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剥蚀的爱恋》韫竹

11、第 11 章

　　雨下了一整夜，直到清晨才渐渐停歇。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梦璃坐在窗前，维持着这个姿势几乎一整夜。
　　她的眼睛干涩红肿，脸色苍白得吓人，但眼神里却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在天亮前的某一刻，她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眼泪和挣扎，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上午十点。
　　距离顾潇规定的最后时限，还有两个小时。
　　她缓缓站起身，因为久坐而麻木的双腿传来刺痛感。她一步一步地走向浴室，打开淋浴，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试图洗去一身的疲惫和绝望，却洗不去心底的寒意。
　　洗漱完毕，她换上了一件秦景阳最喜欢的淡蓝色连衣裙，坐在梳妆台前，仔细地化了一个淡妆，试图掩盖脸上的憔悴。
　　镜子里的女孩，眉眼依旧精致，但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却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失去了所有光彩。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存好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顾潇低沉而毫无波澜的声音，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选择。
　　“说。”
　　“……我答应你。”梦璃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我会离开景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顾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很好。具体怎么做，需要我教你吗？”
　　“不用。”梦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会处理好。希望你……信守承诺。”
　　“我只看结果。”顾潇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梦璃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手臂开始发酸，她才缓缓放下手机，仿佛放下了一块千斤重石，也仿佛……抽走了自己最后一丝生气。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钻戒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烁着冰冷而璀璨的光芒。
　　她轻轻摩挲着戒圈，脑海里闪过海边夕阳下，秦景阳单膝跪地时那真挚而期盼的眼神。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拿出信纸和笔，开始写信。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写下一个字，都像是在用自己的心血书写。
　　“景阳：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也原谅我的懦弱。
　　我思考了很久，才发现我们之间或许并不合适。
　　你值得更好、更纯粹的女孩，而不是像我这样，心里藏着太多事，无法坦然面对你和你的家庭的人。
　　那枚戒指，很美，但我配不上它，现在还给你。请不要找我，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忘了我吧，开始你新的生活。祝你幸福。
　　梦璃”
　　信写得很短，措辞也刻意显得冷静而疏离。她不敢流露出太多情绪，怕他看出端倪，更怕自己会心软。
　　将信纸折好，连同戒指盒一起放进一个信封里，封好。
　　做完这一切，她开始平静地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只带走了几件必要的衣物和一些私人证件，将大部分属于这里、或者说属于她和秦景阳回忆的东西都留了下来。
　　最后，她环顾了这个承载了她无数欢笑和温暖的小窝一眼，目光掠过沙发上他们一起挑选的抱枕，窗台上一起养的多肉植物，厨房里他特意为她买的卡通碗筷……每一处，都残留着幸福的痕迹，此刻却像锋利的碎片，割裂着她的心。
　　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毫不犹豫地转身，开门，离开。
　　没有回头。
　　她知道，只要回头看一眼，自己可能就会彻底崩溃，失去离开的勇气。
　　她叫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机场。在售票柜台，她买了一张时间最近、飞往南方一个陌生海滨城市的机票。
　　她需要远离这里，远离所有熟悉的人和事，在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舔舐伤口。
　　候机的时间里，她一直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她与秦景阳的合影。
　　照片上的他们，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仿佛只是昨天。
　　她颤抖着手指，将那张照片设置为永久删除。然后，拉黑了秦景阳的所有联系方式。
　　电话、微信、一切。
　　当飞机冲上云霄，透过舷窗看着脚下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时，梦璃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汹涌而出，无声地浸湿了衣襟。她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
　　再见了，景阳。
　　再见了，我的爱情。
　　几乎就在梦璃乘坐的航班起飞的同时，刚刚抵达外地、正在与合作方开会的秦景阳，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
　　他趁着会议间隙点开，先是收到了梦璃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对不起。”
　　他心中猛地一沉，立刻回拨过去，听到的却是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他脸色骤变，不顾在场众人诧异的目光，快步走到会议室外，拨打梦璃的微信视频，却发现已经被拉黑。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立刻打电话给住在梦璃附近的同事，请对方帮忙去看看。
　　很快，同事回了电话，语气有些迟疑：“景阳，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问了她邻居，说大概中午的时候，看到梦璃拉着行李箱走了……”
　　秦景阳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立刻定了最早一班返回的机票。
　　几个小时后，他风尘仆仆、脸色铁青地赶回了家。
　　用钥匙打开门，屋内一片死寂。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但属于她的很多东西都不见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那个白色信封。
　　手指颤抖着打开，那枚他满怀爱意和期待送出的钻戒滑落出来，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展开信纸，看着那熟悉的字迹，以及字里行间透出的决绝和疏离。
　　“不合适”、“配不上”、“忘了我”
　　……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无法相信，无法接受！几天前还温柔相依、答应会等他回来的恋人，怎么会突然如此决绝地离开？
　　他疯了一样拨打所有可能知道梦璃下落的人的电话，得到的都是“不知道”、“联系不上”的回复。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秦景阳颓然跌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和冰冷的戒指，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迷茫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愤怒。
　　为什么？阿璃，这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