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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不逞多让 吏部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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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汴河水波荡漾,载着华服少年的笑闹声,缓缓穿桥而过。
灯火摇曳,街边食摊在月色清辉笼罩下,变得更加诱人。
即便刚进过晚食,依然看得人走不动道。
程荀捡了糖霜山楂,分给几人消食。
瞧五颜六色的饮子好看,又一股脑给每人塞了竹筒。
几人晃晃悠悠走在烟火气十足的的街头巷尾,甚有几分惬意。
景延手捏山楂,毫无防备咬下一口,被酸得龇牙咧嘴,又赶紧啜口饮子,冰火两重天的刺激瞬间直上头顶。
屡虐屡上,乐此不疲。
穿过闹市,耳边喧嚣逐渐被灯火通明取代。
门口不时有人进进出出,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疲惫。
程荀几人仿如未见,直接走过向前,唯景延不明所以,“这哪?”
顾况一抬下巴,“正门在前面。”
程荀捂脸,就听景延惊掉下巴,“南衙?”
扭头看向程荀,目光里全是难以置信。
“最近一个月要结案的缘故?”
程荀毫不留情戳破,“那倒不是。”
“还好还好。”
“这要传出去,朕的名声可完了。”
顾况笑而不语,接着便听程荀恶魔低语,“历来如此。”
“现下不过戌时,才开始。”
上峰不走,下边哪敢下值。
景延瞳孔猛然放大,“直宿,我可没钱给他们啊。”
顾况凉凉道,“给钱?那得住衙署。”
景延:……
“在外当大爷,总好过在家当孙子。”
随后瞟了眼旁边人,意有所指,“自然,有些人在哪都是大爷。”
景延:……疑似被指桑骂槐。
程荀摸鼻子,这被迫加班的怨念。
不多时,几人站定在吏部高悬的匾额下。
程荀:……轮到我了。
赶紧给顾况示意,嘴下留情。
结果对方不知是故意还是故意,张口就是稳定发挥。
“呦,这是到家门口了。”
程荀一个踉跄,很想去死一死。
偏这话立即就引来旁边人真诚发问,“还真有人把衙署当家啊?”
“有啊,不就在眼前嘛。”
程荀:有时候真的很想把人豆沙了。
“哦?那外面疯传你们吏部的灯,昼夜不熄,也是真的了?”
程荀:……有些话其实不用说出来。
“吏部那可是‘名声在外’。”
这话无异于“听,瓜来了”。
景延立即竖起了耳朵,“细说。”
程荀已经麻了,到吏部不听经典桥段等于白来是吧。
“话说吏部有任尚书,半夜下值时,专门站在吏部衙署前瞧了瞧,当场发出疑问,你们都云忙,都跑来说要人,怎么我现在看着,才亥时这灯都熄了,也不忙嘛……”
言罢,直接贴脸开大,“程大人,有没这回事?”
几人视线嗖地都看了过来。
当面蛐蛐,不避人还再附赠波免费求证?
有点过分了啊。
程荀心累,“有……”
几人瞬间脸上都是同情,没想到你打工这么难。
景延拍拍她,“小程不容易啊。”
“走,咱们也去看看灯。”
说着,就迈步进了门。
程荀:……感觉自己更不容易了。
内心腹议,身体却不耽误,一个箭步跑到前面,给老大刷脸引路。
顾况看得直咋舌,“瞅瞅这熟练度,这反应,也就咱们吏部的大人了。”
程荀:……骂得好脏。
景延煞有介事点头,“顾爱卿所言甚是。”
程荀:……有时皇帝也很需要被刺杀下。
刚进院子,时不时就有人给程荀打招呼,眼神却明显带着八卦。
景延挑挑眉,“不错,这状态我看还能干一整夜。”
顾况很是赞同,“吏部选人用人不仅细致入微,精力还旺盛,确实该委以重任。”
一晚上无语的次数太多,程荀心塞地不想说话。
一只兔子自己撞到树桩上,这不找上门被人吃?
最后回旋镖可能还要扎自己身上。
几人信步庭中,正值初秋,院子里的花木尚有几分绿意。
“你们这景还不……”
错字后尚未说出口,就被惊住。
已是戌时,廊前灯火林立,一排官署的灯几乎全亮。
正厅前围了很多人,拿着文书排成了长队。
一有人出来,立即便有人跟着进去。
景延愣了会,“这干嘛呢?
程荀硬着头皮,“给尚书奏报。”
“天天如此?”
程荀笃定道,“天天如此。”
“既非年底考绩,又非大肆补缺,赈灾也近尾声。”
“我怎么不记得安排有这么多公务?”
程荀不知,更答不上来。
顾况不咸不淡道,“没事找事还是容易的。”
景延嘴角直抽,“这要到几时?”
程荀给他解惑,“上峰去奏事,做事小吏就要待命。”也就是干等。
“你看那位,手中文稿厚厚一摞,指不定就被上官几句话打了回来,然后要求明天一早放在他案头。”
会说你就多说点,程荀暗暗给他竖拇指。
“这上官回去,若是脑子清楚,下属得了指示,便能立即开工,快的话下半夜前就能下值。”
“若是没思路呢?”
“那就要把全员叫到一起,先开工找历年文书,然后再议事,议定开干。”
景延只觉讽刺,“这一夜够用?”
顾况稳定发挥:“上面动动嘴的事,自然够用。”
但凡底下有个腿,吩咐完就脚底抹油溜了。
等睡饱喝足,底下人通宵达旦正好把活干好了,第二日一大早不耽误去邀功,又显得勤勉。
“那底下的呢?”
“功成的枯骨啊,夜里的磨拉完,拉白天的。捂着眼转圈,永不停歇。”
景延一个激灵,“你还唱起来了?”
又不解道,“吏部都这样了,怎么还有这么多驴要进去?”
顾况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面前一排六部的马车,知道怎么认吏部的吗?”
程荀低头看蚂蚁,不吱声。
景延不懂其意,“怎么说?”
“胸脯挺的最高的一定是吏部。”
景延:“……这么骄傲的吗?”
程荀轻“咳”,““仅限重大部门。”
所谓重大,无非选官二字。
有此在手,无往不利。
“你眼前的程大人,二甲头名,吏部五年,归来依然是无名小吏。”
景延嘴巴微张,竟是如此锦绣之人,此前只觉做事熨贴,事事想在人前,不想已蹉跎五年。
还真是造孽。
程荀:扎心……但是上届头名还在隔壁搬椅子。
顾况下嘴如快刀,直往人心坎上砍。
“往上三届的头名都还窝在吏部雕文书呢。”
屎上雕花的雕。
景延诧异,“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顾况“嗤”笑,“这有什么稀奇,别说吏部正经官吏。”
“就是门房,底裤都早被人扒得清清楚楚。”
“你们翰林院应无此烦恼。”
顾况负手,“翰林的尽头是吏部。”
谁不知道入翰林,是为了曲线救国,日后去吏部谋个侍郎或尚书。
景延冷“呵”一声,“吏部还真是竞逐荣势之地。”
还没等他感慨完,就听旁边人懒洋洋道,“有人怕是要受苦了。”
景延忙看了过去,此时郑言正从中厅出来。
随后一波人鱼贯而入,程荀暗道不好。
不多时,果见有人去了她的曹舍。
那姑娘未找到人,又回了中厅,拿了几张纸,就出了衙署。
看身形应是花朴,方向自是去府邸。
程荀内心叹息,看来今晚是别想睡了。
景延看得一头雾水,“怎么了?”
程荀答道,“去找我的。”
“去府邸还?这么没人性”
程荀习以为常:“一向如此。”活不过夜。
“那纸上写了什么?”
“前半段骂我未等她,不请示便下值,不懂规矩。”
“中间是今晚要处理完的公务。”
“下段是对前段的别样重复。”还是骂人。
“明天一大早还是深度训导一个时辰。”
郑言一来就要看到她,嘴就不会停,看不到她,更不会停,还会变本加厉。
听着都很窒息,景延拍拍她肩膀,无声表示同情。
“要不给你弄到翰林院去?”
程荀一听就乐了,“吏部怎么可能放人?”
景延确是没招,他无端动一个人,几个老头会把像几百只鸭子一样让他不得清静。
“自求多福吧。”
程荀反过来安慰他,“我习惯了。”
顾况凉凉评价:“连无能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景延:……怎么没人把他打死。
程荀:……
花朴人刚走,中厅便散了,各自回了曹舍。
不过片刻,郑言便疾步往北门去了,显是下值。
紧接着各屋中厅的灯也相继灭了。
“诺,看到了吧,大鱼都走啦,其余都是苦命小喽啰。”
“没什么看的了,走吧。”
话音刚落,几个老头揣着袖子走了出来。
“暮雨楼雅间定好了?”
“定好了。”
“新出的酒蛮醇厚的。”
“早为您几位备了。”
“那走着?”
“走着。”
“新来的那个小李据说酒量不错,叫他也来。”
“这就去。”
零碎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景延皱眉看了看还亮着光的屋子,一言不发走在前面。
顾况和程荀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