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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行至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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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中途,陈注丽又看中设在路旁的某个景点——一辆仿古制的用来汲水的踏车,她让苏玥为她拍照,拍完单人照,又拉着苏明一起拍双人照,苏玥灵机一动——她总有那么多鬼主意,她把手机和手提包一道塞给了我,然后双人照就变成了三人照……
拍完后,苏明迎着光朝我走来,很顺势地接过两个手提包,还把我正面的帽檐往下一拽,像发牢骚一般对我说:“躲着点,别老走在太阳底下呀。”
我老脸一热,鼓膜里传来清晰的心跳声,四下忽又充满新鲜生铁的味道。
拍完照继续前行,路过一个可供游客垂钓的休闲区,苏玥忽然望着她哥哥问:“爸爸说你最近在钓鱼?”
苏明“嗯”了一声。
“怎么想的?大学不是退出了社团吗?说是太浪费时间了。”
原来苏明并不是完全不会垂钓啊。
难道……我爸身上真有什么不为我所知的过人本领?
苏明拿右手食指第二段关节顶了一下鼻尖,漫不经心地回答她道:“垂钓吧,能让人很快平静下来。”
换言之,是内心无法感受到平静,所以才决定重新接触垂钓吗?
边上,陈注丽借机说道:“我爸也很喜欢钓鱼呢,他知道一条野溪,又安静鱼又多,你下次可以约他一起啊。”
苏明笑了笑,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口水,“好啊,有空约。”
临澜山其实原本也不叫临澜山,是为了提升景区的知名度而后改的。
我小时候的夏天,爸妈常带我来玩,这里溪水冰凉,空气新鲜,一直走到山顶,听说还有个吓人的将军墓,但我从来没有爬上去过,也没什么兴趣。
大约上初中时,市面上流传过几个似真似假的都市怪诞传说,其根源好像都和那座墓有关,因此我对它冲满了敬畏。
路上,大家不可避免地谈论起那座古墓。
“小时候,我爷爷带我上去过。”陈注丽竟是我们四人中惟一见识过那座古墓风采的人。
我是因为爸妈没兴趣,苏家两兄妹好像是因为苏太太不准。
“其实没什么可怕的,爬一截很陡峭的山路,然后就会看到一个山洞,山洞门口有木栅栏围着,肯定是怕游客摔下去,里头连人骨都没有,一口残破的旧棺材,棺材盖得不严,我爷爷因为好奇,还打开过,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特别臭。”说完,她还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
“洞里头有蝙蝠吗?”苏玥突然插嘴问。
“什么?”陈注丽一愣。
“有蝙蝠吗?”苏玥很期待地看着她。
我看着苏玥的脸,已经预感到,就算今天去不成,来日她也必定会踏上那截陡峭的山路的。
“哎,这么一说……”陈注丽埋下脸庞,像是陷进了回忆的漩涡,不久,她赧然地看向苏玥,“应该没有吧,我也记不得了。”
“好吧。”苏玥略微有些遗憾地说。
说话间,已经到达景区设在溪边的美食区。
我以为苏玥会领我们到上回的烧烤摊去,结果最后她选了一个装修看上去还挺像样的农家乐。
走走停停,玩了一上午,一挨到椅子,闻到食物的香气,我肚里的蛔虫都活泼了起来。
可是苏玥并没有放过我的意思,椅子还没坐热呢,她就伸手把我拉起来,并且神秘兮兮地附耳与我说:“走,陪我搞个调研。”
果然是生意人的脑子啊,就连今天这样的场合,也不忘抓住机会。我心道。
她挽着我若无其事地走出包厢,以散步为由,将四下都逛了个遍。
说是农家乐,其实格局特别商务,像旧时四合院围着天井修建四面房屋,整个农家乐也框在一个奇妙的轴对称图形里,三面包厢围着一方池塘,最北边的是柜台和厨房,塘里有各种各样的鱼,还种着G城少见的荷花,塘边一左一右都栽着叶片极细极长的某种竹子。
沿着黑白分明图案刻意的鹅卵石道,苏玥和我绕池塘逛了一圈,最后摇摇头,并不很赞赏地分析道:“竹子的根太硬了,早晚会把池塘的防水给戳破的。”
与她一道置身景致中,她看到的是竹子根,我看到的却是四方院落上的晴天,我俩人是如此不同,却又很合得来,真是奇妙。
大约此处的老板是个对“对称”格外痴迷的处女座吧?就连厕所都建在同一经度上,一左一右,各建一个,男左女右。
苏玥拉着我参观活鲜池时,我刚好看到陈注丽走出洗手间,站到洗手台前补妆。
她补完妆,跨起手提包,一转身,包身蹭到洗手台上的盆栽,她被迫停了下来,仔细检查包包,接着像作贼似的,目光四扫,确定没人后,竟直接将整盆花都掀到了地上。因为是塑料盆,声音不大,并没引来谁的注意,她满意地瞟了一眼,然后就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隔着水族箱,我不幸目睹到了全过程,吓得浑身一紧,好在她并没有看到我。
就在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苏玥鄙夷的声音在我耳畔荡开:“海妖!”
我一回头,紧张地看向她,才发现她的目光也正紧盯着地上那盆无辜的绿萝,嘴里是鄙夷,脸上却是恼怒。
“苏玥,”我算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建议道:“她,她好像不太适合你哥。”
苏玥笑笑,对我讲:“你放心吧,我哥只是看着呆,谁好谁坏,他心里门清。”
她拉着我又走回了池塘边,以免我俩的动线被陈注丽看穿,一边走,她一边向我解释:“陈爷爷和我爷爷是患难之交,以前两家关系很好的。但我大哥的死和陈家脱不了关系,我爷爷现在已经不待见他们了,陈注丽才来巴结我哥。两家毕竟还有生意上的往来嘛,我哥总要顾及全局。”
乍然听到这些“内幕”,我的脑子一时真消化不了,我觉得苏玥虽然长着一颗生意人的头脑,却又太容易相信人了。
不过一会儿,菜上齐了。
四个人点了六菜一汤,除了一道麻辣小龙虾外,其他全是苏明点的,口味全都比较淡。
吃饭时,苏玥像个后厨人员一样,驾轻就熟地剥着小龙虾,接连不停地往嘴里送,我和她挨边坐着,眼见虾壳似平地起高楼,越堆越气势磅礴。
苏明终于看不下去了,提醒她:“本来就肠胃不好,还天天吃重口味的。”
“就是啊,这种东西都是养在水沟里的,很脏的。”陈注丽也一脸害怕地看着她。
苏玥口里嚼着虾肉,回过头来,含混不清地问我:“张姐,你也不吃吗?”
我摇摇头,很遗憾地说:“平时吃的,可是今天口腔溃疡。”
她突然一脸坏笑,直接上手抓了两只最大的虾给我,“辣麻了就感觉不到痛了,相信我,这种事我很有经验的。”
我将信将疑地看着碗里的两只虾,心中隐忧,嘴里隐痛,但又觉得不吃的话,显然有些不给她面子,犹豫之间,苏明筷子一伸,竟主动夹走了它们,“上火了更不能吃辣,别信她的。”说完,换了块黄鱼肉给我。
感谢老板的及时解围啊。我心道。
解决完小龙虾,苏玥掏出湿纸巾,开始仔仔细细地清洁美甲缝,头都不抬地说:“哥,给我打碗汤。”
苏明面无表情地端起她的碗,给添了个八分满。
陈注丽早就放下筷子了,看见这一幕,由衷地感叹道:“阿玥,真羡慕你有个这么体贴的哥哥。”
苏玥的脸色陡然一垮,不留情面地说:“我本来有两个哥哥的。”说完便埋下脸庞,认真喝起汤来。
陈注丽一时尴尬得无言以对,两颊涨得绯红。
苏明倒像没事人一样,先给我也添了一勺,然后端起陈注丽的碗,为她添满,“大嫂,喝汤。”
陈注丽感激地盯着他,言语有些暧昧地说:“阿明,我说过了,我跟你哥没缘份,不要再叫我大嫂了。”
苏明浅浅一笑,“不管大哥在不在,你永远都是我大嫂。”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苏玥空闲的左手,突然在桌下谁都看不到的地方,一把紧紧地抓住我大腿。
我知道她在激动些什么,也伸出左手,拍了拍她的手。
然后,相视一笑。
午后,四人又沿溪逛了一会儿,但陈注丽的热情已经明显缩减了许多,苏玥因为心情大好,拉着我拍了不少照片,哪怕我一再强调,自己不喜欢入镜,但依她大小姐的脾气,又怎么可能轻易如我的愿呢?
后来,苏明接到宠物医院的电话,通知他阿炮的各项指标都已经恢复正常,可以随时接它出院,苏明就成了提议“今天就到这里吧。”的那个人。
回去路上,苏玥依旧坐副驾,车子没开多久,她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怕吵醒她,大家一路上都没敢多说话。
苏明先把陈注丽送回家,然后才往宠物医院方向赶。
她刚走,原本瘫成一团的苏玥就活了过来,不但睡意全无,还一路拉着她哥扯东扯西,心情看着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