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能维修》猫儿鹿

152、第 152 章 有了回家的

　　裴憾第一感觉是很凉爽。

　　哪怕是白日也开着空调，屋子里温度并不很低，可是却让人舒服得想睡觉。

　　就仿佛是在春天的暖风拂面，温柔又惬意，浑身上下每一块毛孔都在叫嚣着舒坦，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着放松。

　　一路走来的汗水都在此刻得到了解脱，多待一会儿肯定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快快，你先坐下，我在做饭马上就好了，小憾你饿不饿呀？哎……对对对，我现在就去倒水，你可能不爱喝凉白开啊，家里所有的饮料我都给你来一杯，你等着我啊，你等着我！”

　　手忙脚乱的说着，王翠英转身跑进厨房，无视了裴憾说不需要的话语。

　　确实没预料到，还以为会再过几天的，没想到今天便来了。

　　所以心理建设并未完全完善，说话便有些语无伦次，想到什么做什么。

　　话急且密的让裴憾根本没机会说些什么，只能抱着暂且多停留一点点时间的想法，视线慢慢挪过一寸一寸区域，观察着。

　　客厅又明亮又干净整洁，整体装修装潢是清新的田园风格。

　　浅黄色纱帘虽然在密闭空间没有飘起来，可在旁边摆满小绿植架子的衬托下，也变得鲜活起来。

　　沙发是浅蓝色的布艺沙发，很舒适，搭在把手处还有一条淡黄色带有小雏菊纹路的小薄毯。

　　正对面电视机的上方挂着几幅画。

　　裴憾不懂油画，但看得出来，画的都是农庄的风景，一看就是有年代感的油画。

　　倘若不去看外界的风景，至少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叫人以为来到田园拜访。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般温馨。

　　让人不忍心破坏，生怕自己一动就打碎这一片美丽。

　　可这里不是家，也不会是家。

　　裴憾无比清楚的明白这一点，越是这样，心底里的那股别扭厌恶的情绪便越加浓烈，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自己和爷爷过得凄惨的时候，他们竟住在这种地方吗？

　　下雨永远不会担心漏雨，不会深更半夜醒来便再也睡不了觉，站在勉强没水的地方瑟瑟发抖。

　　看起来那般干净，好像哪怕是有蟑螂，也只会有一两只小小的，不像小院儿里，即便自己打扫得再干净，地理位置在一楼，仍旧无法完全避免。

　　不怕人笑话，在姜欢送来那些崭新的电器家具前，家里除了爷爷在垃圾站捡回来的一台老旧到不知道什么型号，早就被现代社会淘汰，根本没人会用的电视机外，其余什么电器都没有。

　　哪里像这里一般，电器齐全，装潢漂亮，连沙发都那么舒适，就好像……

　　电视剧里的家一般。

　　裴憾的心底里，不断的涌出一阵又一阵酸涩与难堪。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迅速起身，试图寻找一个让他不再胡思乱想的东西分散精力，否则想要破坏，想要点燃房子毁了一切的念头，会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至。

　　想要将所有都毁个一干二净。

　　裴憾的眼神从客厅左边一排一排极富文学涵养的白色书架上飞掠而过。

　　最终，目光定格在书架一处边缘角落。

　　粉色的相框，略微有点立体小珍珠的装饰，很精致。

　　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相框，指尖传来丝滑冰冷的质感。

　　里面装着一张全家福，裴憾记得，爷爷那里也有一张和这个一模一样的。

　　他知道，这是自己和裴东辉与王翠英。

　　估计只有一岁多吧。

　　那时候相馆拍照总喜欢给人中间额头涂个大大的红点点，显得喜庆又显眼。

　　小小的裴憾坐在正中间塑料椅子上，一脸呆的目视前方，似乎不明白发生什么。

　　身上那件黄绿色的毛线小背心，还是王翠英女士花了几个月时间特地织的。

　　属于，妈妈的温暖希望传递给孩子。

　　王翠英和裴东辉站在小小裴憾的两边，笑容灿烂，眼睛眯成月牙状，手挽着胳膊，一脸幸福的同时，不忘牵着小小裴憾的小手和伸手去摸脑袋。

　　即便穿的老土，可那时候的快乐似乎更纯粹一些，不掺杂任何其它的复杂。

　　那是一家三口，很温馨的一家三口。

　　为何，现在看着这般刺眼呢？

　　久久伫立在那里没有挪动脚步，裴憾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相框，脑海里不断的闪过小时候的点点滴滴。

　　“小憾来，小憾看妈妈给你倒了些什么，你想喝什么都可以，还有这些点心，你放心大胆的吃，不够的话厨房里还有很多。”

　　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冲出来，王翠英兴高采烈的用盘子端了一大堆东西摆放在茶几上，招呼着裴憾，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转身。
　　离开。
　　下意识举动。
　　粉色相框轻轻倒下。
　　无法再看见里面的全家福。

　　虚无缥缈的爱，从来都是最容易幻灭的东西，哪怕再美丽，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枯萎，最后彻底湮没于黑暗之中。

　　不去碰，就不会受伤害。

　　-

　　看得出来，单这一茶几东西来说，王翠英真的很用心，想要把什么都给裴憾拿来，只不过她不懂，这种时候，讨好殷勤不会叫人高兴，只会让人感到压抑。

　　局促不安的把手往围裙上擦拭几下。

　　“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来来来，坐下，是不是太热了？小憾你怎么还是一额头的汗，妈妈去把空调温度再调低一点好不好？我……”

　　“不用了。”

　　打断她的喋喋不休，裴憾淡淡道。

　　王翠英不明白，还自顾自的问：“那你不热吗？千万别客气噢，小憾这里就是你的家，千万不要跟妈妈客气啊。”

　　看着王翠英的眼神，裴憾不敢相信那些竟然是她的母爱。

　　她还以为这是一个充斥着爱的家庭吗？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叫做自作聪明，他们认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别人着想，却不知道，这是自欺欺人，是把自己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我的意思是，把镯子给我，我马上就走，不用你忙活招呼我。”

　　王翠英的手停顿住。

　　她脸上原本堆积着的笑容，此刻一点一点凝固僵硬住。

　　对啊，差点忘了是怎么把儿子诓骗过来的，他不愿意和自己和这个家过多接触，也是应该的，自己需要有点耐心。

　　想通这一点，王翠英收敛了心情，不再表现出任何异常。

　　继续笑容满面，语气温柔的劝慰：“你看，妈妈给你准备了这么多东西，你好歹坐着吃一点吧，我……就吃一点吧……”

　　说话间还伸出右手去捂住手上的左手，暗自使劲儿，白色纱布里马上便渗出红红的血迹，她故意装作不疼似的。

　　裴憾只看见她纱布里面渗出血，没看见王翠英搞小动作的全过程。

　　以为是刚刚搞这搞那弄裂的伤口。

　　所以抿了抿唇，难以形容那一刻心里是何滋味，他慢慢坐了下来。

　　冷冷看着那堆吃的和喝的，不言不语，静默的看着那些东西。

　　好像不会吃饭一般。

　　王翠英知道计划成功了一半，裴憾这孩子看着冷情冷性，其实还是心肠挺软的，他现在这样，就已经是松口的迹象。

　　只要自己努力点，努力点，再努力点，裴憾终归会回到这个家。

　　“小憾，你尝尝看这个，这可是妈妈亲自做的，你尝尝嘛，味道真的很棒哦！”

　　王翠英的声音依旧温柔，只不过那语气里的谄媚，已经越来越掩藏不住。

　　一块绿豆饼，裴憾小口小口咬，细嚼慢咽，一副没有不适的样子。

　　王翠英一颗提起的心，这才稍微放松。

　　不管裴憾是因为吃了自己做的东西，才肯留下，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只要他留下，就行了。

　　“小憾你先吃着，妈妈去厨房里……噢噢噢！汤！我的汤！要糊底了！”

　　突然惊叫一声，急匆匆的往厨房跑去。

　　很奇怪。

　　分明是一惊一乍的模样，可裴憾却真的在那一刻有了回家的感觉。

　　心脏跳得很厉害。
　　有些喘。
　　脑海中嗡鸣声不断，叫人心神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明明已经对王翠英失望透顶，可当听到那熟悉的喊声，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裴憾竟差点觉得，回到了小时候。

　　多少年了，一点都没有变，做饭时跑出来说话，然后惊慌失措的重新冲回去。

　　王翠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让他感觉回到了小时候。

　　叫人有些害怕。

　　迅速起身，刚走到玄关就和回家的裴东辉迎面撞上，两人脸上皆有茫然，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裴东辉率先反应过来：“嗯？小憾你来啦？快快快，进去坐啊，站在门口干什么呢？翠英，翠英！小憾来了你知道吗？”

　　裴东辉很热情的邀请裴憾进屋，扭头就冲厨房里的王翠英喊道。

　　“哎？我……我知道啊，这不才把东西端上来让他先吃着吗？小憾你这是去哪儿呀？镯子不要了吗？”

　　王翠英从厨房探出头，一脸迷惘。

　　夫妻俩开始对话，裴憾却只对最后面那句话有了反应。

　　对。
　　他今天来的目的还没有达到，不能走。

　　王翠英和裴东辉已经全部围绕在身边了，对裴憾一个劲嘘寒问暖，想要他不那么早离开，小心翼翼的试图拉近彼此的距离。

　　那般热情，那般像一对父母。

　　裴憾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眼底却闪过纠结和茫然的光芒。

　　这种被宠爱，被呵护的感觉，真的很温馨，很温暖。

　　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他们……是真的很期盼自己能好好对待他们吗？

　　他们……是真的特别希望自己过来吗？希望自己不要离开？

　　他们……是真的很需要自己吗？

　　裴憾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心里却是矛盾极了，不愿意承认，也不想否定。

　　“砰！”

　　裴东辉没关严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撞到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所有人都愣住，扭头望去。

　　“爸爸妈妈，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