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赴惊鸿宴》沉清欢

8、首战（一） 大战前的准

　　冬日的祁霞山连同余脉都是一道白色的城墙，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俞休明收到周别鹤的信是在一个下午，他刚从祁霞山下跑马回来。前些日子师父帮他从马市挑了一匹好马，十分趁他心意，通体黝黑，长鬃飞扬，长尾柔顺，取了个名叫“逐风”。那日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照的人很舒服，山坡上的雪都化了许多，枯黄的草皮上流着一道道小溪般的水。俞休明热的满头满身都是汗，拿到信的时候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一边拆着信一边往房间里走去。

　　“与君一别已过数月，冬日苦寒将君可安否？潇湘楼已建好，将军的设计甚为精巧，工匠也十分得力，在此谢过，我捎了几坛玉冰烧，路途遥远怕是颠坏了。将军府一切安好，不必挂怀。别鹤。”

　　简短的一封信，只有寥寥数语，没有刻意的尊敬，只是朋友之间的闲聊，这种感觉突然让俞休明怀念起了童年，莫名的暖心。别鹤，别鹤，俞休明在心里轻轻念了念这个名字，当真是和他人一样美。看完了信，俞休明小心的折起来装到信封里放到了一个盒子里，桌上一个木匣子，里面是三坛玉冰烧，匣子里垫上了草，酒一滴都没洒出来。北疆没有这玉冰烧，前次带过来了早就喝完了，俞休明正想着这一口呢，没想到周别鹤就给他送了来。

　　“师父！”俞休明在师父的门前停下，“笃笃笃”地敲着门，里面的人还没出声，俞休明就推开门进去了。师父正在翻着一本书，看着俞休明进来，抬起了头，脸上带着点笑意。

　　“休明，今日是怎么了，心情不错啊。”师父招着手叫俞休明过去坐。

　　“师父，看我带什么来了？”俞休明笑着，两大步过去坐到桌边，神神秘秘地从背后拿出一坛玉冰烧，放到师父面前。

　　“玉冰烧啊，好东西！”师父揭开盖子深吸一口气，醇香的酒味顿时飘满了整个房间，师徒俩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起来。

　　“师父，这几日我觉得越羌会有所动作。”俞休明转着杯子，杯底剩下的酒洇湿了一块桌布。

　　“怎么说？”

　　“我在祁霞山下跑马的时候，有马蹄印，越羌的战马是蒙古马体型矮小，马蹄印也略小，还有这个——”

　　俞休明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兜里，里面是一把小刀。越羌人是传统的游牧民族，好吃肉食，大多是人都会随身带着一把刀，以便割肉吃。这小刀看起来不甚精巧，但刀鞘上刻的是雄鹰图案，雄鹰是越羌的图腾。

　　“你继续说。”师父拿起那把刀端详了一会，

　　“我猜他们会来劫我们的粮草。如果他们不来，那我就想办法逼他们来。”

　　“有把握吗？”

　　“七成。”

　　“那便去做吧。切记不可轻敌，万事小心。”

　　“嗯。到时候还请师父与冯叔配合。”

　　一坛玉冰烧很快就喝完了，俞休明把最后那点酒倒给了师父，拿起剑便出了房门。

　　“元序，顾临他们在哪？”秦州城门口，俞休明和元序皆穿着夜行府，融进了黑夜。

　　“将军，我来了。”正说话间，顾临骑着马，带着二十几个人来了，他们也穿着夜行衣。人到齐了俞休明打开城门，一行人悄声地向着越羌大军方向去了。

　　大概一个时辰，俞休明他们到了越羌军营前的小树林，俞休明他们将马拴在了林子里，今夜天气很阴，没有月亮，漆黑的夜晚就是他们最好的保护色。俞休明和顾临各自领着几个人分开两路行动，顾临从军营的左侧绕到粮帐，左侧靠着山的守卫比较少，俞休明便从地方主将的营帐所在守卫众多的右侧绕过去。巡逻的士兵来来去去，顾临小心地带着人躲避巡逻兵，小心地朝着粮帐靠近，突然，一个小兵被脚底下的树枝绊倒了，“哐”的一声。周围的巡逻兵立即闻声赶来，看来是到不了粮帐了。

　　“跑！”顾临一把拉起摔倒的那个兵，立马冲向军营外，身后的敌军举着火把追了过来，他们只好死命的跑，一刻都不敢松懈，身后的箭嗖嗖的飞来，擦着顾临的脸飞出去插在了冻土地上。马儿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来了，开始焦躁不安的刨着土，伸长脖子叫喊着，主人骑到身上的那一刻，立马四蹄腾飞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身后的敌人就已经被甩地远远的了。

　　俞休明他们在离粮帐不远处的雪地里趴着，帐篷的影子正好将他们遮的严实。宁俞军闯军营的消息一出，巡逻兵立马追出去半数。俞休明悄悄地起身了，和几个士兵打着手势，轻轻地靠近守粮帐的守卫。

　　手起刀落，那几个守卫已经稀里糊涂地送了命，俞休明他们悄悄的潜进粮帐，“嗤啦”粮食撒了一地，俞休明从怀里掏出一包粉末，撒到地上的粮食里，往火折子上吹了口气，丢到了地上。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俞休明带着人回城的时候，越羌军营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救火的救火，救人的救人。远远地还能听到对方将领声嘶力竭的咒骂声，俞休明恍如未闻，一阵风似的回城去了。

　　在雪地里趴了许久，俞休明浑身已经湿透了，回房间换了一身干的衣服穿上了盔甲，便让元序叫众将议事堂布兵。今夜他烧掉了越羌的粮草，明日越羌怕是要来报这个仇。

　　秦州城背靠洛川河前面是祁霞山，右侧皆是延绵起伏的祁霞余脉，此地易守难攻，是宁国抵御越羌的第一大关口，历代守将都是宁贤王宋鸣之、老宁俞将军俞初弦这样对的名将。越羌要进攻，便只有从左侧过来，俞休明若只想防御，那么只要死死地守住这条必经之路，越羌便攻不进来，但俞休明要的不仅仅是防御，他要的是一次大捷，一次足以打响他的名号的漂亮仗。

　　俞休明在去烧粮草之前已经想好了大致的兵力部署，由师父和叶校尉领三万人镇守秦州城，冯副将带五万人守住左侧的路，而他自己将要和顾临一起领着五千人连夜翻越雪山，包抄越羌大营，若是可能便把他们的粮草也劫了。作为与宁国斗了近百年的大国，俞休明目前的部署当然还不足以让他觉得此次行动一定能成功，他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翻越雪山？这且不论什么时候能翻过去，若是越羌不出兵，五千人可成不了什么事吧？”冯副将捋着一把稀疏的胡子，认真思考了一会，问俞休明。

　　“若他们不来，那只好我们找上门去。”师父眯着眼睛，不紧不慢的说道。

　　俞休明与师父想到了一处去，“对，如今他们没了粮草，从王庭送过来至少也要十日，此时，如果换成是我，我会选择送义和书挂免战牌，静待粮草到来。”

　　师父接了俞休明的话往下说“但是几万人的军队，思想并不是一个人，如果饥肠辘辘的士兵们看到了肉，那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们就要做这块肉，首先，我们一队人拿着吃食去挑衅他们，而且要输，把吃食让出去，然后待他们尝到了甜头，就派更多的人去诱惑他们，引他们出营，这个时候我们收网抓住他们，只要抓住的人够多就不怕他不出兵。这个陷阱很浅薄，人人都看得出，我们得赌，赌越羌军里会有不怕死敢违抗命令追我们的。 ”

　　“那将军翻雪山过去是要做什么呢？”叶校尉坐在最末端，烛火照的他的脸忽明忽暗，胳膊撑搭在膝盖上，伏着身子。

　　“抢军粮。”俞休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今年的军饷本就短缺，明年的军饷还不知在何处，万一要是也短缺了，但我们的粮草怕是会断了，如果此时，我能劫了越羌的粮草，我们的士兵就不用挨饿了。”

　　“此战若是成了，越羌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将军好计谋啊。”冯副将听到劫粮草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顿时就对这一战充满了激情。

　　所有的一切精密部署都做完的时候已经丑时了。宁俞军轮番休息了三日，第三日夜里俞休明和顾临已带着人爬上了雪山。今年的夏天一直干旱，庄稼地里都没什么收成，到了冬天雪倒是下的很厚 ，想来明年会有个好收成。

　　俞休明走在最前面积雪没过了脚踝，一脚下去便是一个一尺过一点的坑，山上很滑，一不小心便会摔倒，俞休明想着打完这一仗，便要给将士们都备上适合走这种雪路的战靴，普通的爬山靴有点吃力。爬了快两个时辰了，俞休明往后看去，秦州城的城门口的大烛的火光依旧明亮，要加快速度了，天亮之前怎么也要爬到山顶。

　　天快要亮了，俞休明大汗淋漓，爬了几个时辰的雪山，终于爬到了山顶，离天亮大概还有两刻钟，没有休息的时间，俞休明和顾临催促着士兵们下山。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山脚下，五千人的队伍只能找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像上次一样趴在雪地里，只不过这次他们带上了干草、粮食还有水。越羌的粮草不会这么快就到，顾临带着一半的人守着就好，他要去干另外一件事，就是潜伏在敌营周围，伺机包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