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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初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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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月下旬,出暑,阳消阴涨。
费了好些个时日,傻姑将那“五行”大字都写完了。
整整五篇,费墨颇多。
黄药师看着乱作一团的五张大字,眼皮子直跳。
他脸色太难看,站在一边的傻姑话也不敢说,脚步悄悄往后退了退,又退了退。
爷爷好吓人!她想回家!
忍耐到了极限,黄药师将那五张大字全部撕碎,未等他训斥,傻姑跑出了书房。
不仅跑了,边跑还边大声喊:“爷爷要打我!爷爷要打我!”
黄药师怒极拍了下桌子,也跟着出去了。
不用想,傻姑肯定跑去找她奶奶救命。
青衣正在院子里摘草莓,虽然是用快速生长咒催生的,但这些草莓个顶个鲜红漂亮、质地细腻、光泽平整。
傻姑一路从前头跑来,眼眶含着泪,似掉非掉,看上去又害怕又委屈。
她跑到青衣的身后,拽着青衣的裙子,整个人躲了起来。
“爷爷要打我!爷爷好凶!爷爷把傻姑写的字都撕了!”
说着说着,视线不知怎么的就落到了青衣的手上。
或者说,落在了青衣端着的大碗中的草莓上头。
作为水果界的颜值担当,水果中的“粉嫩少女心”,草莓明艳靓丽的外形直接抓取了傻姑的所有注意力。
看爷爷又黑着脸追过来了,傻姑噤了声,手却悄摸摸越过奶奶,探头探脑的,在奶奶胳膊旁伸出一块脑瓜皮,眼睛盯着大碗,手也跟上。
“青衣!你还娇惯她?”
傻姑拿了好几颗草莓,正躲青衣身后吃得啧啧有声,黄药师只觉得自己眼皮子跳得更厉害了。
青衣无辜地看着他,心道明明是你自己教不好孩子,居然还迁怒到我身上来了?
“火气那么大呢?吃个草莓败败火呀。”
玻璃碗被举到了他的面前,草莓娇艳欲滴,比草莓更诱人的是捧着草莓碗的那双手,比草莓更甜蜜的是笑容可掬看着他的那人。
黄药师不为所动,当然,也发不出什么火了。
见他不吃,青衣挑了挑眉,转头将一大碗草莓连草莓带碗全给了傻姑。
“好孩子,回屋吃草莓去吧,吃完了你就洗脸洗手漱漱口,再睡一觉。睡醒了,奶奶带你去海边玩,咱们今天早上不读书啦!”
傻姑立刻就高兴了起来,每天一大早爷爷就逼着她起来读书,爷爷念一句,就逼着她跟一句,她都要困死了,一打瞌睡,爷爷就凶她。读完书还要逼着她回房里写字,写不完就不让她吃饭!
现在不仅能吃好吃的草莓,吃完草莓还可以睡觉,也不用读书!
傻姑抱着草莓碗,脚下飞快,头也不回,边走边吃,也不想回家了,回了家吃不到好吃的东西!
青衣又拿出一只金边珐琅彩孔雀蓝大瓷碗,草莓还有很多,再摘一碗,好叫这一大早就黑了脸的教书先生尝一尝。
“这款草莓叫红颜,我小时候常吃,后来‘女娲’降世,世界变成焦土,地里再也长不出正常的作物,我就再没吃过草莓。”
黄药师静静听着,没去问“女娲”为何,也不作安慰,只看着她。
他知,那人并不需要安慰,她内心坚不可摧,她坦言过去重点也只是放在了食物上头。
故而,他的目光便也放在了食物上头。
“我以前发现过很多种野草莓,没经过人工培育,总是不好吃,哪像这个,甜过初恋!”
摘完草莓,青衣精挑细选出来一颗颜色漂亮、形状完美的,送到黄药师嘴边。
“甜过初恋么?”
他问,审视着面前漂漂亮亮的果子,脑中细细数过外观与它类似的几种浆果——大概就是那人口中的野草莓,随后轻轻咬了一口。
初恋,顾名思义,爱慕最初的萌芽,初尝情滋味。
他十六岁尝了情的滋味,未见多甜,已让他苦了这么些年。
此物送到嘴边,他闻着的是清新的甜味,带着甘爽的气息。入了口,先尝到的是酸,接着是爆发开来的无法阻挡的甜,甜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确像初恋,也确是甜过初恋。
青衣无语地看着黄药师,转头将他吃剩的半颗草莓送到了自己嘴里。
真难伺候,这人连草莓都不爱吃么?
最过分的是,他吃掉草莓尖尖,把草莓屁屁留给了她!
人干事?
青衣哼了声,抱着草莓碗,也回了房。
长了张X冷淡的脸也就算了,吃个草莓也能吃出X冷淡风,这就有点过分!
不免回想起他俩第一次见面,青衣请他喝茶吃点心,茶他碰都没碰,点心他浅咬了两口。
那两口的分量,大概跟他咬掉的草莓尖尖差不多吧。哈,这么多年,是如何做到一点不变的?
盘着腿坐在罗汉榻上,草莓碗就放在腿上,她左手拿碗里的草莓吃,右手无意识敲着矮几。
黄药师那家伙,吃草莓时瞥了她一眼,那一眼简直自带禁锢咒,就像要拿条绳子给她捆起来一样。
都什么毛病?
右手又揉了揉太阳穴,她的晶核并未完全修补好,仍会伴随时不时的头疼。
这种生理性的头疼碰上那家伙又会变成心理性的头疼,反正是令她感到头疼!
摸出一支稳定剂,大口干掉,被刺激得干呕了数声,青衣忙吃下两颗草莓压一压,险些没吐出来。
草莓被她无意识间吃了有小半碗,就再也吃不下了,一挥手把碗收进空间,穿上鞋,青衣抚了抚裙子的褶皱,准备去葵花田看看。
黄药师正在给院子里的花浇水,看她要出去的样子,就跟了上来。
“收拾好心情啦?”
青衣侧目看他,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
他回视她,不语,只点了点头。
他们这种程度的联结,所有危险而又阴暗的情绪都无法瞒过对方。
青衣并没有生气,甚至十分体贴地回了屋,给他空间独处,让他平复平复心情,处理处理那些怎么看怎么危险的念头。
黄药师也知她不会因此生气,所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与她牵手而行。
青衣的那三分花田这两天都是岛上仆役在打理,葵花已定植完,很有些生机。
花籽发出了芽后,青衣用快速生长咒将葵花催生至二十多公分,之后再没管过。
此时到了花田,一眼扫过,向日葵都还活着,也没蔫头耷拉脑,也没缺水,也没干枯。
“Engorgement Charm!”
魔杖点过,向日葵开始疯狂拔高、生长,叶片互生,高度超出了两米,长出头状花序,开出黄色舌状花瓣。
待它开了花,青衣喊了咒立停,满意地看着这三分花田。
黄药师盯着面前三百来个圆头大脸,细杆身子,叶片犹如人左右叉腰,并且脸全冲着他的花,半天说不出话来。
讲道理,向日葵也没想着把脸对着他,可他身后就是太阳啊!
“你管这个,叫做葵?”
他拧着眉,不愿去看三百来张齐刷刷对准一个方向的脸,总觉得他的夫人喜爱的东西有那么一些诡异。
“不然呢?”
青衣抽空看了眼黄药师,总觉得她得伴侣可能又在抽什么风。
黄药师闭了闭眼,上下捋了遍,从《长歌行》开始。
长歌行有云: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
诗经有云:七月亨葵及菽。
说文有云:葵,葵菜也。
作为百菜之王,葵还能长到七八尺高?有生之年能见着张着血盆大口的葵花,倒可说是幸运!
“我看叫它丈高孤盘蜂房大头菊甚为贴切!”
总之别叫甚么葵,免得一时落差太大,再吓着哪个!
青衣听着黄药师在那吐槽,看着他毫不掩饰满脸的嫌弃,倒是被逗得笑个不停。
她呼出两口气,止了笑,道:“这大头菊最常用的名字叫向日葵,因为它这大头会向阳转动,各地方叫法也不太一样,向阳花、转日莲……你愿意叫什么都行……丈高孤盘蜂房大头菊也行!”
黄药师眉头越拧越紧,干脆撇过头去不看这花。
大脸还会跟着日头转,越发诡异。
眼看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嫌弃,青衣搓了搓脸,忍住了不肯再笑,正色道:“这品种的向日葵不是用来观赏的,是用来吃的。”
油葵成熟,得了小油料,不论是吃瓜子还是榨油,都很棒。
黄药师点头,道:“卿卿只对食物上心,想来这大头菊也只能用来吃。”
若不能吃,这花长那么大一张脸便有些过了份。
他亲自将花籽种下,再见了花盘中密密麻麻好似蜂房的位置,便可猜出花籽结于何处。
如此巨大的花盘,结籽恐也能结出一二千枚。
一朵花,何以能结出一二千枚籽?
这籽能吃,并且好吃,除此之外,不做他想。
“这一两天给它们授粉,等花期过了,我就能收获一堆瓜子啦!”
花期一过,花盘开始结籽,花序越来越沉,就没办法跟着太阳转了。
青衣眯着眼看黄灿灿的葵花,想着一个生长咒就能收获一百多斤瓜子,可真棒!
葵的籽,被称为瓜子!
黄药师挑了挑眉,不再关注这大头菊,转头去看角落中的那两株甘蕉。
他对甘蕉种植有些许了解,不过青衣的能力注定会令他的所知全变成无用的东西。
青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堆高大挺拔的向日葵边缘,两株刚刚冒出叶片的香蕉十分不起眼地缩在角落。
怎的,他也对无籽香蕉感兴趣么?
两棵香蕉,成熟起来也是一瞬间的事。
要不要让香蕉一瞬间成熟,才是她要考虑的事。
青衣没关心过大麦克的产量,料想一棵结上五十斤的果总也不太难。
没有充足的日照,催生所结果子与自然所结果子差了点甜度。
毕竟,糖分的累积需要花时间。
这一点,在她吃草莓时已经验证过了。
瓜子无所谓,瓜子本身含糖量就不高,她的向日葵还是能催生的。
香蕉的话,催生到挂果就该让它自然生长。晒足四五个月的太阳,自然成熟的香蕉,必然会很甜。
“想吃?”
青衣问他,他却摇了摇头。
不,让那大头菊伤了眼,看看甘蕉苗,洗洗眼。
这话不能真对着那人说,那人会耻笑他。
“那就等上几个月,大麦克超级好吃的!我先催生一下幼苗,等它挂果,就让它自己长。”
说着,跑到香蕉苗跟前。
香蕉喜阳,幼苗却是怕晒的。定植几天后就要遮阳,免得晒伤。苗期过后,又要大量光照。热带地区能满足香蕉的光照需求,桃花岛上却终究差了点意思。
倒也不怕,青衣有万能的魔法。
忙完之后,青衣看着眼前的三分农田,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是我种花血脉中的神秘力量!如今,这血脉已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