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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起青萍 “这相位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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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一头发花白,脊背挺直如青松,面容瘦削,一身风尘仆仆,却难掩风华的矍铄老头,大步流星走上堂来。
所行之处,众人皆俯首,“袁公。”
老头点点头,向堂上之人作揖。
“老臣给陛下请安。”
景延见人登时大喜,内心一松,脚步轻快地跑下堂,立即将人扶起,“老师辛苦了。”
自他少时,袁霁便是帝师,两人相伴多年,情同父子。
老师回京,他立即就可以摆脱重担,愉快地摆烂,当一只快乐晒太阳的乌龟崽了。
“这案子该有的决断都做完了,其余诸事及一个月后的主审一应由袁公负责。”
“我再行旁听。”
“没有其他事,都散了吧。”
语气轻快,没有任何被迫的勉强,全是迫不及待下班的急切。
说完,扯着袁公进了内堂。
“该吃饭了,我饿死了。”
这一场审案一直持续到午后,直接过了午食,围观的人群一直没散开,是以都还没吃上饭。
众人面面相觑,恍然大悟拍拍脑袋,大笑,四散开来。
“对啊,我这五脏庙都抗议很久了,吃饭吃饭。”
“哎呀,皇上说得对,差点都把吃饭大事给忘了。”
“走走走,今天看了这么一场大戏,正好都在,咱们去吃顿好的。”
剩下几人也开口附和,“走走,我知道一个地方,菜做得极好……”
“那还等什么,走啊……”
人群逐渐开始消散,内堂的少年帝王又倏地露出个脑袋。
“午后你入宫,朕还有事要问你。”
淡紫道袍少年俯首,“谨遵陛下意旨。”
景延摆摆手,“可要安排你住所?”
少年恭敬回道,“谢陛下,贫道自有去处。”
五意听得牙疼,这假道士真能装啊。
景延点点头,又看向府尹。
“秦尚你也得支楞起来啊,案子该查还得查,有事便来寻朕。”
显是被自己老师点了。
终于结束营业,内堂再无他人,少年帝王人前的庄重立即不见。
宛如没长大的少年郎般瘫在袁霁身上,抱着人手臂撒娇。
“老师,你终于回来了,我好累。”
袁霁似是早已习惯,将人扶起来。
“我一路听说了,此事,陛下做的甚好。”
少年露出傲娇的模样,“那不是老师教的好嘛。”
袁霁大笑,“你啊……”
少年得逞似笑起来,馋着人胳膊起来。
“走,回宫陪我吃饭。”
“我让人准备老师最爱的樱桃肉。”
袁霁微笑,很是有经验,“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少年帝王面色一僵,“没有没有,真都是好事……”
随着两人身影逐渐消失在官道,程荀也走出人群,正准备回府,就被顾夫人拖住。
“走,去府里吃饭。”
五意在旁边附和,“下午还得上值,别折腾了,走吧。”
这一记戳心窝子的话,扎的程荀完全无力挣扎。
想想下午晚到会,最多逮到被郑言臭骂一顿,但是换好好吃顿饭,甚值,遂欣然同意。
几人回府,毫无意外在饭桌上见到了堂中的少年道士。
少年早已换下道袍,正乖乖坐在凳子上,眼睛直直盯着桌子中间的汤,两手撑在凳子上,脚悠哉悠哉地晃悠着。
与片刻前的老实持重判若两人。
五意撇撇嘴,“还是这幅样子看着顺眼。”
少年看见顾夫人,甚是开心,嘚嘚跑过来挽住人道,“夫人,您终于回来了。”
顾夫人看人的眼睛都要掉到汤盆,哪还不知道为啥。
“呦,观庭给你叫的酒酿圆子啊。”
天青开心道,“观庭最好了。”
为着天青,观庭特意叫了福湘楼的酒酿圆子,天青最爱。
五意酸道,“确实最好,我们都没这待遇。”
他们又吃多少天寡淡了。
顾夫人拉着程荀坐下,打断两人斗嘴,“把人都叫来,开饭。”
又给天青认人,“这是隔壁小程大人。”
天青乖巧起身行礼,“程大人,早有耳闻。”
程荀囧,忙摆手,“快坐,快坐。”
顾夫人笑起来,“你听小六说起的?”
“不是,是公子。”
程荀捂脸,“吐槽我的吗?”
天青点头,老实道:“说你给小六好吃的,不给他,说你对小六比对他好。”
程荀:“……”
顾夫人:“……”
抢先跑过来的小六很是骄傲,“看吧,姐姐就是对我好。”
刚到厅中,就听到被人揭老底的顾况:“瞎说什么大实话。”
众人皆忍不住大笑。
顾夫人笑着打圆场,“都动筷吧。”
“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六争风吃醋。”
顾况假意委屈,“我也还是个孩子。”
顾夫人从善如流,给人夹了两筷子菜,“好的,孩子,多吃点。”
看是不爱吃的菜,顾况有来有回夹回去。
“娘,你也多吃点。”
这边母慈子孝,那边程荀被一个“争风吃醋”说的脸热,咬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那不是你吃不了?”
某人那破身体,谁敢让他多吃零食了。
不让吃还偷吃,别说直接让吃了。
顾况面上一本正经,吃饭的动作都未停,“我什么都能吃。”
程荀迅雷不及掩耳,直接两筷子青菜夹到他碗里,“多吃点。”
表情全是,“你不是什么都能吃嘛,吃吧”的微笑。
顾况不甘示弱,“你也多吃点。”
两人小动作不停,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齐齐进入吃瓜模式。
最终两人碗里全是谁都不爱吃的青菜。
程荀筷子动的越来越慢,一双筷子直接把她不爱吃的菜都夹走,又给她重新换了她夹的多的。
“姐姐的菜,我吃。”
程荀感动地无以复加,“还是小六好。”
顾况可怜巴巴喊,“小六你最好了。”快把我的菜搞走。
六木捂住碗,扭到另一边,表示拒绝。
众人看得眼疼,你们仨是懂怎么把好好一场戏搞得没法看的。
天青不语,只默默喝汤。
顾夫人眼不见心不疼,转而对乖宝宝天青流露出心疼。
“天青,在京不走了吧?”
这孩子一年到头找不到个人影,说是云游,还不是风餐露宿,吃不好睡不好。
顾况梗着青菜,“都被老道卖了,还走啥?”
三省接着盘问,“是主动还是被动。”
五意想也不想,“我觉得是主动。”
天青看着乖,实际上那就是憋着大的,就他家公子身边跟着的,哪个真的傻。
天青喝汤的间隙,“嗯”一声。
“到时间了。”
五意掐指一算,“还真是到半年了。”
这小子还真是雷打不动,出去浪半年,回来一俩月。
当初他想出去玩,顾况怕他年龄小,总在外面没着落,就让他每半年回来一次。
他也形成了习惯,回来哪也不去,就宅在府里睡觉,赶上顾况也在,那就是俩睡神,睡醒都去喂鱼
他一在,府里的鱼都得喂死不少。
“这次是道士,上次是货郎,上上次是捕快……”
天青每次回来,身份一定不一样,活像体验人生。
程荀很是感兴趣,“听着很好玩。”
顾况挑眉,“羡慕啊?”
程荀难得沉默,少年如风,自由自在,又随时可以停靠,谁不羡慕。
“跟着郑言,再熬几年,想活着都不容易。”
“你不知道,我们几个几乎都要天天祈祷她赶紧升官,好放过我们。”
“不过流水的将军铁打的兵,官员调动也是常事,以她的性子,走是早晚的事。”
顾况点点头,“这倒是,越是能折腾地越是动得快,别管是上还是下。“
“不过她当上你们上官也才不过堪堪一年,短时间内调动可能性是不太大。”
程荀纠正,“183天。”
顾况惊讶,“算得可真清,这么说也就半年多。”
“每天都被摧残,换你你记得也清。”
顾况直接认怂,“换我就回江南去了。”
程荀挑眉,“那我们家老爷子可能需要现在再去拼一把。”
顾夫人听此也笑起来,“不影响发俸禄的都不是事。”
程荀深有同感,“夫人说得对,过程固然难受,但结果还可以安慰。”
“只要活得够久,都能熬死。”
顾夫人闻言大笑,“对对对。”
顾况看不过去,小声嘟囔,“这话说的身体不好都没法混了。”
程荀调侃,“这可说不一定,越是病殃殃的活得越久。”
“再说了,世事无常,你看胡相这身体好也没用。”
顾况闻言也笑起来,“这相位之争历来就是上、中、下三方来回纠葛,少有能善终的。”
“现在正是推波助澜的好时机。”
程荀会意“哦~”一声,“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落井下石被你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胡相罢相已成定局,高相估计嘴都笑歪了。”
胡相和高相两人不合由来已久,这下估计会趁机打压,让胡相无法翻身。
“这是必然的,胡相政敌估计要趁机谋算。”
“不一定能得逞,皇帝怕是有自己的考量。这次秋闱和春闱,估计会扩额。”
朝堂上位置一空,各方都要抢一抢,皇帝趁机培养自己势力也是理所当然。
想想今日堂上年轻帝王的做派,程荀道:
“不过,咱们这皇帝,很有意思。”
顾况饶有兴趣问,“怎么说?”
程荀实话实说,“有明君之相。”
“就是懒得些。”
那不想上值的架势简直跟顾况有一拼。
众人都听地笑起来,顾夫人道,“咱们这皇帝也还是个少年郎啊。”
顾况笑容清浅,“哪里真就是个少年郎。”
先帝本就非常人,当今天子能从几个皇子里蛰伏而出,那就不仅是个聪明人,还很有手腕。
“天青一会要进宫?”程荀放了碗筷,顺嘴问。
埋头喝汤的少年点点头,又怕人看不见,咬着小圆子含糊不清道:“对。”
“那一会一起,我去上值,正好送你过去。”
顾夫人又笑,“那感情好,省得他莽撞,找不到地。”
顾况看不得他们惯孩子,直言道,“他之前便去过。”
顾夫人疑惑,“什么时候?”
“上上上次当打铁匠,给皇上造钓鱼竿,说是他造的钓鱼竿能钓上来鱼。”
五意顿时开始怀疑人生,“市面上那个有名的青空大师就是天青?”
三省像看傻子一样,“你不知道吗?”
五意好气,“那我花500两,又等了两个月,才买到的鱼竿算什么?”
观庭会心一击,“你钓到鱼了?”
就他们池塘的鱼还不够顾况霍霍的。
五意顿时更气,“关键我没钓到鱼啊。”
观庭直接点破,“哦,你之前,他俩……”
指指顾况和三省,“已经试过了三轮,把鱼钓光了。”
五意难以置信,“那皇上也钓上来了?”
观庭悠悠道,“反正皇上嘉奖的牌子还在他屋里。”
六木举手,“这个我知道,在他屋子桌腿下垫着。”
那个桌子有点晃,天青就随手拿着垫桌角了。
五意抓住天青开始摇,“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钓不上来,卖了400两,亏了亏了。”
“你给我再去做一个,我要回本。”
天青轻巧拂开他,对程荀道,“程大人,我吃好了,咱们走吧。”
六木也跳起来,“我去驾车。”
顾夫人也站起来,“我去午睡会。”
“观庭。”顾况喊人一起走。
观庭起身,三省也跟着逃离现场。
徒留五意僵在原地爆炸。
两人走出老远,顾况突然开口。
“观庭,如果我没记错,你之前已经是秀才。”
观庭僵了下,立即又恢复淡然,“是。”
“去好好准备秋闱,这次的机会别错过了。”
顾况拍拍人肩膀,走远了。
观庭面露苦涩,在原地良久,才吐出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