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有福》相公嗤

6、社坛 祭品

　　看到那四个无比脸熟的高大神像，四个人都瞬间察觉到——这游行仪式没那么简单！

　　村民队伍浩浩荡荡地在村道上行进，许四季众人互相看一眼，默契地跟了上去。

　　却见队伍离开村子，穿过一大片阡陌纵横的田野，朝山里走去，方向越走越偏僻。

　　“他们这是要走到哪里去？”半路上，熙垚走得满头大汗，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众人沉默。然而，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翻过一座小山坡后，众村民那声势浩大的队伍渐渐放慢行进速度。

　　此时道路两旁的风景也变了，一路上种满了荔枝树，大冬天的季节，荔枝树上竟然开满了花，每一朵花的枝条下面都挂着一段红布条，还挂着五花八门的剪纸小像，内容从花鸟虫鱼到风景人物都有！

　　渐渐地，赵岩秀越走越慢，他的注意力仿佛被那些漂亮的红色剪纸给深深吸引了。

　　许四季没有等他，而是继续跟着村民队伍走。

　　直觉告诉她，弄清楚这场游行的目的，非常重要！

　　游行队伍最后慢慢停在了一处山谷。

　　此处山谷地形非常奇怪，谷底很深，半山腰却延伸出一个平台。

　　一个简陋的祭坛，就设在平台上。

　　村民们正聚集在平台四周，一伙年轻人将神像抬到了祭坛中央，每个神像前，都设了香案供奉。

　　更诡异的是，点了香烛纸钱祭拜后，村民里走出几个衣着奇特的人，他们头上顶着五彩斑斓的羽毛装饰，身上穿着树叶和兽皮缝制的衣服，手拉手转圈圈跳舞，嘴里喃喃不停，发出奇怪的语声，像唱歌、又像念咒。

　　至于其他村民，有的忙着在神像下面堆枯枝干叶，有的则搬来梯子架在高大的神像面前，有的端来水盆，打湿毛巾，递给梯子上的村民，后者则郑重其事给神像擦脸，完了还举着大蒲扇给神像扇凉……

　　“他们要干嘛？”熙垚挠挠头，他觉得这些人的举动太奇怪了。

　　看着那四个脸熟的神像，许四季很想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干便干，她立即要混进村民队伍里摸到近处瞧瞧。

　　婼苡拦住了她，“熙垚有武功，他去更合适。”

　　许四季便乖乖停在原地，和婼苡一起静观其变。

　　“赵岩秀呢？”她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看看，都不见他人。

　　“他刚刚在路上一直看剪纸，可能发现了什么，就没和我们一起跟上来。”婼苡轻声道。

　　难怪突然就不见人了。

　　许四季东张西望，发现除了游行队伍里的村民，很多妇女带着孩子也来凑热闹了。

　　看来这个古怪的游行仪式在村子里是很隆重的习俗，几乎所有村民都来参加了！

　　许四季暗暗猜测，忽觉侧腰痒痒肉被人戳了戳。

　　她这个部位特别敏感，被戳到立即浑身一抖。许四季一脸莫名地看向婼苡：你干嘛戳我？

　　对方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片刻，许四季再次被婼苡的美貌打败，自我怀疑：难道是我的错觉？

　　许四季郁闷地低下头，这才发现戳她的不是婼苡，而是一个小孩。

　　小孩提着一个别致的小灯笼，看着像是跟着大人来看热闹的，只是不知为何走到了许四季面前。

　　他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胖胖的小身体、四肢又短又粗，踮起脚有点吃力才能够到许四季腰部位置，看起来非常可爱。见许四季呆愣愣地没反应，他又戳了戳她，眼巴巴瞅着她，奶声奶气道：

　　“糖。”

　　许四季盯着小孩手里的灯笼，眼珠子滴溜滴溜转，突然变得无比耐心。她蹲下来，摸出一个小包，笑容温柔得不得了：

　　“姐姐没有糖，但是有甜甜的果子，你要不要呢？”

　　“要！”小孩立马道。

　　许四季摊开布包，里面正是熙垚昨日在山上摘的新鲜山稔子，一颗颗紫红色的果子躺在她掌心，圆乎乎饱满多汁，好看又好吃！

　　小孩显然也吃过这种本地野果，一看见它们就两眼发光，迫不及待塞到嘴里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这个灯笼好可爱啊，是你自己做的吗？”

　　“娘亲做的。”小孩吃到甜津津的果子，变得特别乖巧，问什么答什么。

　　“姐姐也好喜欢灯笼，好想做一个，就是到处都没找到竹子。唉！”许四季佯装伤心，捂着脸抹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山上就有竹子。”小孩很快吃完了果子，正在回味无穷地舔着手指上残留的汁液。

　　“真的吗？！”许四季眼睛一亮，又惊又喜，瞬间又变得无比低落，抽鼻子道：

　　“可是我不认路，你可以带我去吗？”

　　她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婼苡：“……”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快乐表演。

　　小男孩却是眼神动容，可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为难地摇了摇头：“娘说那竹子不能随便砍的。”

　　许四季扭头与婼苡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故作疑惑：“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我还小，很多事情，大人们都不告诉我。”小男孩表情苦恼，却见许四季的表情比他更苦恼，眨眨眼，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派上用场，当着小孩的面儿，那一颗颗豆大的眼泪说掉就掉。

　　婼苡：“……”

　　“你……你别哭啊！”小男孩一下子慌了，他握了握拳，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凑近许四季耳朵，小小声道，“我之前有一次偷偷跟着我娘，发现她砍竹子前，会到一个地方先拜一拜。”

　　许四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小男孩感受到一种被信任的自豪感，一冲动，就把所有知道的东西都一股脑儿倒出来了，他伸出小胖手，朝着不远处一指，无比肯定道：

　　“就在那！从这里数第十七棵荔枝树后面有条路，走一会就能看见两棵特别特别高的大树，就在那里！”

　　“大人们管那儿叫‘社坛’，砍山上的竹子，都要先拜过社坛。”

　　许四季和婼苡顺着小孩的指示找到了第十七棵荔枝树，顺着小路走了片刻，发现那里有一片树林。

　　树林前方，有两棵最为醒目的参天古树。这是两棵树干非常粗壮的两头榕，看上去树龄至少超过三百年，树头根茎相连形成一道彩虹似的天然拱桥。拱桥下，村民设了一方香案，香炉里还燃着线香与蜡烛，烛火明灭，袅袅青烟冉冉升腾。

　　那大概就是小孩口中的“社坛”了。

　　婼苡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估摸着这里是村子里的另一个出口。小树林旁边，伫立着一块天然巨石，有半间屋子那么大，敦敦实实地杵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护兽。

　　那石头似乎不太对劲。

　　见许四季在祭拜社坛，婼苡来不及告诉她，便鬼使神差地朝石头走了过去。

　　走近了，婼苡才看清楚，石头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磨刀石”三个字，字迹周围，本该粗糙的石面却显得异常光滑，看着的确像是村民进山前磨刀的地方。

　　婼苡绕到石头北面，震惊地发现那里刚好位于山谷祭坛的对面，可以将此时村民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社坛处，许四季不懂得这村里的祭祀习俗，只能半蒙半猜，照葫芦画瓢地烧了柱香插进香炉，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待她睁开眼，却发现婼苡不见了人影。

　　“婼苡？”

　　许四季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她转过身找人，环顾四周，除了远处一块大石头什么都没看见。

　　“婼苡？”许四季忍不住加大声音又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这周围也没地方可以藏人的，许四季想了想，也朝大石头走了过去。

　　当她走近大石头，余光瞥见一方颜色熟悉的裙摆，在石头后侧若隐若现。

　　找到了！

　　许四季正要松口气，加快脚步绕过大石头一看，差点眼珠子都掉下来了——

　　婼苡正双目无神，一步步朝着悬崖走，还有两步就要踩空掉下去了！

　　“婼苡快停下！”

　　许四季立即冲过去，原本她想直接将人死死拖住，力道没掌控好，一下子把对方扑倒了！

　　幸好千钧一发之际，婼苡听见她的惊叫，终于清醒过来。她应变极快，侧过一边身子卸掉许四季撞上来的巨大冲力，同时反手用力拉住许四季，另一只手则撑在大石头上借力，这才勉强稳住了两个人没掉下山崖。

　　“婼苡，你刚刚怎么了？”许四季脱离危险，第一时间关心道。

　　婼苡摇了摇头，她也不知自己刚刚怎么就魔怔了。

　　“你看！”许四季目光投向山谷对面，突然又忍不住惊叫出声。

　　只见对面村民如潮的祭坛上，祭祀仪式似乎快要收尾了。村民点燃了神像脚下的柴火，熊熊火焰很快沿着神像身上的纸衣开始烧起。

　　那些木头神像很快燃起大火。

　　村民们齐心合力，将一个个神像推下悬崖，旋即一群人又手拉手在悬崖上跳起舞，吆喝着，欢呼着！

　　婼苡目不转睛地盯着山谷深处。

　　许四季以为她又魔怔了，不禁担忧地扯了扯她胳膊。

　　却听婼苡喃喃道：

　　“你看这山谷，像不像一个巨大的火炉？”

　　确实像！这山谷地形又大又圆，此刻四个木头神像如巨大火球滚落，一路点燃了山谷里的树木草丛，很快，整个山谷里都燃起熊熊大火，热浪滔天、烟尘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