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赴惊鸿宴》沉清欢

7、荣京 周别鹤与皇

　　周别鹤像往常一样去书院当值，这几日他给学生们一些谱子练，比起之前这差事相对轻松了许多。他的楼已经盖好了，取名“潇湘”，只是楼里面的布置还未做好，还差许多物什，书院一下学，周别鹤便带着锦年去西市买东西，顺便再去看看一位爷叫他去看的东西。

　　荣京城是中轴布局，南北向延伸较长，因此南北大街便是最富庶的，南北市做生意的也是餐馆酒楼赌场烟花地等富家子弟挥霍消遣的场所，宁俞将军府就在南大街中，上次去的醉仙楼则在北大街。书院在处于城中心的皇宫西侧离西市比较近，不一会儿便到了。

　　这里的买卖人多半是马车上拉着一些劣等的陶瓷瓦罐的老伯、篮子里堆着一些粗布绣花手绢的老妪或者是支着个小摊子卖炊饼的年轻妇人。周别鹤一路走过去也没有找到那个专卖桌子椅子的大铺子，听说这铺子的主人是沧临的富商，前几年来的荣京，由于铺子占地大，于是就开在了相对空旷的西市，他家铺子里的家具材料上乘，工艺精巧，价格也相对高一些，但是荣京多的是不缺钱的主，他家的生意做的一直都不错。

　　前面熙熙攘攘的，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周别鹤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原来是个牙行在卖仆役，只是这些仆役衣着干净，脸庞手脚都洗的白净，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小男孩小姑娘，看上去不太像是卖仆役，更像是卖给人家当孩子。

　　果然，周别鹤的猜测没错，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在那几个孩子面前转悠了一会，看看他们的相貌，身材，最后挑了个长相可爱的小姑娘，一脸慈爱地领回家去了，那妇人是宁兴王妃，生了三个儿子，膝下无女，那女孩跟着她回去倒也是不错。周别鹤正打算要走，突然注意到角落里有两三个小孩，面黄肌瘦地蜷缩在笼子里，一脸羡慕地看着那个被领走的小女孩，周别鹤不禁想道，这几个小孩怕是被挑剩下没人要的。

　　“那几个孩子为什么被关在笼子里？”周别鹤扬了扬下巴，对着那买卖人问道。

　　“噢，那几个都是没人要的，要是爷府上缺干杂活的，领回去也是可以的。”那人脸上堆着笑，一副瘦小的身子一双眼转的叽里咕噜。

　　“那他们几个卖给我吧，出个价。”周别鹤的楼虽然建好出来了，但还有许多需要打扫，收拾的活，他和锦年两个人是忙不过的。

　　“好嘞爷，这三个一个二十两，一共六十两银子。”一听到有人要买那几个没人要的孩子，那买卖人立马把收银子的托盘举到周别鹤面前，那笑容似乎都要掉下来一样。

　　周别鹤叫锦年把钱付了，便领着那三个孩子继续找家具铺去了，稍大一点的是个男孩，其他两个都是女孩，紧紧地跟在周别鹤的后面生怕再被卖到牙行里。

　　周别鹤在市场里转了好一圈，才找到那铺子，青色的衣袍下摆上沾了些泥土，虽然已近黄昏，披着大氅走路还是有些热。

　　周别鹤一踏进这铺子的门，就吸了一鼻子的木头味，里头摆着各式各样的家具，左边有个门，应该是主人家的房间。店家看到周别鹤他们，便从那房间里出来了开门的瞬间，周别鹤看到那房间里挂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衫，那材质看起来像是缂丝。主人家是个年约四十多岁的男子，一身长衫披着个貂绒大氅，是有钱人的打扮。店家领着周别鹤去仓库看了木材，又去匠人们打造家具的地方看了看手艺，又问了他潇湘楼里的布局，为他推荐了黑漆檀木的一套家具，周别鹤给他留了一份图纸叫他把桌角几个地方改改，便领着锦年几个人出了铺子。

　　夜色降临，冷风嗖嗖的，一个小女孩冷的瑟瑟发抖，周别鹤便把自己的大氅脱下来披给了女孩，他身量太高，大氅太长，小女孩便把衣角拉起来，不让它蹭到地上。夜市开始了，烤的流油的烤鸭、软糯的糍粑、香喷喷的面，满街道都是香味。锦年和那三个孩子咕噜咕噜地咽着口水，见状周别鹤便在一个面食摊前坐下来，点了一碗清汤面，又叫锦年去买些别的吃食。

　　荣京的清汤面没有北疆的好吃，不知道是周别鹤的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差了点味道。北疆这会季节已经大雪纷飞了吧，不知道她们过的怎么样，还有……他，他是一军主将应该是不会差，噢，得给他回封信了，他上个月里给将军府传信的时候也给他捎来了潇湘楼的设计图纸，虽然那会潇湘楼已经建的一半了，但是收尾的时候还是用到了那张图纸。他的玉冰烧一定也喝完了，不如再给他送一些聊表谢意。

　　锦年买了一只烤鸭还有一些包子，孩子们七手八脚狼吞虎咽，不一会儿就吃完了。

　　“你们叫什么名字？”周别鹤问道。

　　“我……我叫李阿三”那男孩把嘴里的半个包子咽下去，回答道。

　　“我们俩没有名字，别人叫我们大丫头，二丫头，我和姐姐被卖了好多次了。”披着大氅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说道。稍大些那个女孩只是低着头吃东西一言不发。

　　“既然，这样，你们都跟着我姓周吧，你——就叫晓坤，你俩叫玉疏，玉雯吧。”周别鹤稍加思索，看着他们说道。

　　“锦年，他们三个以后就由你来负责。”

　　“是，公子。”锦年手底下多了三个人帮他干活，顿时高兴极了拉着晓坤跑来跑去。

　　潇湘楼的门口，一个布衣打扮的男子已等了一会，东张西望地，周别鹤远远地就看见了他，叫锦年把晓坤他们领进去。

　　“公子，爷有请，从平安门走没有守卫。”那男子悄声说道。

　　“好，等我换身衣裳就走。”周别鹤不一会儿就出来了，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戴了个斗笠遮住脸，倒是显得干练利落。

　　平安门在皇宫的西南角，那是直通皇帝御书房的门，守的都是皇帝的亲兵，今日想必是那位把他们都支开了。进了平安门，那男子就退下去了，御书房的门半掩着，显然是在等他。

　　“皇兄今日找我来是什么事？”周别鹤看着眼前不慌不忙地喝着茶的男子，开口问道

　　“自是找你来喝茶，别鹤，坐啊。”皇上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椅，周别鹤环顾一圈，找了个小马扎，摘了斗笠坐在火盆旁边。

　　“今日我去了西市，那个铺子里倒是瞧不出什么端倪，就是那主人屋子里有一件缂丝的衣裳。”周别鹤伸出手烤了烤火，抬起头静静地说道。

　　“缂丝？一个富商巨贾穿件缂丝也不奇怪吧。”皇上轻笑，倒了一杯茶放在桌子上，推向周别鹤。

　　“是，原本来说作为一个富商并不奇怪，可奇怪的是那样式，圆领长襟上面还有吉祥如意纹，明显是荣京人爱穿的样子。”

　　皇上放下杯子，手指轻敲着桌面，眉心微蹙，低垂着眼眸“□□京城缂丝官营除了官宦人家是买不到的，就算买到了缂丝，制作成衣裳也需要经过锦绣局的。这衣服是通过别人手到他手里的，赠送或者交易。”

　　“皇兄是怎么怀疑上这家店的？”周别鹤端过桌上的茶，轻抿了一口。

　　“朕的暗卫看到他半夜里进了这家铺子。”

　　周别鹤转动着茶杯，沉默了。

　　“别鹤，这次朕找你来确实是有事，就你今天看到的那个牙行，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皇兄还要麻烦你去查一查，你这楼里想要的东西朕都包了。”

　　“皇兄知道我想干什么，银两可以不要。”周别鹤抬起头，看着皇上，清脆的声音在御书房回荡。

　　火盆里的炭快烧完了，最后一点火花摇摇欲坠，火星子噼里啪啦地蹦到周别鹤的鞋面上，被他晃着脚抖掉了。

　　“哈哈哈，别鹤还真是不相信朕啊，放心，那件事朕也在查，毕竟也关乎朕的母亲。”

　　皇帝突然笑了，可这笑里好像掺杂了些淡淡的忧伤，他站起身负着手，慢慢地走到周别鹤面前，

　　“别鹤，你是朕的弟弟，是大宁的皇子，这件事你与朕都得阻止，你可愿助朕一臂之力。”

　　周别鹤起身，“若是不愿意，我就不来了。”

　　“哈哈哈，到底是血浓于水，既如此，朕先谢过别鹤了。对了，最近有人找你麻烦吗？”

　　“暂时没有，他们没那么大胆子追到荣京城。”

　　“那你多加保重，我会派一队人保护你。”

　　“好，谢过皇兄。”

　　暮色沉沉，周别鹤出了皇宫七拐八绕的兜了一大圈回到潇湘楼时，锦年他们都在椅子上打着瞌睡。周别鹤轻轻拍了拍锦年的肩膀叫他领着晓坤他们进屋去睡自己也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