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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半江瑟瑟 程荀直呼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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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延听完大怒。
胡卷这个老匹夫简直是玩得好一手欺上瞒下,避重就轻。
差点被他糊弄过去了。
“将胡卷和涉案人员立即带来。”
不等府尹秦尚吩咐,几个早就按捺不住的衙役就冲了出去。
“让王悝也给我滚过来。”
第二倒霉的礼部,也遭了殃。
“还有赵异也叫过来。
毫无意外被牵扯的吏部,程荀缩了缩脖子,文选司这把要完。
“把曹老大人也请来。”说的是御史中丞曹謇。
话音未落,一头华发的曹謇施施然站了出来。
“不必了,老臣已到多时。”
程荀直呼好家伙,扭头看了一圈,吃瓜现场全熟人。
五意甚至还朝她眨眨眼,旁边顾夫人看得更是津津有味。
曹謇掏出奏本,“臣要弹劾胡相,纵容行凶,致有功名之人惨死;科举舞弊,偷取考题,私卖答卷;干涉吏治,安插党羽,结党营私;收受贿赂,权色交易,滥用职权;妖言惑众,勾结术士,惑乱朝廷。”
程荀看得啧啧称奇,这曹大人真是有备而来,势要把胡相底裤都扒光。
还直接打脸皇帝,就差将祥瑞是假的,你还信,甩到人脸上了。
赤裸裸直接将流言坐实了。
胡相危。
景延看奏本的功夫,倒霉蛋王悝和赵异先后冒着虚汗赶来,站在堂下,不敢言。
“看看你礼部怎么给朕选的国之良才。”
“还有你吏部给朕选的好官员。”
先是状纸,随后是奏本被砸到两人面前。
两人捡起迅速看了起来,越看越心惊。
王悝率先认错,“是臣失职,请陛下容臣彻查历年科考,再行发落,臣绝无二言。”
景延冷“哼”一声,“你礼部就避嫌吧,曹老大人你负责彻查近三次科考是否舞弊,若有人伸手,直接来报,查清之后,再行今年秋闱。”
胡相上任10年,这是不扩大的意思。
即便如此,需要核查的事务量依然很大。
曹謇俯首,“臣遵旨。”
程荀一听便明白,这秋闱怕是遥遥无期了。
礼部被呵斥,接下来轮到吏部。
赵异硬着头皮道,“臣会将近十年官员升迁、派调文书,尤其是新晋进士的卷宗准备好,待谏院核查。”
景延冷笑,“你倒是乖觉,袁相回朝前,先由范执领衔,袁相回来后,领衔清理吏治。“
这是要自查的意思。
“一月过后,拿着结果来面见,查不出来就让能查出来的来。”
这拖字诀显然用不了了,想想即将要来的大震荡,程荀就觉得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殃及池鱼,夹起尾巴做人。
赵异几人面如寒颤,唯曹謇面不改色。
果然风浪经多了,人就是淡定。
处理完内事,景延又问,“人拿回来了没?”
话落,胡相款款而来,几个衙役跟在后面,先行回禀道:
“陛下,大人,卑职几人到时,胡府管事已上吊自尽。”
“只能先请胡相到堂中听审。”
“另在府中未搜出金锭,但板壁确为新修。后院处有大量幕僚,均为乡试举子。”
秦尚躬身请示,“请陛下主审。”
事涉丞相,他确实束手束脚,案件迟迟无法推进。
幸好此时苦主来敲登闻鼓,时机刚刚好。
景延瞧着堂下跪着的人半晌,神情莫测。
在众人皆按耐不住时,才悠然开口,语气中全是不怒自威的庄严。
“胡卷,你可有话说?”
胡卷伏地辩解,“陛下,此时老臣确有管教不严之罪。”
“只是管教不严?”景延似笑非笑。
“是臣管教不严,才致出了此等恶事。”
“来人,将那术士给我带上来。”
竟是直接将术士抓了,胡卷稳了稳心神,料定皇帝不敢自爆其丑。
君王的脸面最是掉不得。
不料这一出场,来的却不止一人。
一老一少钳制一个中年术士走入大堂。
中年术士面容中正,一身玉白色云砂纹道袍,腰系玄色丝绦,头上五岳冠束地一丝不苟,飘然走动间衣襟暗纹浮动,华彩照人,甚吸人眼。
右边的少年着淡紫锦衣大襟道袍,腰间系着蓝色丝绦,一头白发仅用一根银色发簪松松束着,配上干净的面容,让人只觉清净悠远。
左边老者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宛如多年未洗,头法乱糟糟地堆在头上。眉毛胡子都很长,邋遢地耷拉着,眼神分外精亮,整个人都藏不住的有生气。
若不是站位明显,对比如此惨烈,任谁都分不清究竟谁是骗子。
五意看见堂上那厮道貌岸然地站着,不由地嘴角抽了抽。
“天……”刚吐了个字,顾夫人立即捂住了嘴。
好在人多,并未有人真的在意到她。
五意忍住笑,比了个大拇指。
这难道就是那个老道?
千江木有两把刷子啊,这都能挖到,程荀漫不经心地想到。
“说说吧,你给朕倒了点啥迷魂汤?”
这皇帝丝毫不把老百姓当外人,啥都往外说。
此话一出,堂外围着的百姓愈加兴奋,吃瓜的眼神嗖嗖射向堂上三人。
“贫道句句属实,所献青石,内刻金箔字迹,却为祥瑞。”
“呸,谁不知道那是你半夜不睡,刻了半个月,专为上位,搞地弄虚作假的玩意。”老道一脸不屑。
“师兄的意思,没有祥瑞,那天降地动就是惩罚皇帝无德?”
此番言论甚是大胆,但景延只面色淡淡听着,既未打断,也未震怒。
堂下百姓开始窃窃私语。
“你可拉倒吧,地动就是自然现象,跟德不德一点关系都没有。”
景延听此说法甚是新鲜,来了几分兴致。
“道长仔细说说。”
老道直接拆台,“细说不了,我也不懂”
“就我那师祖书上写的,我没仔细看。”
“何书?”
老道毫无藏私的想法,随意从胸口掏出本破破烂烂的书,直接扔了过去。
众人皆是一惊,景延毫不在意伸手接了。
“道长献书有功,那我允你为道祖在京城修个道观供奉香火。”
“钱自己出。”
老道无语,这小气吧啦的。
“你这小儿,我啥时候说要献书了,你看完还得还我。”
“不然我就自己去拿了。”
语气甚是不尊重,曹謇上前就要呵斥。
景延摆摆手,“嗤”笑道,“我看完自会供于道祖像前,道长自去拿便是。”
看他这样子,估计一时半会也修不好,等他把这书抄上十份八份的,再还不迟。
两人各有小算盘,老道想的是,算这小子识相,还知道供奉道祖了。
念在修道观的份上,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反正看两眼也少不了啥,自随他去了。
又想了想还是有点亏,得先办正事,遂抓了中年术士道:
“这人我就带走清理门户了,不用你费事了。”
“这小子还有点眼力劲,就留下给你当牛做马了。”
“我带走一个,还你一个,别说我欺负你啊。”
说完拖着人就不见了。
“那书生是这人作孽,冤有头债有主,我已替他超度,三天后,魂魄归西,你们好好利用。”
远远一个钱袋子从空中坠下,落在二老面前。
景延甚无语,这遮都不遮掩下,还得他善后。
这老道,他也算熟识。
师祖带着他来的时候,还是个小道童,与他小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还抢了他的糖吃,说会护着他。
后来他才知道,他哪里是护着他,他们护着的明明是世道苍生和天下河山。
是以,他对他们也尤为纵容。
祥瑞之事,他本就不信,那女子和术士他只是先扣下了人,想看看背后之人的目的,不想引得流言纷纷。
看来他身边人还是有人手伸地太长了,得多剁几个才行。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平息百姓猜测。
翻了翻书籍,指着其中的一页道,“烦劳曹老大人见证,来人抄录张榜公开,朕与天下人共同钻研地动爆发成因。”
曹謇躬身,“陛下大义。”
景延又接着道,“去把小香树带上来。”
众人一片哗然,没想到竟还有此节,当下涉案人员算是齐了。
程荀见此,便知当今天子确非易被蒙蔽之人,而是极有头脑,大局尽在掌握。
容烟依旧装扮可人,步履轻盈,显是未受什么苦。
堂上二老见此,立即就要冲过来,被人拦下。
“是你害了我儿子,是你……”
语带悲愤,字字泣泪。
容烟目下无尘道,“怪只怪他太天真,误信他人。”
堂下百姓听此皆忍不住出言讨伐。
“果然是戏子无情,婊子无意啊。”
“人百戏园的戏子可比她有情有义多了。”
“这倒是。”
“柳生是真的惨,被人插刀还要鞭尸,死了也不安宁。”
景延呵笑,“这倒是奇了,屠户杀猪,还有怪猪脖子伸地太长的。”
“对啊,皇上说的一点错没有。”众人抚掌。
当老大就是好,毫无顾忌,想说就说,丝毫不用担心被打。
程荀狠狠地慕了。
容烟跪倒在地,宛如受了委屈,丝毫不敢言语,看得景延冷笑连连。
“朕今天还真是开眼了,这执刀地比被杀的还委屈。”
“说说吧,人到底是谁杀的,总不能是自己死的吧。”
“民女不知。”
“那就说点你知道的,比如你跟那术士谋完财,又谋上朕,究竟是想做什么?”
“民女冤枉,这都是胡相的计谋,想以此安插宫中势力,为自己谋利。”
胡卷闻言立即呵斥,“明明是你贪图荣华富贵,求我送你入宫。”
景延听得都觉荒唐,“朕倒不知,你堂堂一国丞相,竟如此听一个小女子的话了?”
“我贪图富贵不假,可你们妄图掌控朝堂也不假,否则那术士说我命格极贵,你不也很心动吗?”
胡卷见势不对,立即大喊“冤枉”,“陛下,您千万不能听她一面之词啊。”
景延看着狗咬狗的戏码,勾唇道,“那你说。”
容烟赶在他攀咬前,慌忙道,“陛下,胡相以科举舞弊为诱饵,网罗人才,为自己所用;同时大量收受贿赂,安插自己亲信。柳生之死,便是他所为。”
“那你又为何伙同他人,骗人钱财?”
“是民女鬼迷心窍,为人蛊惑。”
“怕不是觉得你情我愿,即便对簿公堂,也惩罚你不得吧。”
“你刚说的胡相科举舞弊和收受贿赂,可有证据?”
眼见躲不过,容烟只得道,“胡相府中诱骗圈禁举子,一审便知。”
“你与术士骗人钱财,诱人入府,是也不是?”
容烟大声反驳,“我只骗过柳生。”
二老听此目眦欲裂,痛不欲生。
“红楼中还有其他人涉案?”
不料事态如此发展,容烟默不作声。
“来人,即刻查封红楼,所有人压入牢中待审。”
“那些举子带回来了没?”
衙役忙回道,“已全部带回。”
“带个最机灵的上来回话。”
好家伙,真要机灵,哪能被骗啊。
这皇帝还挺有意思,程荀听得直想笑。
不过片刻,机灵举子便被带了上来。
景延也不废话,上来就问,“胡相做的事,你知道多少?”
“禀陛下,题卷是从陛下读的书里,综合各位主考官大人的喜好,编出数套,考前送入需要的人手中。”
“谁编的?”
“据说是曾任主考官的重臣。”
“考中后,会被优先派往补缺,地方和官职可以优先选。”
景延冷笑,“一环扣一环,还挺完整。”
“曹老大人,这些举子我也交给你了。”
曹謇拱手:“谢陛下。”
“翟境,派人保护这些举子,以及案件所涉人员,如发现谁暗中插手,案子未定,便坑杀证人,格杀勿论。”
“是。”景延身后一玄衣男子领命。
“秦尚,你也一样,案子朕替你审了,人可得给我看好。”
秦尚忙应到,“是。”
“还有你,胡卷。”
胡卷伏地瑟缩,大气都不敢出。
“既然认了管教不严,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府中好好管管。”
“翟境。”
“即日起,胡卷革职查办,胡宅查封,所有案情水落石出前,府中所有人员不准进出,如有私下往来者,一律关押待审。柳生因其管事致死,未有异议,胡卷家产抄没归公,资财的三分补偿柳生父母。”
“臣遵旨。”
“大理寺即日起,彻查胡家五代子嗣、门生故旧是否有作奸犯科、卖官鬻爵者,一月为期,应查尽查。”
说着尤嫌不够,又道:
“都把各自的爪子给我管好,今日所涉一应卷宗、证人,若有还没审就给我找不到了,火烧了,人没了,那就别怪朕把你们的爪子都剁了。”
“查出来有关联,不一定会死,但是如果发现扰乱查案,遮掩罪责,那就别怪朕不给你留头了!”
此言敲山震虎意味明显,程荀更觉这年轻帝王着实是有意思,怕是早就心如明镜。
“小香树与人勾结,哄骗柳生钱财,虽未直接致人死亡,却难辞其咎,且故意射杀百戏园妆娘,其罪……”
正说着,景延突然顿了顿,转了话头,问道:
“戏园子的那位武生今日可来了?”
人群中走出一魁梧汉子,伏地跪下,“陛下,小民在。”
“此女,朕以为直接斩杀,并不足以平愤,是以欲判其终身监禁,日日劳作赎罪,你可随时监视,不知你可同意?”
汉子顿时红了眼眶,“如此甚好,谢陛下成全。”
“百戏园妆娘救人有功,赐墓碑一块,择大儒书墓志,为其正名。”
“百戏园众人侠肝义胆,并无过错,赐匾额一块,即日起重新开业,前三天京城百姓可免费看戏,入园费朕出了。”
反正胡相家里有的是钱财。
此言一出,堂下皆欢呼。
“吾皇圣明。”
“吾皇圣明。”
“吾皇圣明。”
正此时,衙外地面震动,马蹄声由远及近。
有人惊呼:
“袁公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