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能维修》猫儿鹿

153、第 153 章 镯子给我

　　所以都说了，美好永远短暂，而虚妄的短暂片刻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绝望。

　　为什么还要相信呢？
　　不应该相信的，不是吗？

　　空气是寂静的，没有人应答。

　　冷气一直从大开的门口窜出，为亮堂的走廊也增添一抹去暑凉爽。

　　它们分明都去到走廊了，可裴憾依旧感到浑身上下冰冰凉凉的。

　　仿佛从未从寒天腊月里走出去过。

　　眉梢微微抬高，露出诧异和震惊的神色，裴憾看到了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再次过滤了一遍信息，简简单单八个字，他却好似半天都没能理解里面的含义。

　　“爸爸妈妈……这……哎！你不是那个刚刚在下面打我的坏人吗？你怎么在这里？！”

　　脸上写满了疑惑和敌视，眼神凶狠又厌恶，瞪着裴憾，仿佛他是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来人可不正是裴憾之前在下面提着吓唬好一阵，最后丢在地上的小男孩嘛。

　　“哎呀！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你哥哥，妈妈一直跟你讲过的哥哥，小宝还记不记得？”

　　听到小儿子的大喊，王翠英赶紧上前阻止，轻拍下后背，熟练而又亲昵的动作，好像已经习惯了。

　　把门关上，推着小男孩到裴憾跟前，不安但又期待的说道：“小憾呐，这是你弟弟，裴宝，你……你应该是不知道，快，小宝快跟你哥哥打个招呼，妈妈以前教过你的，不许欺负你哥哥，快点的！”

　　裴宝却一副小霸王的模样，仰起脖子傲慢的瞪着裴憾。

　　裴憾没有动，依然站在原地，只是眉头微皱，一双深邃黑亮的眸子盯着裴宝，不说话，也不移开目光，只是看着。

　　好像那样看着，就能弄明白事情一样。

　　王翠英和裴东辉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头。

　　裴东辉忍不住出声训斥裴宝：“小宝，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呢？快点，快给你哥哥打声招呼。”

　　裴宝却死活不动，倔强又固执：“哼，他才不是我哥哥呢，爸爸妈妈只有我一个孩子，他算个什么东西？！”

　　“你！”

　　王翠英的脸色瞬间涨红，懊恼宠坏了小儿子，怒气冲冲瞪着裴宝：“小宝，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呢？快点跟你哥哥道歉！”

　　“不道歉！我才不会跟这个混蛋道歉！他就是个外面来的野孩子，还想跟我抢爸爸妈妈，门儿都没有！我不喜欢他！”

　　“啪！”

　　王翠英的一击巴掌狠狠扇在裴宝的屁股上，把裴宝打懵了。

　　他从小娇生惯养长大，连一句重话都没舍得骂过，何曾挨过打？一下就懵了。

　　王翠英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反倒越加愤怒：“小宝我告诉你，你和你哥哥都是妈妈肚子里掉下来的肉，不准你这么说你哥哥，听到没有？”

　　“回答，你听到没有？！”

　　裴宝又被推了一把，摔倒在地上，摔疼了屁股，哭着捂住，嚎啕大哭起来。

　　“呜哇哇……妈妈不爱我了，爸爸也不爱我了，你们都只喜欢这个外面来的野孩子，呜哇哇……”

　　“我讨厌他，我讨厌这个野种，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来抢我的爸爸妈妈！你这个坏人，从我家里滚出去！从我家里滚出去！”

　　“滚出去！”

　　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大声，眼泪鼻涕都流了一脸，整个人看上去狼狈至极。

　　他一哭，王翠英便没了办法，只能蹲下身子慢慢解释劝说，试图让裴宝明白。

　　画面那般荒唐，可能正是因为那般不可理喻，裴憾才低低笑出声来，仿佛听到了多么可笑的话一般。

　　自己真的是蠢呀。
　　当年活该被抛弃了。

　　总以为自身是多么被人需要，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可笑和可怜。

　　不仅被抛弃了，还被别人当成傻子一般耍来耍去。

　　人家早就生了个小儿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幸福的很呢！

　　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外人。

　　听到了吗？
　　滚出去，滚出他们的家。

　　裴憾自嘲的勾起唇角，笑容苦涩，可更多的是凄厉的嘲讽。

　　他越笑越大声，越笑越肆意，那般疯狂那般悲怆。

　　明明知道不应该，可还是傻乎乎的抱着希冀，以为还能够寻回什么，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

　　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

　　心好痛好痛，痛得连呼吸都困难，好像要死过去一样。

　　裴憾只觉得对不起爷爷，自己在之前竟然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想回到他们身边。

　　那不就代表着，爷爷那么些年辛苦的抚养，都是为了他人做嫁衣吗？

　　这小孩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是个混蛋。

　　差点就叫爷爷成了一个笑话，好险，只是差一点，好险……

　　一边笑一边失声痛哭，模样真的跟疯了没有什么区别。

　　对爷爷的愧疚和不甘为何自身就是找不到一个温暖家庭，为何明明非常努力，却那般倒霉透顶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裴憾根本无处可逃。

　　这个世界上，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他其实很渴望一个温暖的家，有疼爱自己的父母陪伴，可惜这辈子都无缘了。

　　缺爱的孩子，嘴上犟着说不，但事实上那只是他们的保护色，他们只是怕自己受伤罢了，怕敏感而又脆弱的心灵交付出去，得不到呵护，还会被摧残第二遍。

　　所以一直以来都尽力用自身的冷漠去包裹它，用自己的坚强去遮挡，去伪装。

　　想要的很简单，想要的永远得不到。

　　为什么？
　　我不知道。

　　-

　　现实狠狠打碎所有幻想，叫人痛彻心扉，偏偏无可奈何。

　　裴憾渐渐停止大笑，眼底的光彩黯淡的几乎让人瞧不见，只剩下无尽的灰败。

　　嘴角弧度尚在勾在那里，却显得格外僵硬，一点喜悦的痕迹也无。

　　似乎在那一刻，彩色的世界只剩下他变成黑白，再也没有其他颜色。

　　一系列流程下来。
　　实在太让人害怕了。

　　“小憾……你怎么了？”王翠英见状，急忙问道，然后又锤了一把裴宝。

　　“你别听你弟弟胡说八道，都是爸爸妈妈不好，把他惯坏了，现在无法无天的，你放心，我们之后肯定狠狠教育他！你……你没事吧？”

　　“没什么。”

　　“可是……”

　　王翠英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见裴憾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余温散了，他又恢复了平静，一张五官分明精致绝美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

　　记忆中温暖的父母早就走远了，他们手牵着手，在大雨中奔跑，只是现在连小黑点都瞧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虚无。

　　走了也好。
　　不然总担心他们要走。

　　现在，不会再有无望的期盼了，很好，其实很好很好的，裴憾在心中一遍一遍的安慰自己，不断告诉自己，其实一切都很好的，真的很好。

　　裴憾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浑身上下充满了落寞和孤寂。

　　他忽然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不是因为心累，而是因为心死。

　　想回家睡觉，想和姜欢见面，想抱抱她，想今晚能从乌云密布中见到月亮。

　　王翠英看到他这幅样子，只以为大儿子是因为裴宝的话语心里不痛快，赶紧把裴宝往前一推，对方回头望，她就瞪眼，凶巴巴的用眼神暗示如果不从今晚没饭吃。

　　裴宝撇撇嘴，虽不满意却不敢忤逆，只得一步一挪，慢吞吞的往前走了一点。

　　“对不起好了吧！”

　　一句道歉说得不仅不让人心里消气，反而愈发刺耳。

　　语言的艺术，真的是很玄妙。

　　一个字一个音节，就像刀子一样，一下子戳进心脏里，血肉横飞。

　　“说什么呢！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重说！”

　　王翠英不耐烦的喝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时不时抬头去看大儿子的表情，生怕他受了什么打击。

　　裴宝不情愿的嘟囔：“对不起，我以后不骂你了，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说你们不好。”

　　音调拉的长长的，带着委屈和无奈，显然没有那么高得觉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一遍勉勉强强能过关，可王翠英见裴憾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能让小儿子再来一次，一次又一次。

　　到后面裴宝都不高兴了，直接一溜烟跑回房间，关门的时候，还故意将声音弄的特别响，像是在故意给裴憾听。

　　告诉裴憾，自己才是这个家的小孩，这里有他的房间，他的父母，裴憾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别想跟他抢。

　　王翠英气得咬牙切齿，又没法发作，只得忍了又忍，等待秋后算账。

　　“小憾……”

　　想安慰解释些什么，却被裴憾给阻拦了。

　　“镯子给我。”

　　掌心摊开向上，明确表达了不想再多停留，拿了马上就走的意思。

　　话语冷冷的，毫无半点情绪。

　　王翠英脸色骤变，一副很受伤的样子，“怎么了这是，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她不由自主的朝裴宝的房间方向瞄去，气得直跺脚。

　　裴宝这臭小子，真是太欠扁了！

　　可真的不想大儿子那么早走呀，要知道他们一家子才刚团聚。

　　好歹……好歹吃顿饭再走啊……

　　王翠英把想法也告诉裴憾了。

　　意外的是裴憾没有拒绝，没有作出不满的反应，甚至淡淡的笑起来，说：“只要在这里吃完晚饭，你们就会把奶奶的玉镯子给我是吗？”

　　不信任，需要确认般提问。

　　在得到王翠英和裴东辉两人肯定的回答后，他说：“好。”

　　便是答应了。

　　还没等王翠英和裴东辉高兴，悠悠的补上一句：“你们最好不是在骗我，否则的话，我不介意试试烧房子是怎样一种体验。”

　　声音又轻又慢，仿佛不经意间说出这么句话，却有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味道。

　　微笑着，却又那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