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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浮生半日 当天子,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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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荀到时,恰逢日暮,几人刚看完打铁花,饥肠辘辘。
仿佛算好了时辰,来的恰到好处。
顾况看见她,如遇救星,整个人瞬间鲜活了过来。
景延啧啧称奇,见是个个头不大却很有几分机灵的小姑娘,不由叹了声妙人。
程荀上前朝人行了礼,便未多言,伸手示意人先走,候在前面的老板自觉开始带路。
既未点破也未宣扬,妥帖地完全砸在人心坎上。
景延瞧出几分门道,“吏部来的?”
程荀浅笑应道,“微臣供职验封司,主要负责吏算。”
“上官是?”
“郑言郑大人。”
“那可真是遭罪。”
年轻帝王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程荀内心无比苟同,感慨当上官就是爽,吐槽丝毫不用留嘴。
尤其当天子,全天下的八卦不仅想听就听,还能随时随地问当事人。
着实让人羡慕。
顾况适时开始上眼药,“这下了值还天天在衙署的,也不知道是公务真的多,还是不会做事。”
景延轻“嗤”一声,直接戳破,“你可以直接说他们瞎折腾。”
“臣不敢。”
景延侧头看他,“我看你敢得很。”
顾况老神神在在,“臣惶恐。”
“这又没人,你糊弄我个锤子。”
“有话就直说,别学吏部那帮老古板,还没做事,章程先搞了一堆,自己就知道动动嘴,把做事的先累趴下了。”
又看向程荀,“你说是不是。”
程荀摸摸鼻子,笑而不语。
这小皇帝是个明白人,句句戳在人肺管子上。
顾况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始一本正经胡扯,“你要不设立个特事机构,把这些沉迷上值地都调过去,专司疑难杂症,让这些敬业的大人们给我们打个样,学习学习。”
景延抚掌大笑,“这个主意好。”
大有立即就干的决心。
程荀捂脸,“咱们这位贵主,人前也这样?”
顾况小声蛐蛐,“那不能,一国之主,人前还是挺人五人六的,往那椅子上一坐,可像那么回事了。”
“哦~”程荀了然。
“你一个正经考上的探花郎,就找不出个体面的词?”
还人五人六,听听,哪像一个读书人说出来的话?
当面蛐蛐被抓包,两人瞬间站直,缩着脖子当鹌鹑。
“怎么不说了?”
“让我也听听。”
顾况老实回道,“被人盯着,发挥不出来。”
程荀:……
“我看你身体已经无恙,不如明天就上值。”
顾况顿时如被扼住命运咽喉,已然老实了
程荀适时出声提醒,“爷,到了。”
景延这才发现眼前是一栋隐在盎然绿意中的二层小楼,堂中各处摆上了花草,甚是雅致。
老板将人引到二楼,凭栏处,园子里的热闹尽收眼底。
屋内早已备了茶水,程荀提壶净碗,正待自饮,便对上顾况不赞同的目光,手中的茶碗登时便被夺了去。
还未反应过来,茶就被人一饮而尽。
“还不错,茉莉花茶。”
景延看得嘴角直抽,就试个毒整这出,不知道还以为他要逼死他俩中的一个。
“你们挺熟啊。”
顾况下意识立即撇清,“君子之交。”
意料之中,程荀知是避嫌,依然内心撕扯,默不作声将茶给人蓄满,便去催饭菜。
景延看得分明,又实在是无语。
这么机灵的小姑娘,可惜了。
这狗东西也是,还挑上了。
程荀刚走,顾况登时便觉旁边人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立即警铃大作。
“陛下,您有话直说。”
景延笑眯眯道,“爱卿可有心仪之人?”
他若敢有,他就赶紧赐婚,把这祸害扔出去。
顾况愣了下,“臣现下不想考虑这事。”
景延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这狗东西属驴的吧,真不是吊着人家?
顾况讪讪,“我就是不想。”
一张脸突地凑近,“你是不是不行?”
顾况突然硬气起来,“陛下你政事不够多啊,还管这?”
景延老神神在在,“顾夫人最近在府上。”我可以找人聊聊……
顾况听出他言外之意,生怕他捣乱,忙道,“此事我自有章程。”
景延惊奇,“眼前这位?”
顾况白他一眼,“你别瞎猜。”
“怎么,难道是柔桑?”
顾况又是一阵无语,“……你可少听点八卦吧。”
景延点头,“也是,我就说你也不能眼瞎成那样。”
顾况拒绝回应,直接起身,“怎么还不上菜?”
吃完可赶紧走吧,别霍霍他了。
推开门,程荀和老板立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
四目相对间,俱是尴尬。
景延看地兴致勃勃,甚至心情好地抿了口茶。
程荀轻咳了声,率先打破沉寂,“上菜吧。”
老板忙应道,“欸欸,对。”
隔着屏风,几个园子里的武生鱼贯而入,一时间满室鲜香。
景延迫不及待跑到桌子前,就见桌子中央嵌着一口大锅,下有干柴添火,隐约可见热气缭绕。
锅四周围着一个个纹样鲜活的动物碟子,煞是可爱,碟子都盖着,一时看不出有什么,却闻着极香,吊得他心痒难耐。
程荀看这架势,只得快速道,“这菜装碟和盖拢,臣都一一盯着,陛下请放心食用。”
景延摆摆手打断,“吃饭吃饭,不兴那么多虚的。”
说着直接上手将大锅掀开,锅中肉汤咕嘟,酱色小排和鸡块肉色柿红,青红辣椒鲜亮诱人,上贴白皙面饼,已然熟透,不由
看得人食指大动。
景延抚掌大笑,“不错。”
“不虚此行。”
说着又去挨个掀碟子,糖醋包裹大虾,又配着清新的不知名黄色圆片,五色时蔬上淋奶白酱料,焦黄炸土豆块,煎牛肉条上
隐隐还撒着芹菜小叶和白芝麻,红油下掩着几片绿色,白色鱼肉片片紧实,圆滚滚的橙子皮里是焦黄滑嫩之物,紫色汤碗中
央泛着可爱糯米团子……
各色鲜亮,端地赏心悦目,勾地景延龙颜大悦。
拿起筷子就要下筷,扭头瞥见两人都还站着,顿时无语。
“都站着干什么?“
“你这会知道礼貌了,坐吧,小程也坐下。”
“把那几个小的也叫过来,吃饭热闹。”
话音刚落,几人就从窗子里跳了进来。
顾况额角直突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行刺。
“莫要失礼。”
随后又比口型提醒,“擦嘴。”
这偷吃都不知道善后。
景延先是一惊,后又忍不住狂笑。
“不错不错,饿了知道自己找吃的。”
程荀:……饿了不知道找吃的,那是傻子。
六木充耳不闻,眼睛只盯着饭菜,“能吃了吗?
景延大手一挥,“开动。”
一时间饭桌上开始筷子打架,抢饭大战受害的唯二老实人,只吃到个虾就被迫没了下文。
顾况忍不了一点,“这御膳房的厨子真该拉出去斩了,看看都把您饿成什么样了?”
就这没出息的样子,真是皇帝?
程荀生怕皇帝被阴阳地面上挂不住,忙打圆场,“这菜能让少爷吃得高兴,是老板的荣幸。”
“我这就让老板把后面备着的菜端上来。”
这话说得熨贴,景延本有些理亏,听到这,立即又硬气起来。
能让他吃得高兴确实是大厨的荣幸,大不了他多给点赏钱便是,旋即又是尴尬,连赏钱好像都得他们出。
老板闻琴声而知雅意,本还在犹豫蹄花难登大雅之堂,看几人神色,全然不介意,便又去知会程荀。
程荀给他吃了定心丸,“无妨,好吃的尽管上。”
不过片刻,卤得掉肉的麻辣蹄花,荷叶包裹着香气四溢的烧鸡,绿色尖椒拌着肉片,配上两指厚的大饼被续了上来。
末了,又添了炸的金黄的奶制品。
程荀看得直想笑,这大饼都上了,怕是厨师以为来了饿死鬼。
景延盯着香气缭绕的饭菜,略有几分饱的五脏庙,当下又饿了,教养使然,不知如何下嘴。
程荀眼睛没离人,看此立即起身,“我唤人给您切分。”
还未离席,顾况便直接上手拿起一个蹄花,啃了起来,甫一入口,眼睛都香的眯了起来。
桌上几人见此,立即如开了闸的洪水,又开始抢食。
景延当下也顾不得矫情,迅速加入大战。
程荀:……你们真是没吃过啥好东西。
又一轮酣战后,几人扶着圆滚滚的肚子,都有些不想动。
程荀示意上茶,夜幕降临,几人对着皎洁月色,难得有了几分花好月圆的圆满。
景延对着程荀,难免有几分尴尬。
这顿饭,他们几个只顾着抢,反倒是她,只喝了几口清茶。
程荀不等人开口,便立即递话,“爷,今晚夜色正好,不如微臣带您四处转转,视察下百姓的日常生活。”
顾况:……加餐就加餐,逛个夜市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果然,景延被她这个梯子哄的通体舒畅,扶掌大乐,“还得是程爱卿。”
转头又嫌弃道,“你再看看你。”
顾况懒得敷衍,摸出钱袋子,扔给程荀,“给钱。”
景延心头一哽,就没见过这么不给面子的。
就见程荀笑眯眯接过,丝毫不在意道,“谢顾爷赏。”
刚哽上头的气立即消了。
这世界果然是脸皮厚的人的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