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难宣》褐怀玉

4、第 4 章 总之，祝你

　　和吴肇在糊弄家长这件事情达成一致之后，许小楠的心也就安安稳稳地回到了肚子里。吴肇嘴上没说什么，但许小楠能看出来，他的心情似乎也不错。

　　既然不用以相亲对象的身份继续相处下去，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神经不再紧绷之后，许小楠才发觉自己是真的很饿。她觉得反正之后会跟对面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也就没有什么伪装成知书达理的淑女的必要，干脆放弃对自己食欲的节制，这场饭局的目的对她来说回归到了吃饭最根本的意义——填饱肚子。

　　许小楠很认真地开始照顾自己的胃，势头之凶猛让吴肇频频摇头：“我真怀疑你中午到底有没有吃饭。”

　　这话在许小楠听来多少有点讽刺，毕竟自己中午是端着盘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开溜的。但她又不敢在这件事上嘴吴肇太多，谁让自己中午的行为怎么看怎么像不尊重领导。于是她只能瞪他一眼，默默又盛了一碗海鲜粥。

　　一顿饭下来，别的事许小楠不清楚，她自己的五脏庙倒是祭得挺好。不过最后许小楠说什么也没让吴肇来结账。她整个身子挡在前台前，冲着吴肇疯狂摇头：“不管怎么说，今早我把你衣服弄脏了，还要你帮我这么大一个忙，再让你请客心里过不去。我来就好。你如果一定想请我吃饭，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吴肇眼珠转了一圈，妥协道：“那我送你回家吧。”

　　许小楠对开车这件事本身就没什么兴趣，再加上工作日开车效率根本不如坐地铁，周末她出门的次数又屈指可数，导致她一贯的代步工具不是共享单车就是地铁。这会儿她吃得有点撑，浑身犯懒，也确实不想再去挤地铁。她听吴肇这意思大概是开车过来的，便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议。

　　直到和吴肇一路走到地铁站口，许小楠才觉出来这件事不太对劲。这个人早晨上班就是坐的地铁，这会儿又哪来的车送她回家？

　　她转头去看吴肇。

　　吴肇背着手，悠哉悠哉地在她旁边走，样子跟街边吃饱饭遛弯的大爷看上去没什么区别。可能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吴肇停住脚步，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许小楠朝着地铁站歪歪头：“哎，你就这么送我？”

　　“不然呢？”吴肇朝她笑，“我早晨怕堵在路上就没开车，现在不坐地铁怎么办。”

　　许小楠气结，简直想给他一下。但是她的理智好歹还在线，他们虽然是老同学，但有这么多年没联系过了，现在还是上下级关系，根本就没有亲近到能动用武力制裁对方的程度。而且说到底人家只说要送她，也没说到底是不是开车。非要在这种事上纠结，反而显得自己斤斤计较。许小楠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不快压下去，平静地往电梯口走。

　　还没走出两步，她就被吴肇拉住胳膊拽了回来：“和你闹着玩呢。看你吃得不少，想着先和你散散步再叫车，不然容易晕。”

　　“之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喜欢开玩笑？”许小楠有些不爽，面无表情地打量他。她对这种并不幽默的玩笑一向没什么好感，又不会真的有人觉得好笑。即使开玩笑的一方没有恶意，她也觉得这只不过是一方开心的恶作剧而已。

　　她这种不善的语气对吴肇好像颇有几分威慑力。他愣了愣神，有些尴尬地打着哈哈：“这么久不见了，开开玩笑拉近一下距离嘛。”

　　许小楠嗯了一声，目视前方，语气有些冷淡：“我其实不太喜欢别人和我开这种玩笑。这样不会让我觉得有意思，只会让我觉得浪费感情。”

　　吴肇也不管她看没看自己，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递给她：“好。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这样了。你叫车？”

　　她接过手机，泄愤似地打字打得飞快。把手机还回去的时候，许小楠才觉得刚刚吴肇拉她的时候，手上似乎没有注意力道，抓得她胳膊有些隐隐作痛。虽然有点生吴肇的气，但碍于情面，她还是不太好意思抬手去揉，只能在心里龇牙咧嘴，顺便往心里记仇的小本本上再给吴肇狠狠记上一笔。

　　回家的路上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她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很规矩地同车上的吴肇道了再见，转头就撇起了嘴。

　　刚进家门没几分钟，翁女士的电话便追了过来。许小楠有气无力地接起来：“妈，你是不是在我家装了监控？我刚到家。”

　　电话那头的翁女士因为女儿老老实实跟人见了面，显得相当愉悦，说监控倒是不至于，我就知道你这个点肯定得到家了。今天聊得怎么样，对这小伙子还满意吗？

　　许小楠趴在床上，翻了个身：“谁介绍的啊。还挺巧，这人是我高中同学。”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我和她妈妈也是瑜伽班上认识的同学。人家小吴条件不错吧？”

　　许小楠冷哼一声，刚想说我之前就跟他不算太对付，随即又记起自己完美的计划，赶紧找补回来：“我们本来也没多熟，高中毕业之后就没任何联系，今晚上光顾着叙旧了，没聊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以后试试相处一下再看吧。”

　　给许小楠介绍对象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从女儿嘴里听到“以后”这两个字。翁女士大喜过望：“我就说今天这第五十个肯定不一样吧。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休息了。记得常跟人家保持联系，早点休息啊。”

　　许小楠握着被挂断的手机发呆。以前每次跟人见完面，向妈妈汇报自己又搅黄了一个之后，翁女士至少要叨叨上十分钟。这好像还是头一回收获这么简短的通话。

　　许小楠更加坚信自己的策略是相当正确的。

　　不过保持联系什么的，完全没有必要。毕竟那个人的办公室就在自己隔壁，想不联系都难。

　　许小楠又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今天这桩事是为了逃避被催婚的麻烦，又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怎么看都不像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天下总没有免费的午餐嘛。许小楠尽量乐观地安慰自己。有得必有失才是人生常态，说不定就算在公司也见不到几次面呢。

　　第二天午饭的时候，许小楠正和林静冬在食堂一边看综艺一边吃饭，吴肇就又坐到了许小楠对面。

　　昨天的一连串事情让许小楠的大脑中凭空生出来一套针对吴肇这一生物的警戒系统。吴肇端着餐盘往她们这个方向走的时候，许小楠就注意到了他，心想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句话还真对。只是没想到，这人还直直地往自己面前凑。许小楠头皮发麻，害怕吴肇等会儿别一张口说出什么多余的话来。

　　许小楠也没有想好他们伪装的恋爱关系到底要不要覆盖到工作时间。在公司里装模作样，就要面对同事们的调侃和热情。不在公司装一下，就怕纸里包不住火，总有一天要露馅。但是不管怎么样，都要跟同事们这样解释来那样解释去，多费口舌不说，还烦得要命。于是她也懒得思考，直接不想在公司和吴肇产生一丝一毫工作之外的联系。

　　她不想跟吴肇有什么交集，有人倒是想。许小楠瞟见林静冬的眼神开始在手机屏和吴肇之间来回徘徊，一副想多看两眼又不好意思的模样。

　　天助我也。许小楠想。

　　她低下头，加快了扒饭的进度，效率极高地把自己还剩一小半的饭菜解决掉，推推林静冬的胳膊：“我想起来我有个ddl还要交一下，先走了。”然后端起盘来，溜之大吉，把不知所措的林静冬和似乎有话要对她说的吴肇留在原地。

　　林静冬一边在心里尖叫好帅，一边鼓起勇气替许小楠解释：“吴主管您别介意，她就是这样，不太习惯跟不熟的人坐一桌吃饭。而且确实也有点工作，没有不尊重领导的意思。”

　　新来的这位领导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很宽容地点点头：“工作第一嘛，都理解。你是叫林静冬来着？”

　　许小楠在工位上窝了十五分钟之后，林静冬有些飘飘然地回来了。许小楠心里暗笑。她走之前看了一眼，吴肇今天穿了件白毛衣内搭，套一件浅咖色的立领夹克，一身韩剧男主角一样的打扮，正好踩在林静冬的审美点上。她是这个状态，许小楠毫不意外。

　　林静冬趴在桌子上，面朝许小楠，像是一只吃饱了的猫一样，露出一副餍足的笑：“有帅哥看真好。”

　　“快乐了？”许小楠伸手过去顺了顺她的毛，“怎么样，我看这人挺对你胃口的。这次要不要追一追试试？”

　　听见这话，林静冬缓缓摇了摇头：“我才不想和上司谈恋爱。而且你不懂，长得再帅的人一旦变成了恋爱对象，我关注的点就会从他的脸变成他的缺点。我的快乐就没有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许小楠笑。旁边放着的手机亮了一下，她去看，是吴肇发来的消息：“你不是在躲着我吧？”

　　她有直接把手机按灭的冲动，想了想还是回了他一句下班再说。林静冬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哎，你昨天晚上相亲怎么样？”

　　这个问题许小楠昨天晚上就料到林静冬一定会问，纠结了很久要怎么跟她讲自己的相亲对象竟是吴肇这件事。林静冬倒不是一个不能保守秘密的人，但这毕竟也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情，跟别人讲总也要征求一下吴肇的意见。所以她最后还是决定暂时不和林静冬说得特别清楚。

　　“挺抓马的，对方是我高中同学。我妈和他妈是最近瑜伽班认识的。”

　　“长得帅吗长得帅吗？”林静冬就关心这个。

　　想起吴肇的那张脸就让许小楠来气，但不得不承认，那人长得确实还可以。于是她点点头，很中肯地回答：“还行，但是不算我喜欢的那类，倒更像是你喜欢的。”

　　林静冬的嘴角垮了下去，似乎还有点失望：“这是又吹了？好可惜啊，我真的很想看看你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恋爱脑的女人。许小楠失笑：“谈恋爱是不可能谈的。但是他也是被家里逼着来相亲的，也没有谈恋爱结婚的打算。所以我们达成了个一致，都跟家里说相处一段时间看看，过一阵再说不合适。这样好歹能躲一段时间的清净。”

　　“还能有这种操作？不过也幸亏你们之前就认识，不然听起来真的很不正常。不过小楠，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真成了的可能性。”

　　许小楠一阵恶寒：“绝对不可能。我们俩不是一路人，高中的时候就整天打嘴仗。现在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不可能成的。”

　　林静冬很虔诚地双手合十：“不要立flag了。你之前每次见完人都说再也不见了，哪次拗得过阿姨了？总之，祝你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