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夜雨寄吾

19、第 19 章 本年的中秋

　　本年的中秋假从周五放到周末，周四晚上，苏明直接接阿炮回F（２），并没有在1505用晚餐，我收拾收拾，也回了自家。
　　适逢佳节，舒时给每位员工都准备了员工福利，前一天苏明就帮我带回来了，一瓶油，一盒月饼，外加一箱糖心苹果。
　　我在家里悠哉地度过了两天假期，到了周日，骑着车，吹着风，在８点以前赶到了Ｆ（２）。
　　说来惭愧，在１５０５已经工作偌久的我，这还是头一次来Ｆ（２）呢。

　　据我观察，Ｆ（２）应该是整个东鹿华府的别墅群里最大最豪华的一幢，装修风格整体偏中式。苏家上上下下都住在里面，人员包括苏明的爷爷奶奶、伯父伯母、他自己父母、他和苏玥。为了照顾好这一大家子人，家里一共请了４位保姆。
　　后来我才知道，就连东鹿华府也是舒时集团参与投资修建的，为自家留下最豪横的一栋，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我到达以后，并没有联系苏明，而是自动自发地进了后厨，有王姐在，很快我就融入了这个新的工作环境。
　　老宅这儿的四位保姆皆比我年长，都在四十岁以上，说话干活各有各的风格，却又出奇的融洽。
　　早饭结束后，她们四人开始和馅，我则负责洗洗涮涮。
　　边干活边听她们闲聊，才知道今天这场家宴延请了不少亲戚过来，苏明的奶奶还特意找了外烩厨师，厨师还没到，我们必须先将食材洗净备好。
　　“把这个冲一下，扣在那边的桌上控干。”刚放好手里的盘子，一位姓陈的大姐便把一组不绣钢蒸锅抱到了我跟前。
　　边上王姐从橱柜里翻出屉布，一并递给了我。
　　水龙头哗啦啦地响，我听见王姐抱怨：“听说陈家人今天也会来。”
　　“没办法的事，以前往来的太多，很多生意都搅在一起了，想断也断不开啊。”陈姐说。
　　她俩退回操作台，准备和面，过了一会儿，王姐又说：“那家的孙女好像又缠上小先生了。”
　　听到这儿，右边脖子上带着块红色胎记的汤姐抱怨道：“每次过来都挑东挑西的，人还没过门呢，比几个太太都厉害，也不知道害臊哦～”
　　“放心吧，她进不了这个家的，”王姐很笃定地说：“苏家最忌讳这些了。”
　　“你们都是瞎操心，鬼才看得上她啊！”正在擦拭木质月饼模具的许姐，是四人中话最少的，她声音稍微有些沙哑，要么不说话，一说准是最毒的那一个。上次与我在草坪上说过话的人，正是她。
　　其他三人全笑了。
　　我洗干净屉布，摊开来，搭在了边上立起的锅盖上。
　　“我看今天来了好多年轻女孩，”为说这话，王姐特意郑重其事地停下手里的活计，把眉毛挑得高高的，“比往年都多。”
　　汤姐说：“老太太正忙着给小先生相亲呢。”
　　我的心突然无声无息地咯噔了一下。
　　害怕被人看出来，搭好屉布，我拉了把椅子，坐到许姐边上，一起把馅团成团子。
　　“小先生都满三十了，还不肯找，是我我也急。”许姐说。
　　“也许明年，我们家就又有小孩了。”王姐一边使着劲揉面，一边下结论。
　　提到“孩子”，四下突然诡异地静了一会儿，使我突然想到，去年中秋节，苏晖和他的儿子都还活着呢。
　　汤姐把干面往案板上一洒，四下变得雾蒙蒙的，她开始掰剂子。
　　等到剂子掰得差不多够了，就轮到许姐上场，她把椅子挪到离剂子和内馅都称手的位置，然后起了个大范，活动起筋骨来，拿起模具，开始往里头塞东西。
　　就在这时，王姐叫了我一声：“小张，来，我们一起和酥皮。”
　　汤姐自发地说：“那我开始做冰皮了啊。”
　　四人分散开，早晨的厨房越发忙碌起来。

　　没过多久，外聘的大厨到了。
　　大厨自带两位助手，身上装束齐整，所用的刀具全都插在一张棕色皮卷里。
　　他在台子上将皮卷缓缓摊开，像极了某种神秘祭礼的开场，气势逼人。
　　后来，我被划去给大厨当下手，前厅贵客云集，王姐和汤姐被调去上茶添果，厨房里因为外人的来到顿时清静许多。
　　我正因为不能听取更多的八卦而略感遗憾时，阿炮来了。
　　阿炮一冲到厨房，就引起一阵乱喊乱叫，新来的大厨似乎非常反感自己的工作场所里有狗狗的气息。
　　许姐用眼神给了我一个指示，让我把阿炮抱出去，我心领神会地擦干净手，刚要伸手揽抱小家伙，一个我还算熟悉的声音传来：“阿炮，阿炮……哦！小宝贝，你在这里呀！”
　　不巧，陈注丽来了。

　　今日她依旧很美。衣架子的身材套了一件浅粉色拖地礼裙，腰身收得比不锈钢水瓢也大不了多少，令人过目难忘。胸前堆纱的设计，掩盖了上围不足的缺点，将如同蝴蝶一样美好的悠长锁骨衬得优雅至极。她一进来，厨房立马变得花香四溢。
　　大厨听见这慵懒的酥音，回过头扫了一眼，愣了一愣，缓缓回神后，才继续处理手中的鱼肉。
　　“张姐，你也在啊。”陈注丽神情温柔地看着我。
　　我冲她笑了笑，“早啊，陈小姐。”
　　“你在这边忙，跟阿明打过招呼了吗？”
　　“没有。”
　　“他也挺忙的，前厅里来了不少重要的客人，他和阿玥正忙着招待呢。你怎么不出来帮忙呢？我看外边两位大姐都有些忙不过来了。”
　　“外面的事我不懂，厨房也挺忙的。”
　　“哦~~”她撩了一下披散在肩上的长发，蹲下身，逗引一直趴在我脚边的阿炮。她不停地招着手，唤着“阿炮”，长度和弧形皆十分夸张的带钻美甲，受灯光一照，在白色磁砖上投出一小片交错叠印的彩虹光晕，我回想起苏玥的声音——“海妖！”
　　“阿炮过来呀，地上有水，可脏了，我带你回苏明那儿。”她反复叫着阿炮的名字，可阿炮却始终不为所动。
　　大厨终于忍不住了，扭头命令我道：“把它弄出去，厨房里不可以有宠物。”
　　我尴尬地点点头，只好再度俯下身，刚要抱它，它却突然一跃而起，然后猛地冲向门口。
　　苏明来了。

　　阿炮一记猛扑，精准地蹦到苏明怀中，苏明接住它后，语气生硬地责怪道：“不是已经教过你了，不能这样扑人！”
　　“呀！苏明，你的衬衣！”陈注丽夸张地叫了一声。
　　苏明往身上一看，皱起眉头。阿炮到底是通人性的，直把头往他怀里钻，还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好在，苏明没有继续责难它。
　　越过厨房中央的操作台，苏明冲我微微一笑，像是一句问候，我则冲他点了点头，当是回应。
　　“走吧，阿明，”陈注丽一脸担心地看着他，“你该换件衣服了。”
　　“哈，是啊。”
　　二人一狗，迅速消失。
　　我则重新走回洗碗池，认认真真地清干净手。
　　许姐像一只警惕的兔狲，眯起眼睛，踩着尾巴，小心翼翼地刺探我道：“你和陈小姐很熟吗？”
　　我摇摇头，“只见过一次。”
　　“哦。”她这才露出一个安心的表情。

　　我以为刚刚的插曲，就已经是今日最大的插曲了。
　　但可惜的是，苏玥并没放过我。
　　距离苏明离开还不到半个小时，同样衣着华丽的苏玥像闪电一样刺进厨房，安静、快速、精准地来到我身边，一把将我脖子勾住，然后大咧咧地说道：“我要去阿酱那里拿点东西，你帮我开车好不好？”阿酱是她近来常挂在嘴边的一个朋友。
　　我一脸惊奇地看着她：“你的车？我，我估计开不好吧？”因为她的座驾是一辆鸥翼门跑车，价值不菲，没开过还真不碰。
　　“开我哥的车去，他车你熟啊！”
　　“司机呢？”
　　“司机接客人去了，我又喝了点香槟。”
　　“唔……”
　　“拜托嘛，张姐！”她噘起嘴来，明亮的眼睛不停地眨巴着，显得既俏皮又可爱。明明谁都看得出来她这是在故意装可怜搏同情，可谁又能忍心不中招呢？
　　犹犹豫豫间，我有些为难地看向许姐和陈姐，“快去吧，”许姐发话道：“差不多了，剩下的我们来。”

　　一上车，苏玥就张开双臂，旁若无人又肆无忌惮地大喊：“耶，终于解放了！”
　　我心里想着，这丫头果然是早有预谋啊，还非得拉我下水，真是够够的。
　　车开到我和苏明初次相遇的那片草坪边，苏明和阿炮今日也在这儿，边上还有好多我不认识的年轻女孩。此时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衣，比起早上的装束，显得成熟多了。
　　苏玥示意我把车子停下，然后降下车窗，冲她哥大喊 ：“哥，你过来一下，有件事儿要你帮忙。”
　　苏明立马抱着阿炮向我们奔来。
　　苏玥开始猛地拍打我的手臂：“快，快，解锁解锁！”
　　我的心顿时迎来不好的预感。
　　果然，苏明一到，便快速拉开车门，抱着阿炮，堂而皇之坐到了我俩身后，一坐下，即松开衬衫的第一颗扭扣，解脱似的松了口气。
　　苏玥再一次拍打我的手臂，笑着大叫：“快开，快开，快快快！”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