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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临渊履冰 “顾大人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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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办法让我看到他的魂魄?”少年帝王好奇地跑下堂,围着少年道士。
“不能。”天青直接拒绝。
“老道说可以。”
“陛下要问苍生。”
年轻帝王从善如流,“好的。”
“把书生叫出来看看。”
“在你旁边。”
两人流畅又丝滑地上演了相信如何不影响行动。
“我看不到。”
景延只觉眉心一凉,眼前蓦地多了一道虚影。
“拜见皇上。”柳生文质彬彬跪下行礼。
“起来吧。”
景延新奇地围着他看了看,除了有些阴冷,倒也无异样。
“你怎么死的?”
“与堂上同乡所说并无出入,只有一点。”
“我死了两次。”
“细说。”景延顿时来了兴致。
“我刚入胡府不过几日,便有人要来杀我。”
“我眠浅,那彪形大汉又吃了酒,跳窗进来时,直接就朝着对面那人便砍了过去。”
“那人被一刀毙命,直接被扛了出去。”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过几息,我在窗子下的阴影里,蒙着被子不敢呼吸。”
“你是说汳水中其实飘着的是另一个书生。”
“是,那日戏班子众人从河中逃走时,发现了绑着石头沉在下游无人处的尸身。”
“为了迷糊对方,拉二胡的大爷悄无声息地将我二人尸身换了,又让武生将我带了回去。”
“那你又怎么知道那人要杀的是你?”
“因为那大汉跳出窗子后,嘿嘿一笑,说‘你这穷酸书生,也配说小香树。’”
景延点点头,“这倒说得通。”
“那大汉样子你可还记得。”
“并未敢看。”
意料之中,景延倒未失望。
“那便罢了,可有未了之愿?”
柳生再次拜谢,“陛下处置周到,我并无异议,只忧心二老晚年无人照料。”
“倒是个孝顺的。”景延甚欣慰。
“金银钱财,已经赐下,无须担心,我观你那同乡是个讲义气的,你父母亲如愿意,可由南衙作保,每月将赡养费用交与你那同乡。”
“如此甚好。”柳生心中大事了却,幻影愈加单薄。
“还有一事。”
柳生心领神会,“陛下想问科举舞弊之事?”
“猜题、舞弊、私插党羽,已是事实。”
“宫中接头之人,各部勾结之人,你可知晓?”
“不知。”他们被困一隅,所知有限。
“罢了,等着查证吧。”
话音刚落,便听柳生又道,“我偶然听说陛下身边有两位小内侍,是胡相在宫中的口舌。”
攻讦仇敌,拉拢同党,官场倾轧,尚可理解。
妄图以此影响上意,其心可诛。
“好得很。”
景延淡笑,柳生却莫名听出了几分危险。
“你又不被影响。”天青毫无所觉,淡漠将人收了。
“你又知道了。”景延挑眉。
“你这小道士倒是胆子不小。”
“我能跑。”
你杀不了。
景延大笑,“你这小道士……”
话至一半猛然一顿,两眼放光地看向他,“能跑好啊。”
天青战术性后退一步,景延便往前贴近一分。
“带个人也能跑?”
眼见就要怼脸上,天青伸出一根手指,将人按回。
“不能带你。”
是不能带,不是不能跑,景延立即听出弦外之音。
“为何?”
“皇帝得好好干活。”
景延露出大灰狼拐卖小白兔的不怀好意,“我今天的活干完了。”
“那行。”
回答干脆,景延尚在愣神间,就被带离了地面。
“我们去哪?”
“回府。”
“不行,我要出去玩。”
“我困了。”
“你不困。”
“你带钱了?”
“没有。”景延答的理直气壮。
皇帝出门,带什么钱。
“那还是得回府。”
“你这小道士……”
“回府让我家公子带你。”
“你家公子谁?”
“到了。”
把人扔下,天青就往里面去。
景延好奇打量四周,只看得出是一家江南制式院子。
门前小桥流水潺潺,开阔的鱼塘里红色锦鲤肥肥胖胖,快活地游来游去。
景延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甚是顺手捡了旁边的鱼食,旁若无人开始喂鱼。
睡意正浓,被人拉起来,顾况整个人都不好了。
睡眼蒙眬间,瞧见院子外面多了一个人,年轻帝王很是慵懒地趴在栏杆上。
时不时扔出去两把鱼食,饶有兴趣看鱼抢食。
瞬间惊醒,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蹑手蹑脚转身就要走。
主打一个只要我看不见,他就不存在。
“回来。”
顾况走得更快了,如被狗追。
“上哪去啊,死而后移顾大人。”
这年轻皇帝还真是,没事扒人老底作甚。
顾况转身微笑行礼,“陛下。”
内心将天青骂了八百遍,谁家倒霉孩子出去霍霍还把人,不对,这么大尊佛往家里带的?
是嫌他死的不够快啊。
“带钱了吗?”
“我去拿。”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啊。
谁请来的谁伺候。
“顾大人想明日上工?”
这赤裸裸的威胁,顾况秒怂,“陛下,您想玩什么?”
莫名其妙跑到一个无名小卒家,总不能是商讨国事。
“景公子。”
“是,陛下。”
景延斜睨他一眼,顾况很是识时务改口道,“景公子要不先去寒舍换身衣服?”
若是这身,也不用玩了,出门就被围观。
目的达成,景延便甚好说话,“你张罗便是。”
“咱们去哪?”年轻帝王摇着扇子,瞬间变身意气风发少年郎。
顾况也无主意,“陛下想玩什么?”
“好玩的都行。”
这话跟随便一个意思,让人想打人。
“那百戏园吧。”
午后,正适合惬意喝茶看戏找乐子,偷得浮生半日闲。
绝不是因为他没去过。
“那走吧。”
唤了六木来领人,帝王适应良好,也不问去哪,跟着就走。
顾况小声嘀咕,“也不怕把你卖了。”
景延扇子摇的哗啦响,“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顾况: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百戏园因为免票,人员熙攘,这几日都甚热闹。
顾况不敢大意,叫了三省五意都跟着,又让观庭去寻程荀。
入园便是一片叫好声,六木雷达瞬间就响了,一股脑就往里冲,年轻帝王兴冲冲跟在后面。
顾况只觉自己的项上人头都在摇晃,给三省五意使了眼色,两人迅速挤进人群,一左一右上前将人护着。
近了才发现,众人呆在一个高台上。
下面圈起来建立一座城墙,一个威风凛凛的将领,带着兵士,正在死战。
对面骑兵来势汹汹,迅速包围了将士。
将军势不投降,身先士卒,奋勇杀敌,无奈寡不敌众,身边的士兵一个一个倒下。
将军身中数刀,鲜血溅了满脸,依然撑着战斗。
台上众人渐渐从叫好声变得越发沉默。
景延也冷静了下来,面色变得阴沉。
敌兵最终还是一个个举着刀,一步步逼近了将军。
“吾死不悔,魂护山河。”
悲壮苍凉之声响彻苍穹,将军手握军旗,眼望远方,再无声息。
身后铁骑轰隆,直直进入城池,惨叫呼喊声连绵不断。
周围人群开始默默拭泪,不知谁喊了声,“吾愿从军,护佑山河。”
“护佑山河…”
“护佑山河…”
“护佑山河…”
一时间,众生响应,民意沸腾。
景延面无表情置身其中,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顾况几人陪着,丝毫不敢出声。
直到铜锣声响,提示下场表演即将开始,仍有大汉未缓过神。
“太气人了,俺现在就去衙门报名入伍。”
“正好秋收完了,俺也去。”
“走走走,一起。”
……
几人雄赳赳气昂昂往外冲,人群中的血性男儿也结队跟着走。
顾况戳戳旁边人,“景公子,秦萧斗酒诗百篇看不看?”
秦萧是本朝有名的诗人,豪迈洒脱,喝酒便出好诗,已然成了竞相演绎的戏码。
“这戏园子老板倒是个有大志之人。”
“既然来了,便去瞧瞧。”
顾况明显感到帝王周边气场变冷,当下只做不知,带着人跟着六木赶下一场。
与刚刚的热闹不同,这里儒雅书生明显多了些,时不时涌入众多妙龄少女。
花草相间,甚是赏心悦目,连旁边人的冷意都消了几分。
场上之人白衣铺地,半卧在地,提壶便往嘴里倒酒,颓唐中又满是洒脱不羁。
几壶酒下肚,只看得众人杜中馋虫直叫,一时间全去买酒来尝,引得卖酒郎笑得合不拢嘴。
景延看得啧舌,“真有那么好喝?”
“不好喝。”
六木直接扔给他一个葫芦,示意他自便。
顾况捂脸,除了甜酒,他就没见过六木说哪个好喝过。
“你这小孩,还会喝酒?”
说罢,尝了一口,立即便吐了出来。
“呸呸呸……”
“这啥东西?”
“又苦又辣,怎么还有人喜欢?”
难以置信地看向台上喝得一脸陶醉的人,再看看手里的酒壶。
“我俩喝得是一样的?”
顾况望天,得,又一个小孩桌。
正此时,场中人扔了酒壶,拿起笔,挥斥方遒,长纸写罢,人仰卧在地,闭上了眼睛。
前一秒还在兀自自斟自饮的众人,立即一拥而上,开始抢夺墨宝。
“这……”景延指指台上,又看看顾况,目瞪口呆。
“有这么好?”
说完就挤去人群,只见素白长幅上,黑色字迹刚劲有力,尽显风骨。
立即跟着大呼,“好。”
顾况额角直突突,只觉今天自己的肩膀上冷飕飕的。
“六木。”
低头专心翻兜的少年不明所以抬头看他。
“去把他给我拎回来。”
“哦。”少年往嘴里塞了个糖,不紧不慢地跳了起来,踩在众人头上,抓住还在人群中咋呼到忘乎所以的人领子,直接将人丢了出来。
被人面色难看地盯着,景延不勉有些心虚。
兴致正浓,他要敢说回宫,他就敢让他明天就去上值。
要死一起死。
“那个,咱们接下来……”
“打铁花。”
此言一出,景延顿觉自己又行了。
冲他这么识相,休假还可以再多两天。
哪知顾况此刻内心全是哀嚎,丫程荀再不来,下次见他就是在下面了。
门口小吏说外面有人找的时候,程荀只来得及让人帮着传了声口信,便被匆匆拉着去议事。
让平头小吏去的,多半无甚要紧。
只不过赶上郑言这几日“回朝”,总归要折腾几回,宣示“正主”权威。
程荀听得漫不经心又心下捉急,面上却只能耐着性子应付。
好在郑言威风够了,倒是给了几分薄面,问明她真的有事,便提前放了人。
程荀很是识趣,一通感恩戴德表演,过关后,在厅中剩余人满是羡慕的注目礼下,迅速走人。
门口看到观庭,当下便是一愣。
若无急事,来的便是六木几人,此刻观庭却亲自来了。
想到这,程荀心中便是一紧。
时下未到下值,四周并无人注意此处。
“府里出什么事了?”
迎上人,程荀脚步未停,自然地将人往回带。
观庭跟上她,一边走一边又说了顾况的交代。
程荀皱眉,“你是说皇上微服到了府上?”
观庭甚是笃定,“当日庭审,我看了整场。”
言外之意,确是本尊无疑。
程荀听得头都大了,脚步都急切了几分,“现在人到哪了?”
“我出府之时,正往百戏园去,此刻应还在看表演。”
“我现在便往那边赶,你先回府,无事莫要露面。”
“再和顾夫人只会声,府里下人……”
当下又顿住,顾府和她那府邸都没下人。
旁边人青衣玉立,既未打断也未反驳,只静静等她下文,丝毫没有不耐和慌乱。
程荀突然就不急了,只定定看着他道:
“他是否注意到你?”
闻言,观庭粲然一笑,如万丈光芒穿透墨云,璀璨异常。
“我并未出现。”
程荀心中大定,毫不留情转身就走。
“笑得很好,下次别笑这么妖孽了,谁家小姑娘能扛得住。”
观庭绽开的笑愣在脸上,随即又忍不住笑开。
妖孽嘛,这说法倒是有趣。
笑着笑着,又重新变得苦涩。
“无家之人,何敢有此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