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能维修》猫儿鹿

154、第 154 章 万般皆是命

　　电视上播放着的广告一茬接一茬，几乎是一集四十分钟电视剧都没播完，便在二十分钟左右插进一场十分钟所谓提供休息时间的无数广告。

　　难怪现代社会人们都爱用手机看电视剧看电影，因为比起电视上愈发离谱的铺天盖地洗脑广告语，APP上的六十秒，甚至一百二十秒广告瞬间显得那么短暂。

　　好在裴憾心思也不在电视上面，所以上面究竟是在放电视剧还是广告，他都不甚在意，耳畔有声音嘈杂便好。

　　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半。

　　现在再望望外面的天色，已经是彻底进入黑夜，黑压压一片，看不见星星和月亮，只剩下乌云笼罩，天地之间，只余一片死寂沉沉。

　　王翠英和裴东辉为了拖时间让裴憾在家里多留一阵也真是费尽心思。

　　拼了命多做菜，只为偶尔忙里偷闲从厨房里偷偷探出脑袋里瞧坐在沙发上的裴憾。

　　好像那样，就能期骗自己，他们一家四口团圆了，大儿子就在那里看电视呢，他们是和谐美满的一家人。

　　一个桌子摆满了都不结束，还在继续做，非要把所有的食材都搞得一干二净，希望裴憾吃得肚皮滚圆，什么都尝尝才罢休。

　　裴憾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恍惚状态。

　　感觉不到幸福，甚至连那种厌恶和憎恨的情绪都没了。

　　只是觉得累，想赶紧结束流程，然后回家睡觉去。

　　电话铃声陡然响起，叫他意识迅速回归，一种难言的安心涌上心头，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好似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家的感觉。

　　电话是姜欢打来的。

　　女孩先是娇俏的问他在干什么，有没有吃晚饭，不会忙的又忘记吃饭了吧。

　　三连问，对于旁人而言很有压迫感，可对于裴憾来说，却像一抹清新剂，抚平了心灵深处的阴霾和负面情绪，使之得到舒缓和治疗。

　　他老老实实的回答了没吃晚饭，但中午好好吃了，却并未提及究竟身处何地。

　　潜意识里，不想让女孩知道自己有这般糟糕的遭遇，他想靠着自己努力去改变一切，而不是依赖姜欢。

　　裴憾不想让姜欢为自己担忧。

　　他希望女孩什么苦难都不会了解到，永远高高兴兴活蹦乱跳的生活下去。

　　而后两人又黏黏糊糊的聊了半天，什么琐碎的小事都可以让他们无比幸福，直至最后，姜欢被佣人通知要下楼去吃饭，才恋恋不舍的挂断电话。

　　已经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可裴憾还愣在那里，手机贴近左边耳朵。

　　只因刚刚姜欢在最后一刻，含羞带怯的说：“昨晚梦到你了，还和你一起吃了冰淇淋，我超级高兴的，啊，是不是想问我几个意思，不告诉你，哈哈哈哈哈哈！”

　　清脆且害羞的笑声尚回荡在耳畔，久久不曾散去，裴憾嘴角扬起。

　　不再皮笑肉不笑，不再敷衍了事，只是一张俊颜上，眉梢眼角全都洋溢着愉悦，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连那双漆黑的眼睛都闪烁着耀眼的神采。

　　那是不一样的裴憾。
　　从来没见到过，不曾感受过的。

　　碰巧探头出来张望看到这一幕的王翠英微微发愣，眼底闪烁复杂的情绪。

　　虽然不知道大儿子在和谁聊电话，但是那种喜怒形于色的喜悦和愉悦，她是可以感同身受的，这是发自内心的愉快与快乐。

　　原来裴憾不是一直就冷漠无情，他也有温暖的时刻，只是没有给到自己和丈夫。

　　王翠英不怪他。

　　反而更加内疚和自责，后悔当初的决定，后悔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逼到如此境地，后悔让自己的亲生儿子背负着沉重的怨恨与枷锁，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他该有多难呐。

　　“妈妈！”

　　呼喊打断了王翠英的思绪，也让她回过神来。

　　裴宝眼睛还是红肿的，泪痕没有擦拭，显然刚刚回了房间哭过，眼圈还泛着红丝，一双眼睛里充满了委屈。

　　“妈妈，你说过，只要我乖乖听你的话，你就不会离开我的，那你为什么还要找那个野孩子回来，我根本不想要哥哥！”

　　王翠英听完，缓缓蹲下身子，仰视着小儿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眼神里充满疼惜和无奈。

　　从前溺爱着裴宝，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找不回来裴憾，心里觉得愧疚难当，所以将所有的弥补都给了裴宝。

　　现在想来，对裴憾实在太不公平了。

　　“小宝，妈妈以前跟你讲过的，你还有一个哥哥，你记得吗？”

　　“那不是故事吗？怎么又成真的了？我不相信，我不准你们喜欢他，你们只能喜欢我一个宝宝！”

　　裴宝激烈摇晃着脑袋，一副要崩溃的模样，他的确不愿意接受裴憾的存在，也许是出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和嫉妒作祟，让他无法容忍父母喜欢裴憾，尤其还是之前差点摔死自己的人，更不可能让他接受。

　　“小宝……”

　　王翠英无奈的唤他的名字，“你听话，你不能阻止哥哥回家，他一个人在外面过的很苦的，你应该去关怀他，去帮助他，而不是将他拒之门外。”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殊不知，她越这么说，被溺爱长大的裴宝便越是厌恶想要来分走父母疼爱的裴憾。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一直都有一个问题，既然那么难念，放弃不好吗？何必苦苦纠缠呢。

　　-

　　满桌子堆堆叠叠全是菜，还有一些实在摆不下，就先放在厨房里了。

　　裴憾没有扭捏，说可以吃的时候二话不说就动筷子夹，沉默的低头咀嚼。

　　可只要用心一点，就会发现他吃的只是面前两盘素菜，稍远一些的根本连碰都不碰，只是埋头扒拉。

　　王翠英在一边看着，心中一片心酸和苦涩，不由得又是心疼，又是难过。

　　她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大儿子了，现在想要补偿，却是徒劳无功，连一句安慰的话说出口都觉得苍白无力。

　　只能把素菜都挪的远远的，往裴憾面前摆很多好吃的荤菜，以此来让裴憾能够尽量多吃一点。

　　她的举动引来裴宝的不满，那些菜都是自己喜欢的，怎么就给了那个野孩子。

　　于是故意大声嚷嚷，嫌弃之意溢于言表，和裴宝经常跟比自家更有钱的富二代玩在一起的原因不可分割。

　　“妈妈！我最喜欢吃那些了，你是不是搞错了？怎么给了别人？别人说不定只喜欢吃青菜呢，身上穿的跟乞丐一样，连个牌子都没有，估计是地摊货，吃根这么新鲜的青菜都是抬举他了，妈妈你怎么还……”

　　“啪！”

　　这一巴掌不再落在屁股上，而是打在小孩子白嫩粉嫩的脸蛋上，顿时就起了五个指印，红艳艳的，显得格外醒目。

　　“……妈妈？”

　　“闭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哥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享受的一切，原本都应该是你哥哥的，不知道感恩戴德也就算了，还出口伤人，小宝，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我怎么教育你的，让你做事要有礼貌懂事，可现在看来，我根本就没有教育好你，让你变成这幅德性，还这么的没规矩，真的后悔生了你！”

　　王翠英愤懑的吼着，一双凤眸中蕴藏着无限的痛楚，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喷涌而出的热泪。

　　母子俩又闹起来了，裴东辉连忙去制止，可惜效果不大。

　　从始至终，好好吃饭的，只有裴憾一人。

　　他一口一口吃着，神情自若，仿佛听不见外界喧哗的嘶吼声和争吵声。

　　一口又一口。
　　吃的格外珍惜。

　　虽然不会再留恋，但是好久不见，久违的，妈妈的味道。

　　多年不变，炒青菜酱油还是。

　　放多啦。

　　-

　　吃完饭，按照约定把镯子连带着外面的盒子一起给了裴憾。

　　裴东辉去安抚小儿子去了，比起多年不联系感情淡薄的大儿子，他不得不承认，xin还是更偏向小儿子那边的。

　　此刻只剩下检查玉镯是否完好无损的裴憾和王翠英。

　　饭菜还剩了好多好多，果然吃不完，唯二空盘的，便是裴憾位置前的两道菜。

　　他还算给了点面子，吃的不少。

　　王翠英不停的整理衣服和凌乱的头发，懊恼刚刚不应该冲动行事，好不容易来一趟，自己却又骂又闹的，叫裴憾心里会作何感想，说不准会误会自己不欢迎他。

　　检查完东西没有错漏，裴憾便转身离开，开门关门，全程没有理会后头王翠英的呼唤和挽留，好像他们只是陌生人一般。

　　出了电梯，来到室外，却发现下了雨，而且下的还挺大。

　　不由的微怔，抬起头望天空。

　　裴憾没有犹豫到几秒钟便迈步往外走去，任由雨水浇湿他的发梢，淋在他的脸上，顺着眉毛、鼻尖滑入嘴巴里，咸咸的味道刺激的味蕾。

　　“小憾！”

　　走了约莫有一段距离了，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裴憾停住脚步，慢慢转过身。

　　只见雨幕中跑来一道身影，分明拿着伞，却没有撑开，就那样一路狂奔。

　　任由大雨淋湿了她的头发。

　　刚一靠近她就把伞撑开塞进自己手里，后退一步重新进入雨幕，傻笑着道：“妈妈没有撑过的，你看见了的，别嫌弃，一路上慢点回去知道吗？过马路要看车，要避开水多的坑，往水浅的地方走，对了对了，最近有很多人贩子，如果有人在车上找你问路，你千万不要上去带路，直接走开，知道吗？还有啊……”

　　絮絮叨叨的叮嘱，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裴憾，仿佛生怕以后再也看不见一样。

　　害怕裴憾嫌弃就拿伞淋雨过来，害怕裴憾不喜欢自己靠近，就主动回到雨幕里。

　　其实淋着大雨说话的滋味不好受的，雨水流进嘴里，又咸又涩的味道让她喉咙发堵，鼻翼酸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好在下雨了。

　　大雨淹没所有，脸上的究竟是雨水还是眼泪，谁也不清楚。

　　王翠英可能怕裴憾嫌她啰嗦，所以及时停下絮叨，局促不安的双手握在一起，“哈哈，妈妈说的有点太多了是吧，没事了没事，那你走吧，你回去吧，不要再外面多呆了，下雨了天气还是很潮湿的，记得煮姜汤水喝知道吗？有空……有空的话，过来看看妈妈吧，好吗？”

　　在雨水敲击下，艰难的让笑容扬得更灿烂的，显得更真诚一些。

　　希望那份心意能够得以传递。

　　说完不等回应，王翠英便急匆匆跑掉了，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不见了踪迹。

　　她或许其实不需要答案的。

　　裴憾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看着大雨中的她消失，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

　　只觉得酸涩的厉害。

　　久久站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身继续迈步，嘴唇轻动，话语藏进雨幕中，未被任何人所察觉。

　　“我知道了。”

　　时光轻轻流淌，这一刻来到书架前，轻手轻脚的把粉色相框扶了起来。

　　仔细瞧，会发现。

　　其实王翠英看的不是镜头，她的眼里，倒映着那个小小身影，充满爱意的，温柔的，宠溺的。

　　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值得珍惜的宝贝，上天给予了她的恩赐。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命运的轨迹从来不会按照预定剧本进行下去，哪怕是最美丽的童话故事，也不会有一帆风顺的过程，只有坎坷和磨砺，才能使这段故事变得更加完美。

　　所以，谁都没办法怪谁。

　　你说对吗？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