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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不是说, ...


  •   排队的人群缓慢的移动着,姜予墨看着他们站定鞠躬,抬起手将代表哀思的白色鲜花落下,然后转身离去。
      他们站在队尾,看着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厅里也愈来愈冷清。

      “干嘛一定要办一个仪式?”系统突然发问。
      “你们人类的科学已经证明了,人体的核心物质是蛋白质、核酸,糖和脂肪,而这四种物质都是碳原子作为核心的。一旦被塞进你们人类的焚尸炉里,一把火一烧,不就是回归最原始的状态吗?”
      “有什么可以悲伤的?”

      这大概就是文化差异吧,姜予墨有点不知道怎么跟一个系统解释人类对于“仪式”和“意义”的定义,她只能笼统地说:“大概是因为,死亡就意味着再也不会相见,而剩下的一生又太过漫长……所以能见到最后一面,对于真正思念那个人的人来说,其实是很重要的。”
      她忽然想到几年前那个在大街上彷徨凄楚却不知道何处去的自己。

      姜予墨垂下眼,被突如其来的情绪搞得有点心烦。鬓边挽起的长发有些松脱,和着她垂眸则现的睑上痣,愈发衬得她美人如玉。
      “是啊,塞进去一烧,就变成一堆飞灰,纵然有墓可循,有迹可瞻,真正那个人还是天地无寻了。”
      过去就是个结,她解不开也懒得解,谁知道莫名其妙绑定了这个系统,非逼着她去把那些藏在心里的东西都挖出来。

      “……节哀。”系统半晌干巴巴地说。
      它接着说:“没关系,至少还有我们不是,通过我们的努力,肯定能让任务对象起死回生,这绝不是最后一面。”
      姜予墨想翻白眼,但是想到这狗系统又看不见,忍住了:“我没说他。”
      “我懂,我懂。”系统安慰地说。
      你懂个屁!姜予墨心说。
      “你们外星人就不要插手人类的事务了,”马上就轮到姜予墨和顾长亭了,姜予墨理了理裙装,“没听过生死自由天命嘛?”
      “我不是……”系统忍了,“我们是正经系统,我有编号的,我……”
      “我懂,我懂。”姜予墨宽容道。
      系统:……可以不爱请别伤害。

      成砚安静地躺在白色花瓣组成的海洋里。
      在太平间时姜予墨匆匆一瞥,只觉得他苍白透明到快要消失,而今日再见,入殓师已经为他整理了仪容。现在躺在那里的成砚看上去和生时无二,长睫微垂,盖住那双如秋水般淡漠冷清的眼睛,唇色是不艳丽的红,姜予墨甚至有种,只要轻轻喊他,他就会醒来的错觉。
      “喏,成砚,给你介绍一下哈,”姜予墨在心里说,“这位是我老公,比你帅比你高比你有钱,怎么样?”
      系统:……别演了。

      姜予墨把白菊轻轻抛进去。
      花朵打着旋落下去,丝绒般的花瓣轻轻落在成砚的嘴唇上。

      恰似一个轻柔的吻。

      高中毕业仪式的时候,成砚也是这样,穿着西装站在繁花锦簇里。
      姜予墨隔着人山人海,看着成砚站在六月骄阳下的礼台正中央,正一字一句的代表全体毕业学生进行致辞。
      台上的少年身段挺拔,捏着薄薄两页发言稿的手指白玉无瑕,他低头看稿子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就吹落下来,风摇影动,在他清秀眉目间切割出细碎的光影。
      熨烫的干净笔挺的白色衬衫衬着他平薄展开的肩膀,站在台上的时候气定神闲,轻易就叫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姜予墨也是注视着他的千万目光之一,千篇一律的无趣致辞,一旦被他清俊温和地念出来,就宛如一首聂鲁达的情诗,波澜不惊的温柔。
      姜予墨读书的高中有个不成文的毕业规矩,就是毕业的时候要给喜欢的人送一束花,这个“喜欢”可以是单纯朋友之间,或者是对前辈的敬仰,当然更多的是被压抑了三年的青春荷尔蒙的释放。

      整个操场上都是花的海洋,姜予墨左右看了看,在各种各样的鲜花里,她手里的玫瑰也不显得多么突兀。
      林夏鱼压低声音凑近她:“准备好了吗?”
      姜予墨也做贼似的低声回答她:“……我好紧张。”
      她长这么大,僚机是做过不少,替人送过情书,也帮人茬过架,但是自己去告白,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林夏鱼撞了撞她的肩膀,“没事儿……他下台了!”

      少年甫一下台,就被围住,各色鲜花呼啦啦地涌上来。毕业送花已经成了他们学校的固有环节,收到鲜花的多少其实也代表了这个人受欢迎的程度。
      人群摩肩接踵,姜予墨踮起脚尖,竭力想在人群里找寻成砚的影子。
      姜予墨:……怎么办,挤不过去。

      她正竭力护着手里的花,在人群里腾挪旋转,就听到前面的人发出轻声地惊呼,她诧异地抬起头,就看见成砚的身影,带着淡淡地笑意谢绝了那些伸过来的花束,坚定而不容拒绝的在人山人海中宛如劈山分海般向她走来。
      天气闷热,成砚的衬衫扣子规规矩矩的系到领口,袖口却卷了两折,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小臂,他向她伸出手——
      姜予墨在那一瞬间心如擂鼓。
      血流冲撞着耳膜让她几乎听不清任何声音,只能听见自己嗡鸣的心跳,周围的人群在她的视网膜上成了斑斓的色块,向抽象派的油画,唯有世界中心那个干净清朗的少年是清晰的,他眼底笑意如星,点亮了她的全世界。
      姜予墨笑着将手里的玫瑰举起来,却被另一个身影抢先撞了上来。

      “成砚!”

      她沸腾的血液沉寂了下去,耳朵里终于传来了久违的声音。
      少年冷峻的眉眼在一瞬间温和下去,淡淡地问:“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长卷发的女孩笑嘻嘻的将大捧花束递给他,“漂亮吗,我一支一支特意挑的呢!”
      她语气里带了几分撒娇和抱怨,陪着她甜美的让人心颤的面容,清冷如成砚也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安慰:“辛苦了。”
      “没关系呀,”她将鬈发在手指上绕了几圈,笑眯眯的歪着头去拉成砚的衣角,“我们走吧?”
      成砚微微点头,转身和她一同离去。

      姜予墨认识那个女孩,和成砚是一个班的,叫黎姣。
      人如其名,长得甜美又娇俏,甜滋滋地撒个娇能让最严厉的教导主任都不计较她迟到的过错,如果说成砚是学校里最受女生欢迎的,那黎姣必定是所有男生梦中情人。

      ……这种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的感觉。
      姜予墨抱着玫瑰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他们两个离开的背影。
      少年身姿挺拔,身影如鹤,少女甜美娇俏,娇花一朵。
      再般配不过了。

      林夏鱼从后面赶上来,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拍了拍姜予墨的肩膀。
      姜予墨吸了吸鼻子,朝她露出一个笑。
      林夏鱼心疼道:“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姜予墨说:“我才不要哭呢。”
      话虽这么说,心底翻涌的酸涩感觉还是顶得她眼眶微热,她用力眨眨眼睛,不给泪水把眼眶填满的机会,飞快地说:“我想起来我还有东西忘在教室里了我先回去取一下等会再来找你拜拜!”
      她眼眶红着,跑走的背影就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林夏鱼追在后面“诶”了好几声,却也追不上年年运动会八百拿第一的姜予墨,只能看着她径直跑远,背影消失在人群。
      唉,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可怎么是好。

      她知道姜予墨的心思,是在高二那一年。
      姜予墨是开窍很晚的那类人,上初中的时候,班上的小男生小女生暗流涌动,互相抛纸条递情书。姜予墨也收到过“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的小纸条,结果下课就找到人家,只硬邦邦回了两个字:“不行。”
      两个字给人小男生砸的一脸挫败:“为什么?“
      姜予墨反问人家:“有什么意思?”
      小男生一脸便秘的表情。

      在大家都情窦初开的的时候,姜予墨跟个木头人一样,让人简直疑心她是不是天生心就缺了一窍。
      直到高二有一天,她匆匆忙忙跑进教室。这整整一天都神思不属,课堂笔记全是空白,时不时就往窗外看,攥着书包带子恨不能现在就插上翅膀放学。
      连堂大课间的空档,林夏鱼问她:“你怎么了?”
      姜予墨半天才扭扭捏捏地说,她喜欢上一个人。
      林夏鱼想了想说,成砚?
      姜予墨大惊失色,左看右看前看后看。
      “别看了,”林夏鱼把她拨浪鼓似的的头扭回来扶正,“没别人。”
      “所以真的是他?”
      姜予墨半天,才别扭地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啊……”
      林夏鱼心说那可太好猜了,也就你能做到从小学就追在成砚身后,巴巴的追了这么些年才反应过来自己喜欢人家。
      但她没说出来,怕打击到姜予墨,只是温柔的歪歪头,“喜欢你就去追他呗,反正我看,他对人也没有像你这么特殊的了。”
      主要是你脸皮够厚。她在心里补充道。
      算了吧,姜予墨突然泄气,把脸贴在桌子上,幽幽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吧,马上高三,等毕业再说吧……

      整整一个高三,成砚是支撑着姜予墨在书山题海里跌滚摸爬的唯一力量。每每被数学虐到声泪俱下的时候,想想那个可能存在的结果。姜予墨就又能精神抖擞。
      她想和成砚考到同一所大学,她想告诉成砚,我一直在为你努力,她想……一直和成砚在一起。

      不是说,等待就能看到花开吗?

      姜予墨失落地坐在后山的石头上,忍耐了许久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争先恐后拥挤而下,砸在她面前的地上,手上,和怀里娇艳的玫瑰上,滚烫又沉重。
      后山曾经是小情侣幽会胜地,每天晚修都有教导主任藏在犄角旮旯里神出鬼没的抓人。现如今苦命鸳鸯们终于熬到苦尽甘来,在操场上光明正大的互相送花,嘻嘻哈哈的接受善意的起哄,享受着把那份隐秘情愫晒在阳光下的快乐,后山自然无人光顾。
      姜予墨终于放声抽泣起来,别人的感情都能等到开花结果,唯独她的,还没见光就先死在大路上了。
      她哭的投入,没注意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个清俊如竹的影子。

      “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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