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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死了的白 ...


  •   姜予墨的哭声一窒,猛地打了个嗝儿。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这么多年练就的准确捕捉任何一个成砚发出的声音的能力让她在这个声音刚响起来的时候就认出了来人。
      她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止不住打着哭隔。
      成砚绕到她正面,弯下腰看着她,他身上冷淡的香气一瞬间倾覆过来:“问你呢,哭什么?”
      他声音冷淡但关切,姜予墨听得鼻子又是一酸。
      她胡乱的擦了一把脸:“关你什么事。”

      成砚皱了皱眉,“你不是要送我花?”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姜予墨顿时委屈和着气就来了,“谁说我要送你的,我送猪的!”
      她蛮横道:“你要吗?”

      成砚叹了口气,在她面前半蹲下来,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说我要呢。”
      有风伴随着他的话音掠过树林,碎影鎏金,映在他干净眉目间。
      姜予墨咬住下唇,看着他,眼里渐渐盈起浅浅的浮光。
      “成砚。”

      她声音颤抖,“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

      “没错,我是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可能从我……”她闭上眼睛,回想起最初心动的那个兵荒马乱的早上。
      或许更早,早在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偏移向了成砚。
      “……但是你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就让我像个笑话一样。”
      她死死捏着怀里的玫瑰,丝绒般厚重质地的花瓣沾了她的泪水,像是晶莹剔透的露珠。
      “你已经收了别人的花……为什么还来要我的?”
      “我算什么?”

      成砚怔了片刻:“别人的……花?”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什么?”姜予墨咬住下唇,“你就当着我的面,接走了黎姣手里的花。”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谧,连风都停止了。
      成砚没有说话。
      姜予墨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一寸一寸的结冰,蔓延到她全身上下,明明头顶是六月如火球般的太阳,她却像坐在冰窖里动弹不得。
      她绝望地想,完了,全都完了。
      她的初恋,还没腾起水花,就被一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短短几秒钟她在脑子里走马灯似的的过完了一生,构想了她和成砚十八种不同的经历,但统统指向一个结局,那就是老死不相往来。

      成砚忽然叹了口气。
      很轻,像是吹走花瓣上落的浮尘。
      姜予墨惊诧地睁眼,就看到眉眼冷峻似雪般的少年轻轻抬起她的脸,微凉的手指掠过她的脸颊,替她将颊上未尽的泪痕擦干。
      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在无意识地流泪。
      她下意识的后躲,抬起手想用校服袖子抹一把脸,却被成砚一把抓住了手腕:“别动。”
      成砚抽走了她放在膝上的玫瑰,娇艳粉嫩,沾着星点水珠,同他面前哭的眼圈发红,长睫挂露的女孩一样。
      他忽然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你……”姜予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成砚从花束里抽出来的一支玫瑰抵住了嘴唇,她尚惊愕,成砚就覆了过来,轻轻吻上了那朵玫瑰。

      “!”
      姜予墨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眼前人虔诚低垂的眉目是在梦中,她一动就打碎了美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成砚低声说:“我没有要黎姣的花。”
      姜予墨眨眨眼,从魂飞天外的状态里回神。
      “可我分明见到……”
      成砚弯了眼睛,“那是去送给老师的。”
      姜予墨瞪大了眼睛。
      糟糕……成砚和黎姣,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副班长,好像确实合情合理。
      “你仔细想想,黎姣有没有说过一句,花是送给我的?”
      姜予墨想了一下,确实没有。
      那两人的对话其实无比正常,是她自己疑心生暗鬼,心怀鬼胎才……姜予墨反应过来,立刻双手捂脸,老天爷,那她刚刚在干嘛?
      成砚还在低声仔细解释:“我没有故意忽略你,因为联系了班主任,她有事要提前走,所以着急,想着先去找她再回来找你的……”
      姜予墨已经听不进去了,满脑子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是我回来你就不在那了。”
      成砚把她捂着脸的手挪开,含着笑意看她烧得绯红的脸颊。
      “这花,现在能给我了吗?”
      姜予墨挣开他站起来,恼羞成怒叉腰道:“不能!”
      成砚早就习惯了她这种一遇到事情就先炸起毛来自我保护的脾气,“好吧。”
      “那我有东西想送你。”
      成砚从背后取出一只小盒子。
      他打开,丝绒垫子上躺的是一根红绳编织的手链,绳结的技艺看上去精巧又繁复,末端缠绕着一枚色泽古朴的铜钱,坠着同色系的红色珊瑚珠子。
      “这是什么?”
      “毕业礼物。”

      成砚牵过她的手腕,帮她系好末端的绳扣。末了,他小指勾着绳结的红线轻轻绕了一下。
      “毕业快乐。”
      “好好戴着,别走丢了。”
      姜予墨低头看着手腕,红线从她的手腕上蔓延出去,勾缠在成砚的指尖,愈发显得他指节如玉。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哼哼了一句,“谁会走丢啊。”尾音里却带着不自觉的娇俏抱怨和依赖。

      那个花瓣一样的吻,现在想来,如隔云端。
      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从殡仪馆出来,还是那段来时的蜿蜒长阶。
      往山下走的时候,姜予墨微微回头。
      苍苍青山,青烟一缕。
      她忽然想,如果没有这个系统,那么在有生之年,这真的就是最后一眼了。

      顾长亭也站定,陪她一起凝望那道淡烟直上青天。
      半晌他突然说:“我放弃了。”
      一句话没头没脑的,姜予墨奇怪道:“什么放弃了?”
      顾长亭说:“你啊。”
      他摇头坦然一笑:“我曾经确实想着……他不过是陪你许多年的一个青梅竹马。即便再难忘,总有一天,等我陪你的时间足够长,长到……远远胜过他。”

      “你总会忘了他的。”

      他边说边迈步向山下走,洒脱地挥了挥手:“现在嘛……我觉得我赢不他了。”
      山风扑面而来,吹动姜予墨的发梢裙摆。
      “为什么?”
      顾长亭回头望着她,眼圈被山风吹的微微发红,“因为青梅竹马总会被更长的陪伴覆盖,可死亡不会。”
      “他会永远变成你心里的一道痕,一个坎。”
      “活着的青梅竹马尚有办法可想,死了的白月光,那可是战无不胜。”

      他转头,把那点遗憾都付给山风,洒脱一笑。
      姜予墨张了张嘴,想说他也没那么有影响力,话到嘴边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顾长亭将手递给她,“走吧。”

      系统不合时宜的蹦出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姜予墨:有吗?
      系统恨铁不成钢:“任务啊任务!”
      姜予墨甩锅:“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还不是看你伤春悲秋太投入了。
      她回头望山哀哀戚戚的想,好像自从绑定这个鬼系统之后,她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继夜探太平间之后又要夜探殡仪馆。

      顾长亭见她还在回眸,体贴地问:“要再给你一点时间吗?”
      姜予墨:不是,不用,真不是因为这个。

      和顾长亭道别之后,姜予墨又独自一人返回了殡仪馆。
      天色渐晚,残阳铺了半山,一片瑟瑟。
      那些媒体已经撤走了,该散的人也差不多都散了,山上除了姜予墨和零星几个公墓的维护人员之外,再看不见什么人。

      工作人员见姜予墨去而复返,有点诧异。
      “您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吗?”
      姜予墨把耳侧落下的头发别回耳后,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着摇了摇头。
      “那您是……”
      “我就是想问……”姜予墨抬起眼看着工作人员,“那位成先生,什么时间下葬?”
      工作人员疑惑道:“您是他的亲属吗?”
      姜予墨又低下头去,有点落寞地摇了摇头,馆里惨白的灯光落在她身上,衬得她脸色苍白,神情凄楚:“我是他的……朋友。”

      工作人员是个挺年轻的小姑娘,被她突如其来的演技晃了神,一时间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神色几番变幻,最终一脸“我懂了”的表情,同情又理解地对姜予墨说:“成先生并没有安葬呢。”
      “没有?”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在电脑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份合同,“我们一般在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后就会立即火化,但是下葬时间是不固定的,因为有些客户会对日期有特殊的要求。”

      姜予墨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小姑娘接着说:“所以我们会在火化后提供骨灰寄存服务,其中有短期的也有长期的,比如夫妻中某一方不幸意外去世,一方选择寄存骨灰,以盼日后合葬之类的啦……”
      “根据合同显示,这位成先生,他的亲属为他选择的是骨灰寄存服务,期限是……不限期。”
      小姑娘说完,抬起眼看着姜予墨。

      “意思就是,”姜予墨试图理解,“他不会有葬礼是吗?”
      那姑娘点点头。
      “你们这一块墓地要多少钱?”姜予墨又问。
      “您要选购吗?”小姑娘很快的从柜台下面取出来厚厚一本介绍手册,和高档西餐厅的菜谱似的,刷拉拉给姜予墨翻着讲解起来:“我们的墓地是按照使用年限来收费的,像这个中档的,使用权限七十年,大概在几十万左右,我们陵园的维护和管理费用是按二十年一收费,大概也在十几万左右……”

      小姑娘后面喋喋不休说了什么,姜予墨已经无神去听了。
      即便选最高档的墓地,最贵的管理维护,也不过百来万。姜予墨当然不会拿这么多钱给自己死了之后买个房子,但是成氏,或者说成瀚才,绝不是拿不出这区区百来万。

      他只是懒得管罢了。
      这个孩子,他用来做了一场演给公众看的戏之后,就被他这样轻飘飘的抛在脑后了。
      没有墓地,没有墓碑,一个无限期寄存,就了结了一切。

      “您在听吗?”
      小姑娘突然停下来发问,一下子唤回了姜予墨神魂。
      “啊,抱歉,我走神了。”
      小姑娘的脸上含着歉意:“是我该说抱歉,您现在肯定很难过,我还这样打扰您……”
      姜予墨心说我不难过,我想让成瀚才那个狗东西难过。
      这么想着,她还是抬起脸,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含着悲伤和难以释怀的艰难微笑:“我能……去看看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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