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夜雨寄吾

18、第 18 章 她拉了个群

　　她拉了个群，成员只有我们三人，把今天拍下的所有照片都发到了群里，三人的手机此起彼伏的响着，直到后来，终于把她哥吵烦了，禁不住吐槽：“你到底拍了多少啊？”
　　“还没发完呢，张姐的我还在Ｐ呢。”这孩子顺嘴一说，显然是无心的。
　　“呵呵，”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开，“那真是有劳你了。”
　　她哥先是利用后视镜探了我一眼，然后才扭过头去，狠狠地瞪了她一记。
　　苏玥把头探到扶手箱上方，盯紧了我的脸，眉目微蹙，真心实意地劝我道：“张姐，我可没别的意思。其实你的长相挺大方的，就是黑了点，又肤色不均。”
　　“应该是以前晒多了吧。”我说。
　　“你是不是不会化妆啊？等你脸好了，我教你啊。”
　　赧然中，我摇了摇头，“我会化妆的，以前上学的时候也化过一阵。现在就是觉得每天素颜也挺好的，也没必要。除非苏律师要求我以后都必须带妆上班。”
　　苏明利用后视镜冲我轻轻一笑，他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怎么没必要了？”苏玥皱起眉头，不理解地说：“化了妆，人美美的，心情也会更好啊。”
　　“嗯，”我认可地点点头，“你这么想挺好的，还能把心情寄托到化妆上，也是一种减压的办法。可能我年纪到了，对变美已经不感兴趣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地把孩子养大，别的什么都不想再考虑了。”
　　“你是这么务实的人哦？”苏玥有些失望地看着我说：“其实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啊。”
　　本来嘛，每个人的生活环境和遭遇都各不相同，我倒是可以理解她对我的不理解。
　　有些无奈的，我回答她道：“等你以后有了孩子，或许就能理解我了。”
　　“呐，人家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嘛，如果你以后谈恋爱了呢？也还是不打扮？”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不会再谈恋爱了。”

　　车子突然向右一偏，毫无预警的。
　　好像是边上有人恶意超车，苏明警觉地看向身体一侧的后视镜。
　　“为什么啊？”苏玥瞪大眼睛，满脸惊讶地问。
　　“还谈什么呀？”我苦笑，“明年我孩子就上小学了，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过的，她也从来没要过爸爸。再谈恋爱，再嫁人，再生孩子，再养孩子，等于这些年受过的苦还要再受一遍——算了吧，一个人清清静静的，也没什么不好。”
　　说着说着，有些潸然，但又确实挤不出眼泪来。
　　苏玥叹着气，缓缓转过身子。
　　半晌，她替我总结道：“你是之前没遇到好人啊……太消积了……”

　　万幸阿炮没事，依旧活蹦乱跳的。
　　后背上新长出来的毛又细又软，看着就像塌了一块。
　　我抱着它坐在后排，一个劲抚摸着他的脖子，这家医院似乎挺靠谱的，能感觉到它又重了些。
　　送我回家的路上，经过药房，苏明把车停在一旁，下车后直奔里头。
　　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一上车就直接递给了我。
　　“我的？”我不无吃惊地盯着他。
　　他看着我，“你不是口腔溃疡吗？”
　　我赶紧说：“这点小毛病，过两天就好了。”
　　还至于特意去买，我这老板未免也太细心了！
　　“哎呀，多大点事啊。”边上苏玥淡淡地笑着，“跟我哥不用这么客气。”
　　“店员说，觉得痛就多漱几回，”苏明一边倒车，一边交代：“不管是大病小病，多点耐心，总能治好。”
　　呵呵。我心头想，这话还真是符合苏律师一贯严谨的人设啊。

　　自打我和阿炮共同经历过一劫，我便待它比以前更像亲儿子了，就连苏明有时都会嫌弃我太过纵容它。
　　秋季来了，我也终于见识到了王姐所说的“大扫除”。
　　当天，苏太太，也就是苏明妈妈亲临现场，还带来了一位眼神看上去并不很好的“大师”。
　　大师手里捻着十八子，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后，把需要更换摆设的地方全都交代了一遍，苏太太任命我跟在后面作记录，事无巨细的，只要是大师说的，都必须全部写下来。
　　比如说玄关处需增设一艘帆船模型，比如说窗帘和地垫都得换成粉色系的，比如说在家里特殊的方位上要摆上粉色水晶，比如说在大茶几上和餐厅的偏角都必须供养新鲜的桃花枝……
　　我内心明明充满了质疑，可火眼金睛的苏太太就跟在我身后，我哪里敢轻易置喙。

　　苏太太面色红润，梳着一丝不苟的低马尾，嘴角边有颗痣，一双眸子坦荡透彻，又夹带能轻易看穿人心的老辣犀利。同样是律师，与苏明相比，她显得风趣多了，苏明是温柔挂的，因为克制惯了，言行中偶然会流露出呆板的迹象，苏太太却很幽默，话说得慢，但总能说到点上，有着四两拨千金的准确，轻轻松松就能把人逗笑，表示满意时嘴角会轻轻勾起，并缓缓地点着脑袋。
　　她衣着讲究，用一对贵气的珍珠耳环来修饰偏长的下庭，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夸张的黄钻戒指，正是用那只闪闪发光的手，她拉开了1505的冰箱。
　　我突然紧张到默默倒抽一口凉气。
　　王姐早就交代过我，这个家是不允许剩菜的，无论是多豪华的食材，都只能吃一天，但凡隔夜的，必须倒掉。
　　在苏明身上，我一直谨遵此例，但我自己嘛，因为出身小户人家，小半辈子受我妈耳濡目染，对肉类尤其舍不得，所以有时会偷偷留下一些干净的剩菜，留待次日当作午餐。
　　这事苏明并不知道，他很少开冰箱，也从不过问这些。
　　苏太太打开冰箱，检视一圈，拿出了我封在保鲜盒里的一小块卤牛肉，那是昨天卤多的，我没舍得丢弃，谁知今日竟会成为令我尴尬的罪证。
　　我刚想解释，苏太太却冲我和蔼地微微一笑，“肉类尽量冷冻。”
　　我赶紧“哦”了一声。
　　她放好保鲜盒后，站在原地，仔细地观察了我一会儿，毫不避讳的目光就那样泰然地落到我的脸上和身上，难以摆脱的尴尬催热了我的脸颊，我逐渐不自信地低下脑袋。
　　“蛮好的，”苏太太说道：“难怪阿玥一直夸你。”
　　是吗？
　　我心里微微有一丝惊讶。
　　倒不是说我对苏玥的这份热情有任何质疑之心，而是我觉得整件事多少都有些奇怪吧？
　　会在怎样的情境之下，苏玥会在F（2）、在苏太太面前主动提起我呢？
　　是苏太太主动问询，还是兄妹俩曾经在他们的谈话之间不经意地加入过我的名字？
　　他们提到我时，在说些什么呢？
　　思忖中，耳际又传来苏太太的声音：“中秋来老宅帮忙，到时候一起烤月饼，蒸螃蟹。”
　　“好的。”我顺从地回答。

　　苏太太再没有多留，和大师一块走了。
　　走之前，她让我联系王姐，说她知道该怎么办。
　　“记清楚了吗？不要遗漏哦！”离开前，她甚至还特意强调了一遍。
　　没过多久，王姐便带着人过来了，按着笔记的内容，一项一项地开始改造1505。
　　动静之大，以至于傍晚苏明一踏进家门，就警觉地询问我：“我妈来过了？”
　　“嗯。”
　　“又搞突然袭击……”他嘟囔了一句，忽而站定，紧盯我的脸问：“她没有难为你吧？”
　　我摇头，“没有啊。”就怕他心生误会，我还多余地添了一句：“太太人蛮和蔼的。”
　　他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吃饭时，我顺便把王姐带过来的并交代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他戴到手上的粉晶手串递给了他。
　　他警觉又嫌弃地瞪着我。
　　我强忍着笑意，转告：“大师给的，要随身携带。”
　　他冷冷一笑，伸手接过，然后站了起来，走向玄关，拉开那个放满各种备用钥匙的抽屉，把手串重重地扔了进去。
　　“吃饭！”然后他走了回来，面无表情地说。

　　粉晶的话，是为了招桃花吧？
　　苏太太带大师过来，这样大费周章地一番折腾，其实是在变向催他赶紧交女朋友吧？
　　如果我是苏太太，儿子都已经三十出头了，仍这样不声不响，一点动静也没有，势必也会着急的。
　　然而，与我而言，他目前的状态——即单身状态，却是最理想不过的。
　　我对他有意，且我不会让他知道，他对我无意，同时也对别人无意，我既不用背负某些罪恶感，也不必担心我们之间的和谐会被谁轻易地从中打破。我想要是真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会变得患得患失的。
　　可这种想法，终究也太自私了。
　　于是我给自己定下一个期限，一旦他名草有主，我就正式辞职，离开1505，去哪都好，只要是没有他的地方，就都行。
　　不过……正在洗碗的我，渐慢地停下手头的工作，开始陷入沉思……
　　苏明究竟喜欢怎样的女孩呢？
　　不可能从来都没谈过恋爱吧？
　　他的前女友该是什么样的呢？
　　由于他这人分享欲太低，很少提起过去的事，导致我对他的过往几乎一无所知。
　　他在家时，相当安静，吃饱喝足，休息片刻，然后就一头扎进书房里看书或继续工作。他从未向我表达过不满，也从不向我透露喜好，内敛成这样的男性，我还是头一回遇到，毫无经验可谈，自然也就无法推测出他心水的女孩类型了。
　　结束思考，重启手头的工作，我把碗一个一个地码放进消毒柜里。
　　一回头，苏明已经不在落地窗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