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夜雨寄吾

22、第 22 章 苏明走后，

　　苏明走后，大而无当的客厅里就只剩下我和苏玥了。
　　想到我和她近来僵持未解的关系，难免还是会感到尴尬。
　　偶然间，我俩视线产生交汇，她也敏感地快速移走了。
　　还在生气吧？我想。
　　万幸阿炮被我们吵醒后，一直很有精神地围着我们转悠，我把它抱起，放进我的被窝里，用抚摸它的动作来缓和我心中的焦虑。
　　半晌，她突然发话：“你说我哥是要去寻死吗？”
　　我摇摇头，虽然不是很确定，可总觉得他应该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应该不是，可能……只是想你大哥了吧？”
　　苏玥点点头，然后把双膝并拢，把下巴搁了上去，有些沉闷有些痛苦地说：“他从来没有发过那么大的火，我妈也真的，偏偏安排他最近去相亲。”
　　“就是因为你大哥走了，所以才更急着想让你哥定下来吧？”
　　她朝我坐近了一些，眼神落在了阿炮身上，若有所思地问：“你说，我大哥为什么要把孩子一起带走呢？”
　　“不知道啊。可能是怕他受苦吧？”
　　“但我们全家对小志都很好啊，又没有谁不待见他……张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大概知道她接下来要问什么，于是我点点头，“可以啊。”
　　“如果是你，你走投无路了，会带你女儿一起走吗？”
　　“不会。”我很笃定地回答。
　　“真的吗？”
　　“不把‘那’当成选项就好了。”我说。
　　“嗯？”她疑惑地盯着我。
　　“我生理理时，宫缩了四天，当时我爸妈还在上班，没有假期，我不敢剖腹产。第四天早上，肚子终于发动了，痛得死去活来……就算那么难，我都没有想过去死，更不可能带她一起走了。”
　　“其实……如果没有孩子的话，你的人生或许会好过很多。”她像蝴蝶挥翅一样，快速地眨着眼，表情有些犹豫。
　　我微微一笑，“‘这’也不是选项啊。打从我知道自己怀孕了，就只想好好的把她生下来，她出生以后，我就只希望她平安健康，至于其他的，我都没想过。”
　　我这个人啊，平日里的确优柔寡断，可一旦做下决定，便会一无反顾下去。
　　“这样啊……”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苏明煮好面，分作三碗，端到了餐桌上。
　　苏玥迫不及待地大尝一口，然后饱含热情地看向她哥，“你投毒了吧？”
　　苏明淡淡一笑，“吃吧，死不了。”
　　我一尝，其实还好，就是再也不想吃第二回了。
　　洗碗时，苏玥洗漱去了，苏明突然走进厨房，凑到我身边，把我吓得连碗该怎么摆放都忘了。
　　强装镇定地，我主动回头看他，“有事吗？”
　　“我没有想不开。”他眉头紧蹙，与我解释。
　　我看着他，一时没出声。
　　他抿紧了嘴，埋下脸庞，不再看我，“之前那个手机的主人……回不来了。”
　　“啊？”
　　什么叫……回不来了？
　　他望向一旁，缓缓地，无法释怀地叹了口气，但最终，也没有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目送他慢慢走回自己房间，开始觉得，今年的１１月似乎格外漫长。

　　自那天以后，苏明再没相过亲，苏玥加回了我。
　　天气越来越冷，有几次雪下大了，来回不方便，我留宿在了１５０５。
　　就这件事，我提前和家人报备过，爸妈因为相信苏明的人品，又相信他的眼光，所以一点没往不该想的地方瞎想。

　　１２月刚开始，轮到我，相了一场亲。
　　没办法的事，我亲戚缠着我妈，我妈缠着我。
　　那天本来是周六，相亲进行到一半，刚好接到苏玥的电话，说她有一位草原上的朋友给她寄了一整只羊过来，让我到小区门口来，领一扇新鲜羊肉。
　　我这才吱吱唔唔地告诉她，自己正在外面和朋友吃饭。
　　“那你把单元号告诉我，我把肉送进去，你让叔叔阿姨接一下我。”
　　“那，那好，你等等啊。”
　　“在哪儿吃饭呢？怎么声音神神秘秘的？”
　　“我现在有事，”我尴尬地望了一眼坐我对面的相亲对象，“挂了啊，我让我妈出来。”
　　结果我妈接羊肉时说漏了嘴，被她知道了我正在相亲的事，没过一会儿，电话又打了过来。
　　“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我刚接起，就听到这样一句质问，一时真是云里雾里。
　　“啊？我怎么了？”
　　“你不是说你不找了吗？怎么又开始相亲了？”
　　“哦。”我这才反应过来，想着，事情到底还是穿帮了呀。叹了口气，只能和她解释：“事出有因，我回头再跟你说。”
　　“不想相就不要相了，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接你。”
　　“唔……”我又陷入了犹豫。
　　就眼下的情形，流程刚走到一半，就此弃席而去，也未免太失礼了。
　　抬头觑了一眼对方，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也是无奈大过接受，既然都是被亲情挟持来的受害者，至少求一个体面的好聚好散呀，不然回头怎么跟各自的亲戚交代？
　　“不行，”出于礼貌，我只能拒绝苏玥了，“好歹要有始有终吧？”
　　“那你们吃完饭，还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我心虚地看了一眼我的相亲对象，虽然这是我单方面的决定，但我看他的表情，已经可以判断出来，我们是不会再有下一步的延展了。
　　“那这样，一起去看场电影吧！”她顺势提议。
　　“啊？”
　　“你发定位给我，等会儿我过来接你。”
　　“可是我……”
　　“快点！”
　　挂断电话，我想了想，觉得与其在尴尬中浪费掉眼前的美食与时光，还不如坦诚地和对方明说。
　　于是，我调整了一下坐姿，对他讲：“我朋友约我看电影。”
　　“哦，这样啊。”他如释重负般冲我轻轻一笑。
　　“ＡＡ吧。”我提议。
　　他皱起脸，“不好吧？我来请。”
　　我摆摆手，“应该的，吃吧，菜都凉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我们吃完饭，买好单，各自整理好心情，一道走出餐厅。他还算绅士的在门外陪我等了一会儿。
　　直到苏明的车直直向我驱近，我看到他的脸上生出一种微妙的震惊，我亦何尝不震惊呢？
　　毕竟苏玥可从未说过她哥也同是这场电影的观众之一啊。
　　车子停在我面前，苏玥的脸出现在副驾，瞪着我骂了一声：“你死定了！”又一次，成功把我相亲对象吓了一跳。
　　我满脸无奈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还没等坐稳，车子就已发动，像铁炮瓜的种子一样喷出老远，引擎吼得像病了，而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和对方好好道别呢。
　　坐好，我心虚地笑了两声，赶紧坦白：“先申明，这可是我妈安排的，要不是为了保命，我才不会来呢！”
　　苏玥把头转过来，生气地质问我：“这顿饭总不会是临时安排的吧？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肯定没结果的事，又何必说呢？”我理所当然地回答。
　　她却一脸惊奇，“什么叫‘肯定没结果’？”
　　“我不是说了吗？要不是我妈，我是不会来的。”
　　“万一对方相中你了呢？”
　　“不会，吃饭的时候就已经讲清楚了，我对他没意思，他也刚好一样。”
　　“哇！”她一脸叹为观止，“之前我以为你只是嘴硬，现在看来，你是真的‘灭绝师太’啊！”
　　喜提新外号的我，一时也不知该悲该喜，便闷闷地笑了几声。
　　倒是驾驶座上的苏明，从头至尾，不发一语。

　　到达电影院的买票区，一位和苏玥差不多同龄、脸庞身型都很有福气的男人主动走了过来，和两兄妹打完招呼后，又冲我点了点头。
　　我们被安排进一个小厅，里头空无一人。
　　我正云里雾里时，身后有两个找错厅的小姑娘也想进来，却被工作人员拦在外头，我才知道这里今天被人包场了。
　　我们坐到了第四排的中央，苏明先挑好位置坐下，我本有意让苏玥坐在当中，却被苏明拉了一下手，暗示我坐到他的左边，最后，我和苏玥一左一右，把他夹在正中间。
　　过没多久，电影开始播放，是最近预告片撒得铺天盖地的一部爱情电影。我想着我们三个人干巴巴地坐在这里，没点点东西吃，还挺无聊的，正犹豫要不要去买一点时，刚刚我们见过的那个体型稍显臃肿的男人就抱着一大堆吃的走了进来。
　　我看苏玥看他的眼神，似乎看懂了什么，苏明一偏头，凑嘴到我耳边，与我轻声介绍道：“我妹刚交的男朋友，你帮我多看两眼。”
　　我一脸害怕地看向他，“我看男人不准的！”除了看你准过，之前的可全都是伤啊！
　　“呵。”苏明竟当场乐开。
　　“你们俩偷偷说什么呢？”苏玥有些不乐意的，把可乐和爆米花塞到我手里。
　　我指着大屏幕，随口瞎掰：“怕又是意识流啊。”
　　“什么意识流？”她边坐边嘟囔。
　　她男朋友上身略倾，主动看向我，有些太过正经地说：“这部不是哦。”
　　我笑着点点头：“那就好。”
　　余光里，苏明好像瞟了我一眼。

　　电影很棒，毕竟出自大师之手，冲突和伏笔都用得游刃有余，只是临近第三幕时突然多出一个着痕太重的角色，多少教人膈应。
　　中途某个时刻，我发现苏明错喝了我的可乐，正感到无比尴尬，一扭头，才发现原来我自己的那一杯一直原封不动地放在我右手边，也就是说，刚刚喝错可乐的人，其实是我自己。
　　这一发现顿时搅得我心慌意乱。
　　我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把实情告诉他，好让他及时止损。
　　转念又想，这种只有我自己知道的误会，不如就让它大大方方地混过去吧。
　　这样想完，居然又开始窃喜？
　　只能说，暗恋教人遗忘圣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