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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如果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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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砚站在花店前。
卖花的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一眼青年,他身上穿的西装一看就价值不菲,拎着公文包站在花店前,但他眉目楚楚,垂眸神色专注又认真,带着一点隐隐的期待和紧张,看上去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刚下了班就急着来买一束花,赶着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做生意的都是人精,她一眼看出青年的来意,上前去热情的打招呼:“来买花吗?是给女朋友的吧?”
成砚闻言抬起头,淡淡笑了一下:“……嗯。”
嗯,是女朋友。
……曾经是。
想到这一层,他清浅的笑容里就带了几分苦涩。
老板娘眼尖,一眼看出来:“哟,是不是吵架了?”
她了然于胸,转身从花架上捧了一丛紫色的花束来,花瓣娇艳欲滴,“你算是来巧了,这花是才刚到的,风信子,正适合去道歉时候送。”
“年轻人嘛,磕磕绊绊难免的,来,我给你包一束,你拿着去好好道个歉,保证就什么事儿也没有了。”她说着麻利的包好了一束花,递给成砚。
风信子紫色的花序颜色浓郁炽烈,开得正繁盛,成砚接过来,捧在怀里沉甸甸的宛如一腔浓烈的情意。
他低头看花,老板娘朝他挤眉弄眼地催促他:“快去吧,记得再来哈,我这玫瑰也新鲜,等着你呢!”
成砚就笑了,抱着花转身,“借您吉言。”
他嘴角带着浅浅笑意,抱着花奔赴进颍川市的晚高峰里,就像千千万万个赶着回家的人一样,去奔赴他的归途。
“我没有收到那束花。”姜予墨在心里对系统说。
系统安慰她:“或许并不是送你的呢。”
姜予墨被系统这种“捅刀子”式安慰哽的说不出话来。
她开始找系统的不痛快:“你是不是有bug,为什么回溯的内容还会跳跃?我不是在回溯药瓶吗,为什么会蹦到风信子?”
“……”
“……如果回溯的两个物品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联系,是会出现这种情况的。”系统无奈地解释说,“这也是为了方便宿主合理推断。”
“还有,”系统无情补刀,“请宿主不要恼羞成怒,个人情绪不要带到工作中……”
姜予墨掐断了系统的话,重新把注意力投到回溯中。
成砚静静坐在书桌后面,桌角摆着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那束已经干枯残败的风信子。
他一手举着手机,应付着里面的电话,一手轻轻的抚了抚枯萎低垂的花束。叶子已经失了水分,摸起来手感像是卷曲的废纸。
“行,明天等我到公司再说吧。”
他说完挂了电话,用力按了按眉心。
“到底还是养不活啊。”成砚看着一副惨象的花喃喃自语。
他把花拿到洗手间,准备倒掉的时候才发现,花束最下方斜切的根茎处竟然生出些许短短的气根。惊了一下,才确定不是自己看错了。
轻轻抚了抚那些枯萎的花朵,成砚想起他去查的风信子的花语,“后悔悲伤”、“希望你幸福”和“永远的怀念”。
其实花店老板娘说的也不全然是对的。
至少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道歉无用,唯剩后悔和怀念。
他重新接了清水,把花放回原来的位置。拿起放在抽屉里的药瓶。
药瓶里里还剩最后一片药,成砚倒在手心,平静的看了它一会儿,仰头咽了下去。
前几天,他还天真的以为他不会再需要这个东西了,所以吃完了,也没有再去取新的。
不过现在大概……的确也不需要这个东西了,成砚想。
他愿意忍受这种日复一日的无理由的绝望的折磨,只因为这世界上还存在一个她。可是如果她不需要他了,如果他在这个世界上连存在的理由都没有了,如果困难无法跨越,如果痛苦无法被消减,那勇气和坚韧是不是就会造成更加持久的困苦?
从未有过的剧烈反应从胃部传来,药瓶从手里滑落,弹跳着滚到一边,成砚冲到洗手间猛的吐了出来。
他呛的直咳嗽,苍白的皮肤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生理性的应激泪水把睫毛打湿成一绺一绺的,服药后的心动加速让他甚至产生了浅浅的耳鸣。
在天旋地转里,成砚干脆垂着头跌坐在光洁冰冷地板上,轻轻的圈住了自己。
“任务物品‘药瓶’与‘风信子’回溯完成。是否进行任务物品‘作业本’的相关回溯?”系统问。
“等一下,”姜予墨紧急叫停,“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溯明显缺失了中间的一段剧情,成砚应该是想过来找她的,为什么又放弃了?又为什么开始消极治疗了?
系统说:“缺失剧情可能是因为现在还没获得相关的任务物品。”
这种一知半解的感觉真是不好受,姜予墨憋屈的想。可惜这个系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穿越过去,不然她真的很想冲过去把成砚从地板上拎起来,然后揪着他衣领子痛骂他一顿。
“有病就不要放弃治疗啊!”姜予墨大叫,“讳疾忌医害人害己!”
这世界上到底有什么事情是值得人放弃生命的?
还剩一个回溯物品,姜予墨选中作业本。
姜予墨还是个十岁的小屁孩的时候就认识了成砚,一直到她二十岁,他在他生命中横贯了十年光阴,可她却还是觉得自己好像从未认识过他一样。
她郁闷地想,这小子到底有几副面孔啊?
“是否确认回溯?”系统问。
难道在相识之初,成砚就已经隐藏起一部分自我了吗?姜予墨这样想着,说,“确认回溯”。
成砚坐在车里,安静的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
“到了外婆家要听外公和外婆的话,知道吗?” 开车的女人声音温柔,看着后视镜里成砚小小的影子,“妈妈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来接你。”
“转学相关的手续也已经办好了,开学你就可以去新学校新班级了。”她看着沉默不语的儿子,数度犹豫,最终还是说,“妈妈……对不起你,让你离开熟悉的环境和朋友……”
成砚听到这话总算有了反应。
他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女人关切温暖的眼睛,摇了摇头,“我没关系的。”
反正他在原来的学校也没什么朋友。
车停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口。
女人解开安全带,对成砚说:“我们到了。”
成砚跳下车,女人走过来牵住他的手,手心微凉,成砚抬起头看着她,她神色里带着掩饰的很好的疲倦,温柔的冲成砚笑了笑:“走吧。”
成砚不常来外婆家,从他记事起,逢年过节时总是去奶奶家多些,极少数的时候母亲会带着他来看外婆。他甚至记不清楚外公外婆的长相,只记得他们是两个和蔼慈祥的老人,总给他塞糖果和零食。
他亦步亦趋跟着女人走进巷子里,青石砖巷古旧气息和生活气息并存,墙缝里有狗尾巴草倔强的探出脑袋微微摇摆。
“爸,妈。”身旁女人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力。外公外婆早已等在门口,把女人另一只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接了过去,又招呼她进来坐。
女人带着歉意笑了笑,“我就不多留了,学校实在太忙,小砚这段时间就要多多拜托你们了。”
“说的什么话,”老人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别太累,注意身体。”
女人点了点头,又笑着摸了摸成砚的头,“那妈妈走了啊?”
成砚不答话,只紧紧的拉住母亲牵住自己的那只手,一动也不动。
两个老人在身后微微的叹息了一声,默默的去安置东西,张罗晚饭,把空间交给了这对母子。
女人微微蹲下,看着成砚的眼睛,她这个孩子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从来不爱撒娇,这就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不舍了。
“妈妈保证,很快就把事情处理好回来接你好不好?”
成砚的眼睛在她的脸上巡视着。岁月从不败美人,即便生了孩子年纪渐长,又经历了生活的种种磋磨,她脸上也没有多少风霜摧折的痕迹,仍旧光洁美丽,唯有眼神里的疲惫无法磨灭。
过了一会儿,成砚忽然低声问,“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就能更自由?”
女人闻言色变,几乎控制不住嘴唇的颤抖,她别过脸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脸来,几乎是强颜欢笑,“怎么会?”
她抱住成砚,“别胡思乱想,妈妈能有你,是妈妈的幸运。”
成砚微微侧头,鼻尖闻到她发丝上熟悉的香气。
“再见,妈妈。”
他低声说。
女人走出巷口,回头看时,成砚小小的身影仍然站在门口。巷子里喧嚣热闹,家家户户都把桌椅搬出来准备吃晚饭,有人推着小车叫卖雪糕冷饮和西瓜。这些声息都传不进她的耳朵里,她满眼只有成砚单薄孤寂的小小身影,目送着她越走越远。
等她坐上车,才终于克制不住自己,伏在方向盘,低低的抽泣起来。
她总觉得成砚还是个孩子,他不会懂得太多事情,总想着给他她自以为快乐的生活。
可是她却忽略了成砚的早慧。
其实那个孩子什么都懂,他只是偷偷埋在心里。直到和母亲分开的这刻,才忍不住问出来。
“如果没有我的话,你是不是就能更自由?”
怎么会呢,她透过婆娑泪眼望着车外。
她此生最大的幸运就是拥有这个孩子,这是她在不幸里面的万幸,她在暗淡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是妈妈没有能力……给不了你幸福快乐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