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赴惊鸿宴》沉清欢

6、宁俞军 俞休明树军

　　当北疆的第一缕阳光从祁霞山上洒下来的时候，宁俞军已经完成了早练，小卒们正列着队去伙房吃早饭。有三三两两的军士勾肩搭背地在校场晃悠着。
　　“诶，将军卸任，我以为会是冯副将军接任，怎么会是公子？”
　　其中一个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军士一手摘下头上的兜鍪，上面嵌着两颗黄铜珠，黑色的盔缨，是个押正。
　　一旁的与他相同装束年龄稍大一些的人擦了一把汗，嗤笑一声，
　　“我看公子就是个挂名的，他年龄都没李押正你大，能带好什么兵？”
　　“别说了别说了……”年龄最小的一个兵在急促着提醒着他们“将军来了。”
　　“吃饭的时候，诸位在这里干什么？”
　　俞休明身着一身玄色的山文甲，虎状的肩吞，裈甲，兜鍪上都刻有精美的花纹，红色的盔缨垂在脑后，这一整套装束衬得他英姿勃发，威风凛凛震慑力十足。
　　“……”那两个押正嘟囔着，你推我搡没人敢说话，竟然一把把那个小兵给推了出来。
　　“将军，是他，他说将军年纪小带不好兵。”
　　“是是是，都是他，将军您消消气。”
　　俞休明看着他俩把罪责全推给了小兵，面色不悦，冷声说道“我没问你们说什么了？我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这是……不打自招？”
　　俞休明没理会那俩人挤着眼睛相互示意，瞥了一眼那个低着头，急红了脸又茫然无措只好不停地搓着手的小兵，继续说
　　“第一，在吃饭的时间，在这里瞎转悠，此为不守军纪；第二，妄议主将，此为以下犯上；第三，推卸责任，诬陷他人，此为作风不正。以上三点，你二人可认？”
　　“……，将……”那年长一些的还想说些什么，被另一个拦下，并拉着他跪下
　　“将军，我们知错了，请将军责罚。”
　　“知错就好。”俞休明负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突然抽出那把刀，猛然斩断了他二人兜鍪上的盔缨，等他把刀收回刀鞘里，那二人被吓得犹如木鸡一般呆滞才好半天缓了口气，连忙伏地求饶。
　　“我已斩断你二人的盔缨，重新从小兵做起吧，另外，三罪各领五十军棍，若是不服，也可，立马脱下这身军装，滚出宁俞军！”
　　俞休明目光阴鸷地扫过二人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声音掷地有声不容反驳。宁俞军多的是被收留的孤苦无依的鳏寡兵卒，他俩也不例外，在军营好歹还管温饱，出去了，可就又要过上那种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明眼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将军，我们真的知错了，这就去领罪请罚。”二人恭谨地朝着俞休明行了军礼，便去领罚。
　　“还有你，可知罪？”俞休明转头看着那个小兵，小兵顿时跪下
　　“将军，我知罪。”
　　“错在哪里？”
　　“错……错在，错在不守军纪，有人妄议将军没有阻止。”小兵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你也去领罚吧，领完罚就去原处当值。”
　　“是，将军。”
　　俞休明以前在军中常跟小兵小将们聊天切磋，一来二去与他们混熟了，小兵小将们便常拿他打趣，那时的他玩心太重，根本没有意识到兵将之间缺失了该有的等级观念，如今自己做了将军，竟没想到有许多军士们都觉得他配不上这个位置，看来得借这几人敲打一番了。
　　“元序去查查这几个是哪个军的，是谁的兵。”俞休明吩咐完便往前面去了。
　　辰时五刻，宁俞军都聚集在了校场上，俞休明站在站台上，对着众将士一字一句道：
　　“近日，军中有人不守军纪，妄议本将且推诿扯皮诬陷他人，大家以为该如何？”
　　没有人回答，俞休明便指出一个人来回答他“叶校尉，你说该如何？”
　　校尉本就是负责军中秩序的职务，眼下新将刚上任便出了这样的事情，叶校尉虽早知免不了责难，但依旧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回禀将军，犯此三罪之一该领五十军棍，三罪并犯，该除去军籍，逐出军队。”
　　俞休明没接话，只一招手，元序便将那三人带了上来，
　　“军中不守军纪，议论上级的人不在少数吧？只是今早他们正巧被本将撞到了，念在他们初犯，本将罚了他们一罪五十军棍并削去军职，你们觉得这处罚重了吗？”
　　俞休明目光扫过底下的军士们继续说道：
　　“如果有人觉得这处罚不当，自可来找本将。既然这宁俞军本将接了手，你们便也该认好谁才是你们的主子！既然参了军就该练本事去打越羌，这才是我们宁俞军的使命！都听明白了吗？”
　　“是！将军！”底下的军士们大声应答着，俞休明等他们再次安静下来
　　“顾统制，把你的兵领回去吧，元序，把金疮药给他们。”
　　顾临原以为俞休明要责怪他御下无方，没想到他居然只是叫他把兵带回去，他既查了他们是谁的兵，那么此时的不责罚便是最大的责罚了。
　　在校场上费了这么一些时候，俞休明此时肚子有些饿了，想来快有两个月没吃到过北街的清汤面了，便打算着出去一趟，顺便去铸剑坊把刀打成剑。
　　这北街的清汤面当真是好吃极了，要是再配上二两酒就更美了，俞休明如是想道。酒？周别鹤送的玉冰烧还没来得及喝呢，怎么忘了呢！俞休明忽然笑了，校场上那种严肃的情绪突然间也得到了放松。笑着笑着，俞休明脑海里突然蹿出周别鹤那双叫人捉摸不透的眼，那张貌比潘安的脸，那身干干净净的青衫，一会儿安静地弹着琴，一会儿被辣子辣的冒汗。
　　“哎呦！”店小二打了个碰脚，差点扔飞手里的那碗面，吓得惊呼起来，这一声惊呼也打断了俞休明的思绪，他喝了口热茶，结了账便向着铸剑坊走去。
　　这铸剑坊所处的位置有些偏远，俞休明走了好一会才到，坊里的主人不在，打下手的小哥说是到惠州买生铁去了。俞休明便将自己的刀和图纸交给了小哥，打好了剑便去通知他一声。这家铺子的匠人铸剑技艺很是高超，宁俞军人数众多，武器配备便是一项大支出，于是俞初弦便想了个主意，两军交战必有牺牲，那些士兵们的武器便可以捡回来，找个冶炼铺炼成铁再送到各个铸剑坊去锻成刀，最后再一对比，就属这家的刀打的最好。
　　俞休明在北疆已两个多月了，十月的北疆已经开始下雪了，城里城外银装素裹，街上的小孩子们聚在一起堆起了雪人，俶尔又打起了雪仗，一阵阵笑声飘满了街道。
　　这两个月来，宁俞军的军纪风气似乎都好了很多，俞休明给俞初弦传信说这事，他只说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章法，如今宁俞军归了俞休明管，这些事情上就不必再过问于他。俞初弦还说，去年新帝登基减税三年，听说今年国库存银不足，怕是没有足够的的数额拨给宁俞军，叫俞休明早做准备，节省着点粮草、冬衣，安抚好军士们的情绪，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议事堂紧闭着房门，里面烧着炭火，把整个屋子烤的暖烘烘的，屋里坐着几个人，分别是俞休明、他师父、冯副将、还有顾统制。
　　“今年如果这银子拨不下来，将士们这个冬天就要受苦了，各位可有好的办法？”俞休明坐在主位上问大家。
　　冯副将思索了一会“要是把去年的旧秋衣拆解下来再买些棉花重新缝制，应该能省下不少银子。”
　　俞休明想着这个法子确实不错，身边的师父却说道“冯副将军这法子不错，可这北疆境内不适宜地方种棉花，要是要购买大批的棉花，只能选择从商汉四州和冀河二郡购买，此二地离北疆比荣京还要远上许多，这时日恐怕废的太多，且还要搭上押送棉花的费用，这冬衣的价格可就高了。”
　　顿时议事堂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沉默地想着对策，偶尔提出一些见解总也绕不开棉花，俞休明撑着脑子想了许久，突然脑子里灵光一现 ，
　　“不如，我们去打猎，这北疆最不缺的便是猎物，打到的猎物一部分充做军粮，一部分拿去卖了换银子，换来的银子再去市场上买进一些羊毛，用羊毛做冬衣，御寒效果应该也不会差。”
　　“这个主意确实比我想的要好很多，可行。”冯副将点了点头赞同俞休明。
　　“还是将军有办法啊！那我们就可以去打猎了！”顾统制说道。
　　天气越来越冷，祁霞山头上已经堆了厚厚的雪，俞休明近几日里带着一队兵去打猎，已经卖了不少钱，陆陆续续地将士们都已穿上了冬衣。朝廷的钱拨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十月底，俞休明当时报的一百五十万两到手竟整整缺了三十万两。要不是冬衣已经备好，且打来的猎物也够支撑一阵子，这宁俞军恐怕就得解散了。冬日粮食紧缺，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越羌四处搜罗粮食的时候，俞休明这几日里有的事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