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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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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筱月最开始真的是嫁给爱情的。
她出身普通,父母不过是普通工人。但是她胜在人生的漂亮又聪明,有脑子还肯下苦功夫。从小在学习没让家里费过一分心,一路拿奖拿到手软,最后过五关斩六将,将公费留学生的机票揽入囊中。
若是单看她的求学经历,倒真可以说一声人生赢家。
但是偏偏在那趟飞往伦敦的飞机上,孟筱月认识了她的爱情,也就是后来成砚的父亲,成瀚才。
成瀚才家里有钱有势,身上带着金钱才能陶冶出来的那种公子哥的风流优雅,加之他本身长得就不坏,又有几分才气。轻易就能撩动孟筱月这种没什么见识,经历如一张白纸的小姑娘的心弦。
没几个月,成瀚才就来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表白,两人就此确立了关系。
在伦敦求学那几年,孟筱月日后再想来,仍旧美好的像是一场幻梦。
伦敦多雨,她丢三落四总是忘带伞,每每下课看到阴天,她跑出去总能看到成瀚才撑着伞风度翩翩深情款款地站在楼下等她。
她第一次离乡万里,想念家乡的味道,成瀚才就偷偷学来做给她吃。
她的专业要搜集世界古钱币的存物资料,苦于没有门路,成瀚才就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从收藏家那里高价买来送到她面前。
……诸如此类林林总总,甚至她注意不到的小事,成瀚才都会替她注意到,体贴的办好。
两人在伦敦也算是过的如鱼得水蜜里调油。回国后,孟筱月进了颍川大学的古钱币研究所工作,成瀚才则继承家业,接手了成氏的公司。
他继任董事那一天,向孟筱月求婚,在车上掏出钻戒,郑重地请孟筱月小姐做他的董事夫人,董事管理公司,夫人管理董事。
孟筱月被他逗得又哭又笑。
就这样,灰姑娘嫁进高门,她完成了从普通工人的女儿,到高学历豪门太太的华丽转身。
如果这是一个童话故事,那到这里就该结尾了,公主与王子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只可惜生活永远不是童话,公主与王子在一起后的家长里短鸡毛蒜皮被遮掩在公主裙的蕾丝和水晶鞋的光芒之下。
婚姻是鞋子,合不合脚,穿上才知道。结婚后孟筱月才明白婚姻里除了爱情,还有婆媳矛盾和生育压力。
成瀚才的母亲本就对他娶了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孩十分不满,又因为孟筱月不想生孩子,成日里没有好脸色。成瀚才就哄孟筱月,说生一个吧,生了孩子她就消停了。
孟筱月最终妥协了。在她二十八岁那年的冬天,成下了成砚。为了堵住婆婆的嘴,也为了维系她和成瀚才并没有她自以为那么稳固的婚姻。
即便成砚的到来夹杂了太多的目的,她还是在看到孩子的第一眼就在心里发誓,要好好爱他。
不为别的,这是她和她至爱的孩子。
但这个孩子的到来并没有改变什么,她在成家仍旧受人脸色,每次坐在桌子上吃饭都成了痛苦,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她仪态和谈吐的挑剔都让她感到窒息。
终于在成砚三岁那年,他们搬出了成家,搬到了相隔不远的另一栋别墅。
搬家那一天,孟筱月很开心。即使逢年过节还要回到成家,但是从此往后,她又能和成瀚才过上在伦敦时那种清净自在的日子了。
她以为这是她人生全新的开始。
可是她明显的感觉到,成瀚才开始对她敷衍了事。
从前的角色全反了过来,她做好一桌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然后整夜整夜等一个不回来的人。
成瀚才忘记了结婚纪念日,忘记了那些曾经浪漫的把戏,甚至忘记了她和成砚的生日。
他总是说,太忙了,工作太忙了,应酬太忙了。
孟筱月努力说服自己,没关系,爱情里激情总会褪去,平平淡淡的相濡以沫一生已是不易。
但无论她如何说服自己,她都清楚的知道,成瀚才的心已经从她身上游离了。
那些做好了饭菜却无人回来的夜晚,只有小小的成砚努力的爬上椅子,一边努力伸长胳膊给她夹菜,一边使劲往自己嘴里扒饭,口齿不清的说着妈妈做的饭最好吃。
她每每忍不住抱着成砚掉泪。
再后来,她也总是借埋首工作逃避家里的冷清,在研究所不回家的晚上,成砚总会给她打来电话,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今晚还回不回来?我做了饭,妈妈回来饿了热一热就能吃,我要先睡觉了。
那时候成砚将将六岁,已经学着在照顾好自己的同时照顾好不省心的大人。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孟筱月以为她的一生也就如此。
谁知生活充满想象力,总能一脚踢翻现有的棋盘,再给你一盘更烂的。
成砚八岁那年,成瀚才出轨了。
又或者说他早就出轨了,只不过孟筱月终于不再欺骗自己了。她开始正视现实,然后发现现实比最坏的设想更坏。
因为成瀚才出轨的对象已经怀孕了。
寂静的家里开始爆发各式各样的争吵,杯盘的碎裂声伴随了成砚八岁这一年每一个回家的晚上。
争吵没能改变任何事情。
这一年冬天,那个孩子降临在这个世界。他的第一声啼哭,和成砚的生日只差了两天。
成瀚才一周没有回来。
孟筱月枯坐了一周,在成瀚才回来后,只问了他一句话。
“你当初,为什么和我结婚?”
成瀚才不耐烦地拆下领带,冷冷地说:“因为合适。”
孟筱月想,这么多年,原来就是一句合适。
只有合适。
因为她见识浅薄,因为她出身普通,因为她容易拿捏,因为她逆来顺受。
因为她合适,所以是她。
那些伦敦的日子,那些美得像幻梦的日子。原来只是成瀚才编织出来的,只有她一个人沉浸其中,念念不忘。
孟筱月虽然傻傻被骗了这么多年,但好歹是有知识有头脑有学历的高知女性,她在维持着家里如履薄冰的和平假象的同时,悄悄地搜集了成瀚才婚内出轨以及公司内部财务漏洞的证据。在一年后,向法院提交了诉讼离婚的申请。
在狂风骤雨来临之前,她将成砚送到了父母那里。这么多年,她愧对父母,也愧对这个被迫在不幸福的家庭里快速成长的孩子。
……
孟筱月擦干眼泪。
她保护不了成砚,只能把他送得远一些,离这个不正常的家庭远一些。
她前半生错得太远了,只希望余生还有机会弥补。
在母亲的身影消失许久后,成砚还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离开的方向。
外公外婆悄悄来看过他一次,却也束手无策。
这个孩子太有自己的主意,相必和母亲分离,他一时难以接受。两个老人摇头叹息,相互招呼着去收拾饭菜,打算给这个孩子好好做一顿接风的菜。
久日西斜,成砚看着脚下的影子像钟表的指针慢慢的一寸寸滑远,意识到母亲这次不回回来了。就像之前每一个在客厅沙发上看着钟表走到“十”的晚上一样,不会回来了。
今晚不回来了。
在以后很长时间都不会了。
他留恋的看了一眼夕阳的方向,转身的瞬间却忽然感觉身旁擦过一阵轻扬的风。
成砚转头,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咯咯笑着跑过巷子,明黄色的碎花小裙子掀起夏天傍晚的风。她边跑边回头喊着外婆,说要买棒冰吃,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漾满了甜甜的笑意。
她身后上了年纪的婆婆笑容满面的看着她,叮嘱她:“看路,慢点!”
女孩停住脚步,嘟起嘴巴撒娇:“快点嘛,我想吃棒冰!”
婆婆不赞成的絮絮叨叨:“又吃棒冰,当心半夜又喊肚子痛噢!”
她赶了两步上来摇着外婆的手:“我热嘛……”
“心静自然凉嘛,”婆婆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你一天天像个皮猴子,不热才怪呢。”
女孩儿就扮个鬼脸,垂眼的时候,右眼睑上一颗小痣一闪而过。
一老一少手挽手相携回家,夕阳余晖落在他们背影上,在那女孩发梢上勾出毛茸茸的金边。
“你呀……”
成砚目送着他们离去。
他长大的环境里,从没见过谁有那样飞扬的神色,也从没有那样肆无忌惮和家人撒泼耍横的权利。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才会撒娇。
他羡慕的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身后传来外公外婆叫他吃饭的声音。
成砚应了一声,利落的挽起袖子,走进屋里,接过外婆手里的碗筷。
“我来吧。”
整整一个夏天,成砚足不出户,唯一的娱乐就是每天下午搬了外公的大躺椅坐在院门口读书。
成砚的外婆家院门口种了一颗柿树,很有些年头了,枝叶亭亭,像是撑在头顶天然的遮阳伞,倾盖出院墙之外。
成砚坐在树荫里头一本接一本的读书,从《雾都孤儿》读到《安娜卡列尼娜》,从枝繁叶茂的夏天读到硕果累累的金秋,母亲还是没有来接他。
每个充满期待的下午,他都能隔着院墙就能听到那个脆生生的女孩子的声音,一会儿涎皮赖脸的撒娇,要西瓜,要汽水,又要棒冰,一会儿娇滴滴的抱怨舞蹈课太累,压脚背很痛。
跟在她身边的大人有时是宠溺的长辈、父亲,有时是故作严厉的母亲,但不论是谁,最终总是会满足她的愿望。
成砚没有读过童话,但他想,如果真的有童话,故事里的公主是不是就是这样的?
柿子青涩果实一天一天饱满起来,成砚心里的对那个女孩形象的想象也如同枝头的柿子一天天水涨船高。
九月下旬,他转进母亲为他安排的新学校新班级。
站在台上自我介绍的时候,他一眼就在一教室挤挤挨挨充满好奇的脑袋里认出了那张如同柿子般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脸,酒窝和右眼睑上的小痣,分毫不差。
原来……她叫姜予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