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赴惊鸿宴》沉清欢

5、离京 俞休明请周

　　醉仙楼处于荣京书院东北角，只需从书院出来，穿过两道街再拐个弯就到了，书院下了学已是酉时，一刻钟的功夫周别鹤就到了。听说这楼里的玉冰烧乃是一绝，在其他地方可很少见，既然来了就得尝尝。
　　俞休明带了个侍从，就守在醉仙楼门口，见了周别鹤便领到了楼上的雅间。俞休明提前点了玉冰烧，这下正在翻着菜谱，见周别鹤进来，抬起手向他招手，
　　“周公子来了啊！快请坐。”
　　“你我也算点头之交了，叫我周别鹤便好。”
　　周别鹤撩了撩衣摆，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窗外，虽已至黄昏街上还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哈哈哈——也好。”俞休明拿起两只杯子，替自己和周别鹤斟上酒。
　　“俞公子，噢，应该是俞将军，什么时候动身？不归江那次，将军怎的哄我说在北疆做生意？”周别鹤微抿了一口酒“这醉仙楼的玉冰烧真是好酒。”
　　“哈哈哈，这个是我的不是 ，抱歉了……我三日后便走，公子也饮过玉冰烧？”俞休明轻笑出声，将菜谱推给周别鹤，又替他斟上了酒。周别鹤接过菜谱，一只手撑着额头挡阳光，垂着眸子随意地撇着菜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扇子一般的影子，薄薄的嘴唇一张一翕地轻念着菜名。一本菜谱翻到了底，周别鹤抬起手叫锦年过来，指了指几个菜让他记下。
　　俞休明一口一口地饮着酒，等周别鹤点菜。
　　“不曾，这是第一次，不过我一来荣京便听说了。”周别鹤再将菜谱递给俞休明，俞休明又加了几道菜，让侍从元序去拿给店家，锦年也跟着一道去了。
　　“将军今日设宴，是为何意？是将军要走，要请也该是我请客。”
　　周别鹤抬起头看着俞休明，眼神里有几分不解。
　　“那日不归江上，公子招待我喝酒，走之前得把这个人情还了。”
　　醉仙楼不愧是荣京第一酒楼，才两刻钟的功夫菜肴已经陆续上了桌，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一道道菜都做的色香味俱全，馋的人直流口水。
　　周别鹤尝了一口清蒸鲈鱼，味道很是不错，但是他却像是渴极了，急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下他整个人都烧起来了，眼尾红红的不停地吸着气。
　　“公子吃不了辣？”俞休明看着周别鹤的样子，叫元序下楼去打壶茶来，倒了一杯递给周别鹤。
　　周别鹤被辣极了，连忙从俞休明手里拿过杯子，指尖也出了汗蹭过俞休明的手背，连饮了几杯，才觉得口中的辣意消减了几分。
　　“不曾想这清蒸鲈鱼也能做的如此辣，我竟消受不起。”
　　俞休明给他指了几道不辣的菜，周别鹤尝了尝，突然瞥见俞休明眉眼弯弯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头顶挽起一个发髻，脑后的长发披在肩上，有几簇垂下来搭在手臂上，落日的余晖撒在他身上，发丝都闪着金色的光，一身玄色的长袍上绣着的花纹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就那么坐着，一举一动都显得如此温润如玉.。听见周别鹤的声音他抬起头来，
　　“公子如今住在哪里？书院里？”
　　“我在东大街买了块地，打算建座楼。那地方原来是座宅子吧，我听卖地的人这么说。”
　　俞休明思索了一下，东大街那边好像是有座宅子，不过他记事起好像就荒废了，但是这东大街离书院挺远的，得走上小半个时辰。
　　“东大街离我府上倒是不远，但你每日要去书院，为何不选择近一点的地方？”
　　周别鹤又饮了杯酒看了俞休明一眼，神色淡然道：“因为没钱。”
　　俞休明又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那不如我帮公子找些匠人吧。”
　　“嗯……也好，那就有劳将军了。”周别鹤略加思索，自己在荣京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有俞休明帮忙，也省去了这些麻烦。
　　这一顿酒喝到了深夜，二人出了醉仙楼的时候，都有些醉意了，俞休明差点一步踩空，周别鹤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这才没摔下去，待他站稳立马松开了手。俞休明道了声谢，揉了揉手腕，这周公子看起来文弱，力道却一点都不小。锦年和元序都已备好了马车，扶着各自的主人上了车，赶着马儿驶入茫茫夜色。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俞休明进宫拜别过皇上，便该出发去北疆了。俞初弦骑着马儿送俞休明，父子俩慢悠悠地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元序跟在后面，听二人说话。
　　“休明，你虽然没有带过兵，但为父相信，你可以做的好，如果真有解决不了的事，便多请教你师父。”
　　“好，我知道了。父亲腿疾愈发严重，请御医来看看吧。”
　　“唉，我这腿，连靖泽先生都治不好，御医怕是也没辙。”
　　“试试吧，说不定有用呢。”
　　“……”
　　说着话，就到了城门口，俞休明让父亲不要再送了，忽而看到锦年骑着马儿过来了，
　　“锦年，你怎么来了？”
　　锦年下了马向俞初弦和俞休明行了礼，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坛子，俞休明一看就认出来了那是醉仙楼的玉冰烧。
　　“我家公子去书院了，叫我来给将军送酒。”
　　“多谢你家公子。”俞休明接过酒也揣到了怀里，这酒是好酒可不能洒了砸了。送完了酒，今年跨上马便向着来时的路去了。
　　“你在书院有朋友？”俞初弦纳闷道。
　　“噢，忘了与父亲说了，他就是那日百官宴上的那位乐师周别鹤，在浔州的时候我见过他一面，又一同入了京，如今算是朋友。”
　　“自你九岁起便随我去了北疆，在荣京的朋友早已生分了吧，如今有个朋友也是好的。”
　　俞休明听着父亲说话，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已经快正午了，“嗯，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父亲多保重，我会传信的。”
　　“好好好，走吧，路上小心些”
　　“老爷珍重，元序这就走了。”
　　“好。”
　　出了城门，俞休明和元序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俞初弦目送着二人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慢慢地回了府。俞休明儿时在府里由他母亲照料到他母亲逝去便去了北疆，俞初弦一直对他爱护有加，来弥补那部分缺失的母爱，如今他做了将军便要承担起保卫宁国的责任，便要独自去赶赴那生死未卜的前路。
　　俞休明与元序二人年轻力壮，才五日日已经到了长河关，在这里歇了歇脚，换了匹马便继续赶路。这马跑的太慢，得好好挑匹祁霞山草场里的马，父亲的这把刀也使不太衬手回去也给父亲传个信打成剑好了。俞休明在心里想着，眼前的路越来越熟悉，呼啸而过的山风越来越冷，才八月底，北疆的气候已经转凉了。
　　又跑了两日，秦州已在眼前，过了秦州，便是洛川河，再往前就是祁霞山了。俞休明总觉得荣京拘束着他，如今回了北疆竟感觉如此自由爽快。
　　“驾！”
　　慢慢地能看见秦州城楼上的宁字军旗了，城门口还站着几个人，一定是师父他们。
　　“吁！师父，冯叔风这么大，大家怎么都来了？”俞休明勒住马，翻身一跃下马，对着大家说道。
　　“恭迎将军回城！”师父与将士们皆向俞休明俯身大呼，
　　俞休明忙将众位扶起来“这是做什么，大家快起来。”
　　“将军新上任，礼不可废。”
　　“好好好，师父，那我们进去吧。”
　　城门重重地关上，把俞休明肆意快活的前二十年也关在了外面。十年为臣，一朝为将，既生在宁国，便要保卫国土不容侵犯；世代忠良，赤胆忠心，享受了俞家的殊荣，就要为家族的荣耀而战！纵使前路再坎坷也要逆光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