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夜雨寄吾

16、第 16 章 我尴尬地抠

　　我尴尬地抠了抠脸颊，“我的脸刚好，医生交代了暂时别用化妆品。”
　　苏明抬起头来，目光轻轻的，往我脸上一扫。
　　“差点忘了。”苏玥嘟哝了一句，然后站起来，快步走进客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套护肤品。
　　她把东西递给了我。
　　我一看，瓶身空空如也，没有看到任何商标。
　　“我找朋友定制的，你放心，很温和的，还能促进疤痕愈合。”
　　“定制的？”我惊讶地看着她，“贵不贵？”
　　她洒脱地摆摆手，“除非你要跟我谈生意，不然就不要跟我计较钱。”
　　这句话在我脑中绕了好大一会儿，我才想明白它是什么意思。

　　东西搽到脸上，确实滋滋润润、冰冰凉凉的，闻起来并没有特别的气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而她刚监督我搽完脸，又挑剔起我的眉毛来，“你这眉毛有多久没有修过了？”
　　我微微一笑，“我妈说眉毛是财运，不能随便动。”
　　苏玥“噗嗤”一下笑开，很直率地说：“那你的财运一定很好了？”
　　不远处传来苏明的警告：“苏玥！”
　　苏玥“哼”了一声，声音虽然硬气，看我的眼神却明显怯了许多，大约她还是挺怕她哥的，“张姐才没这么小器呢！张姐哦~”
　　“没事的，这有什么呀。”我赶紧说。
　　“说什么呢？这么好笑。”便在这时，一个软绵绵的声音传来，引我抬头一看，陈注丽总算醒了。
　　苏玥稍微坐直了些，表情变得收敛，“大嫂，早啊。”
　　“别这么叫我，我都还没过门呢。”她倚着门框，声音像紫砂壶里冲入热水后待涨又未涨的茶叶，微妙的带点嗲。
　　我看着她想，这才是完美的女人啊。
　　完美的容貌，完美的身材，完美的声音，就连表情都完美得恰到好处。
　　下意识地看向苏明，却发现苏明正在看我。
　　嗯？
　　他为什么要看我？
　　哦，对了！是该为她准备早饭了。
　　“陈小姐，”我问：“早上只有三明治，可以吗？”
　　“没有热汤吗？我头有点晕。”声音酥酥的，像撒娇但又不招人反感，分寸感拿捏得极强。
　　我刚张口，就被苏玥打断：“来杯咖啡呗，张姐手磨的，可香了。”
　　“嗯，”她像只乖巧的兔子一样，缩着脖子，带弧度地点了一下头。
　　上次我看到有人做同样的动作，还是我六岁的女儿来着。
　　鸡皮疙瘩方生方死。

　　我觉得她就像是一台被人输入完美化娇艳化程序的ＡＩ机器人，从起床到享用早餐，她身上几乎挑不出一处不完美的地方。
　　从坐姿到头发的摆放位置，从端起咖啡杯，到饮下之后的那一声浅叹，都让看客舒服到心痒痒的，却又不至于到觉得她是刻意为之的程度。
　　与其说她身上这独一份的名门淑女的典雅气质是一派苦心营造的人设，我更愿相信，她是那种自小便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公主，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才能如此浑然天成吧。
　　与正在滑手机的苏玥相比，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两路美女。

　　“嗯，很好喝哦。”陈注丽温柔地笑开，“比我家保姆冲的好多了。”
　　“是呀，我哥现在都不喝外头的咖啡了。”苏玥头都没抬一下，目光依然紧锁着屏幕。
　　陈注丽突然嘟囔了一句：“Ａｒａｂｉｃａ。”然后扭过头，冲苏明说：“阿明，你可真有本事，不管多隐秘的人才好像都能被你找到呢。”
　　苏明笑了一下，全当回应。
　　也许是我多心了，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敷衍。
　　“我哥的确有本事，惟独酒量不太行。”苏玥依旧盯着手机。
　　她这话里既然提到了“酒量”，便不得不引人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了。
　　微微的，陈注丽白净的脸颊上浮起两片红云。
　　她羞涩地勾起嘴角，头微微低下，“昨晚我也喝多了，阿明，多谢你送我回来。我没有失态吧？”
　　“你问他也没用，”苏玥终于把目光移开，看向她哥，“因为昨晚他一样醉得不轻，路都走不好了，还好有张姐在，是她把你们俩送回来的。”
　　我亲眼看着陈注丽眉头微拢，眼里终于因为再三的失望而积累出一丝恼意，不过转瞬之间，又都如烟消散了。
　　“真的啊？张姐，那真是谢谢你了。”陈注丽放下咖啡，双手支颐，望着我说。
　　我连忙摆手：“没事，不用这么客气。”
　　苏玥笑嘻嘻地说：“是没必要客气，我哥跟张姐谁跟谁啊？他一个电话，我张姐肯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
　　那……倒也不至于！我心里如是想。
　　可我也没有反驳，甚至附和地笑了笑。
　　我大概已经看清了苏玥的战术，她是打定主意，要拿我狠狠地气一把陈注丽吧？
　　当然了，要不是她自己身份不便，又何至于把我硬推出去呢？
　　陈注丽轻缓缓地“哦”了一声，终于不再多说什么，认真对付起了盘里的三明治。

　　我以为，我真的以为，只要他们三个吃完早饭，各赴各的局，我今天就可以安心地休大假了。
　　谁曾想，就在我洗碗时，陈注丽突然起心动念，建议大家一起来一次户外运动。
　　建议刚提出，苏明就直接拒绝道：“不行，我一会儿还有事。”
　　“可是天气马上就要凉了，趁这个机会到溪边好好玩一回嘛。”陈注丽冲苏明一个劲地眨着大眼，仍不肯放弃这项提议。
　　“那就别拉上我哥了，”苏玥挺身而出，“我陪你去吧，反正我今天没约。”
　　陈注丽呶了一下嘴，“阿明，你成天忙公司的事，已经很久没有出去散过心了吧？”
　　苏明提醒她道：“我们不是昨天才出去过吗？”
　　“可是我马上就要去Ｂ市了，以后再想看到家乡的风景可就难了，你就当陪陪我嘛。我们两个女生一起去多没意思啊？”
　　苏明听到以后，居然还真的考虑了起来。
　　毕竟是大嫂，以远别为由，要求他陪自己玩上半天，好像也的确不是很过分的事……我想。

　　要说聪明还是苏玥机灵，见情况不妙，便当机立断，把我推出去搅局：“对嘛，哥，天气难得这么好，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啊。”
　　“啊？”我弱弱地质疑了一声。
　　苏玥像生怕我不依似的，直接拽住我的手，一顿猛摇，“一起去嘛，多好的机会啊。”
　　机会？
　　为什么我脑子里反应过来的第一直觉，她说的机会，应该是阻挠陈注丽的机会吧？
　　稍加思索，最后我还是答应了她：“好，好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耶！太好了！”苏玥兴奋地一蹦而起，边笑边说：“太阳这么大，我要多涂点防晒才行……还好我戴了墨镜，耶！”
　　她走开后，我留意到陈注丽偷偷地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虽然没计划，没安排，我们四个人还是稳稳地上了路。
　　苏玥以晕车为由，占了副驾，而我则被迫和陈注丽一块呆在后排，三个人用着三种截然不同的香水，一时搅在一起，真是熏得我“有眼无珠”。
　　车内的窒息感因为谁都没开口说话而越来越浓烈。
　　直到，“大嫂，你想去哪？”把车开到大道上后，苏明才问。
　　“去临澜溪吧，听说那里现在开发的不错，配套设施都很完善。”
　　“去临澜溪啊？”苏玥突然转过脸来问我：“姐，我记得你和我哥也去过那里，怎么样？浪漫吗？”
　　浪漫吗？
　　我想起那一片足以混淆昼夜的灯泡阵，又想起那个烤肉摊好像是她的产业，作为老板，她一定很在意我这个顾客的评价吧？
　　于是我点点头，诚心诚意地夸赞道：“景色很好，溪水很冰，烤肉也很好吃。”
　　苏明笑出声来。
　　苏玥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陈注丽则不可思议地瞟了我一眼。

　　车子停进大停车场后，由苏玥负责排队买票。
　　鉴于我的脸刚好，还不能接触阳光，苏明打开后备箱，从渔具包里翻出一顶帽檐巨宽大的渔夫帽，递给了我，并贴心附上交代：“注意伤口。”
　　我点点头。
　　帽子上微带着一股淡淡的汗水味，教我独自一人偷偷珍视了一路。
　　四个人通过检票口，慢悠悠地走在溪边的水泥道上，水流淙淙，冲来泥沙的气息。
　　一入景区，二位美女就开启了采风模式，拍照拍个不歇。
　　也不知是怎样一番操作，到后来，陈注丽的包就长到了我身上。
　　她拍够了，便几步小跑，追上走在前边的苏明，和他聊起什么梅里安和毛毛虫，还一个劲地赞叹沿路的巨蕨有多复古，而对自己缺失的某一部分财产，就像认定它已经丢了一般，不再多看一眼。
　　我的处境顿时尴尬起来。
　　自打这三人出现在景区后，就俨然变成了新的移动景点，只有我，一只朴素的企鹅，生硬、蹩脚又煞风景地掺在他们其中，况且我还头戴夸张的渔夫帽，手里提着一只一看就不属于我的名品手包。
　　路人们总往这边偷看，看到我的目光又多数存疑，敏感如我，已经开始反省，也许这一趟散心我就不应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