深埋在记忆的最深处，不敢触碰。
　　与此同时，北方的城市已步入盛夏。
　　秦景阳似乎已经从那段颓废的日子里走了出来。
　　他重新回到了公司，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甚至比以往更加拼命。
　　他接手了几个难度颇大的项目，没日没夜地加班、应酬，用近乎自虐的方式驱散着内心的空洞。
　　他瘦了些，轮廓更加分明，眼神里的温和被一种沉郁的锐利所取代。
　　他很少再笑，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
　　在商场上，他手段愈发强硬果决，隐隐有了几分他小叔顾潇的影子。
　　周梅给他介绍过几个家世相当的女孩，他都以工作忙为借口，敷衍地见了一两面便没了下文。
　　他的心里，那扇门似乎随着梦璃的离开彻底关闭了，无人能够叩开。
　　只有偶尔在深夜，结束一天忙碌，独自回到那间依旧保留着梦璃些许痕迹的公寓时，他才会卸下所有伪装，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眼底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痛楚和……一丝未曾熄灭的执念。
　　他始终无法完全相信，梦璃的离开仅仅是因为“不合适”和“配不上”。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一次偶然的商业机会，秦景阳需要南下，前往梦璃所在的城市，洽谈一个重要的合作项目。
　　当他看到行程单上的目的地时，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个他刻意回避了半年的名字，再次浮上心头。
　　他知道她在那里。
　　在他最初疯狂寻找她的时候，就查到了她的下落。
　　只是当时她的决绝和消失，让他心灰意冷，也带着一股被背叛的怒气，没有去找她。
　　后来，时间冲刷了部分激烈的情绪，剩下的更多是一种复杂的、不愿去触碰的伤疤。
　　这次出差，是纯粹的公事。
　　他告诉自己。
　　飞机落地，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秦景阳在合作方安排的酒店下榻，接下来的两天，行程排得很满，会议、考察、宴请。他表现得专业而冷静，仿佛与这座城市没有任何私人瓜葛。
　　项目的洽谈很顺利，最后一天下午，合作基本敲定，对方负责人热情地提议带他去当地一个很有特色的海滨步行街逛逛，品尝海鲜。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海滨步行街游人如织，热闹非凡。
　　咸湿的海风混合着各种小吃的香气，充满了烟火气息。
　　秦景阳心不在焉地听着合作方的介绍，目光随意地扫过熙攘的人群。
　　他并不喜欢这种过于喧闹的场合，只想尽快结束应酬，回酒店休息。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一个海鲜摊位前。
　　一个穿着简单白色连衣裙的纤细身影，正微微弯着腰，仔细地挑选着鲜活的海产。
　　她的侧脸在摊位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安静，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是梦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围所有的喧嚣和人群都瞬间模糊、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身影。
　　大半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份曾经偶尔流露的天真娇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淡淡疏离的宁静。
　　秦景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
　　血液冲上头顶，让他有一瞬间的眩晕。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几乎要脱口喊出她的名字。
　　然而，就在这一刻，梦璃似乎选好了海鲜，直起身，付了钱，接过袋子，转身，自然地融入了人流之中。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那道几乎要将她灼穿的视线。
　　她走的方向，与他所在的位置，隔着川流不息的人潮。
　　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秦景阳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灯火阑珊的街角。
　　他紧紧握着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腔里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震惊、愤怒、思念、痛苦，还有那挥之不去的、被她轻易抛弃的屈辱感。
　　他想冲过去，抓住她，质问她为什么那么狠心，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可他的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合作方负责人见他神色有异，关切地问道：“秦总，怎么了？看到熟人了吗？”
　　秦景阳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带着海鲜腥气的潮湿空气，强行压下眼底翻腾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表情，只是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
　　“没有。”他转过身，不再看向那个方向，“看错了。我们走吧。”
　　他率先迈开脚步，朝着与梦璃消失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在璀璨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寂。
　　一次近在咫尺的擦肩，他选择了沉默地转身。
　　或许，不是不想问，而是害怕得到的答案，是他无法承受的再一次确认。
　　她的离开，真的只是因为，不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