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幸得青衣常相伴》榆林不是瑜琳

76、拨霞供

　　烟雾朦胧的院落，雨势连绵的傍晚，天边泛起了黄光。
　　傻姑在一扇门后头捂着眼睛，又从指缝中去看院里爷爷和奶奶在雨中，一会打一把伞，一会牵着手，一会抱在一起，一会打两把伞，一会又牵着手。
　　她嘿嘿嘿笑了一阵，捂住眼睛，背过身去，假装自己没看到。
　　羞羞羞，臊臊臊，没脸起大泡！
　　她不敢跑出去围着爷爷和奶奶大声唱，只敢自己躲在屋里，心里偷偷唱。
　　唱了几遍，早上爷爷硬是逼她写字的不快就散去了。这里一日三餐有人照料，有漂亮的衣服穿，有漂亮的花花戴，奶奶还送她好多好东西，除了爷爷讨厌，逼她读书写字，一切都好！
　　她睡醒了，就又饿了，这时也顾上不捂眼睛，扯着嗓子就对着院外头喊：“爷爷，傻姑饿啦！你和奶奶拉完手了么？傻姑能不能吃饭呀！”
　　被她这么一喊，青衣登时也觉得饿了。
　　她在听黄药师下午读了什么书，听馋了，正想着晚餐试一试他书中的食物，就被傻姑勾起了饿意。
　　“小哥哥，你那本《山家清供》听着格外有意思，晚上你读书给我听呀。”
　　想了想，又嘱咐道：“不过，不能像我妈妈一样，讲故事收不住节奏。我小时候想让她给我讲一个关于大老虎的睡前故事，她居然从宋徽宗喜欢蹴鞠开始讲，我都睡着了，她还没讲完高俅的发家史！到了第二天晚上接着跟我讲，骗我说如果情况乐观能讲到大老虎。连讲了几天，我就把大老虎这事给忘了。”
　　黄药师自然道好，《山家清供》清丽脱俗，诗文、典故丰富，所著清雅自然，又是青衣喜爱的食物，想必借此能令她学会几首诗。
　　说起《山家清供》，又是秋雨见凉时，黄药师思索片刻，道：“便如了你的意，晚间研究一番林可山的菜肴。倒是卿卿，几时也学得这般含蓄？”
　　他午后所读不止是一本《山家清供》，青衣不提其他，只道要听《山家清供》，固然是其他书册青衣不感兴趣，更多的还是想吃林洪所著美食。
　　达到目的，青衣还是高兴，也不介意他说她含蓄。
　　那人连着说了好几道美食，就像当着她的面报菜单，恨就恨在这菜单上的菜名她一个也没记住！
　　“跟你学的嘛！你以前还经常用典笑话我呢！所以我才不爱读书！”
　　通常是，她被笑话了，还毫无自觉。如今在他敦促下，勉强读了几本书，读到似曾相识的典故处，就扒拉扒拉记忆，果然被他笑话过！
　　就很打消她读书的积极性！
　　愉快地把诘屈聱牙的书扔到角落，青衣的闲暇时间都花在研读里德尔庄园藏书复刻本上头。
　　虽然同样晦涩难懂，但前者她毫无兴趣，后者可以让她变得更加强大。
　　“卿卿见谅，是我的不是。你不爱读书，尽可不读，横竖我读了后再说与你听也是一样的。”
　　青衣打了个响指，就觉得这样安排十分妥当。
　　他疼她，纵她，万事皆由她，若非她提及想像她母亲一般，学富五车，出口成章，他又怎么会罔顾她的意愿，教她读书？
　　奈何，那人只是随口一提，说过的话她自己都忘了，只有他上了心，要好好教她，她可一点情也未领。
　　青衣的确是忘了她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她现在更想知道傻姑一上午都学了些什么。
　　到了傻姑房门口，一扇门开着，一扇门合着。
　　傻姑半个身子躲在合着的门扉后头，歪头歪脑看着青衣。
　　“爷爷做饭去啦，奶奶这有点心，好孩子，你吃不吃呀？”
　　傻姑连声说要，点头点得飞起。
　　青衣收了伞，进了屋。在雨中漫步良久，身上干爽依旧。
　　掏出来两块芝麻饼，给了傻姑，看傻姑吃的香甜，青衣没忍住，又拿出一块来自己吃。
　　“好孩子，上午的时候，你爷爷都教你学啥啦？”
　　傻姑瞬间脸上就带着苦恼，还记着吃饼子，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地回答。
　　“爷爷教傻姑五行，说是岛上布置的五种东西，还说我爹不会，他要教我。他让傻姑写好多好多字，我不写，他还生气。”
　　把饼子吃完了，傻姑又问奶奶，爷爷还生不生气，让不让她吃饭。
　　“你爷爷说你要是不写字就不给你吃饭的么？”
　　青衣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置信。
　　这么简单粗暴？
　　难怪中午时他们去厨房，厨房被翻得乱七八糟，大概是傻姑生怕不能吃饭，趁着黄药师去弹指峰找她时，溜进厨房偷吃了。
　　这孩子，倒是机灵，渴不着饿不着，能养活自己！
　　傻姑又去拿出来几张纸，撅着嘴抱怨。
　　“爷爷让傻姑把纸都写完，那么多！我不肯写，他说写不完不能吃饭。傻姑肚子饿了，爷爷做完饭就出去了，傻姑跑进厨房吃了饭和肉。”
　　青衣拿过纸看了一眼，果真是五行，五张纸，金、木、水、火、土，笔画少，字不难，照着样子描也能画出来。
　　安排得还算合理，或许还能在写字的过程中讲一讲岛上阵法布置原理，深入浅出的，多讲几遍，让傻姑再结合实地，或许就能学会了。
　　这样看来，黄药师也是讲究了方式方法的，只是他这徒孙不按常理出牌，完全不配合他。
　　用不给饭吃做威胁，傻姑还是勉强写了几个字的，甚至因太过用力，字都黑作了一团。
　　她的手指上还带着点墨迹，袖子也脏了，再加上她委委屈屈的脸，看着十分可怜。
　　谁不可怜呢？黄药师教她读书的时候，她也很可怜啊！她怎么也弄不明白，一阙词，几十个字，用了几个典故，她明着是学了阙词，暗地里延展开去好几本书！
　　真吓人，这是对学渣的无情迫害！
　　屋里两个学渣对着没写几个字的宣纸，同时长叹一口气。
　　“可怜的孩子，你还写么？不行就把字写大些，这样还能少写几个字。你爷爷刚才没说不让你吃饭，应该是不会让你饿肚子啦。”
　　傻姑满脸抗拒，一个字也不想写。
　　青衣是理解她的，毕竟像毛笔这种反人类的书写工具真的不好用！
　　理解归理解，同情归同情，青衣可没打算帮她。
　　每个孩子都是要上学的，她在学校，交作业时不也是教授说写几英尺就写几英尺？最多把字写大一点，单词与单词之间的距离拉大一点，她对魔法还算有点钻研的精神，对作业简直深恶痛绝！
　　望着傻姑那五张纸的作业，青衣爱莫能助。
　　“你不要灰心，坚持做自己，相信你爷爷也会拿你没办法的。鱼松还要不要？我剩的不多了，还能给你抓两把。”
　　傻姑连忙打开了红色荷包，一叠声的要。
　　青衣就给她抓了两把，跟她一起吃鱼松。
　　鱼松还没吃完，哑仆就来叫人了。
　　做了个吃饭的手势，转身就离开了。
　　“你爷爷动作真快，这点子时间，焖个米饭也不一定能焖熟吧。”
　　二人打着伞，去了饭厅。
　　桌上红泥炭炉点着，大号砂锅里不知道煮着什么，已经沸腾了，白色雾气氤氲而上，正是人间烟火。
　　几盘子生肉片切得薄薄的，就围着炭炉放着。除了生肉片，还有几盘子时蔬，都是生的，甚至还有切成片的生土豆。
　　傻姑看不懂，觉得爷爷果然不给她饭吃了，又庆幸还好刚刚吃过饼，大概不会很饿。
　　“火锅！下雨天和火锅是绝配！”
　　青衣惊呼，高高兴兴坐了下来。
　　有些年头没吃火锅了，青衣实在是没想到黄药师会研究这个。
　　黄药师端着蘸料出来，见着青衣难掩兴奋的模样，便是一笑。
　　“卿卿管这个叫火锅？”
　　倒也贴切，一如既往的直白明了。
　　“要不然呢？涮锅？”
　　蘸料放到她面前，她用筷子蘸了，尝了尝味，眼睛更加亮了。
　　“《山家清供》有云：浪涌晴江雪，风翻照晚霞。山野吃法，执著夹肉在锅中拨涮，故而，林可山将此命名为拨霞供。”
　　黄药师边涮着兔肉，边解释那句诗的意思，又娓娓道来林洪于书中所述之景。
　　青衣听着认真，手下动作却不慢。
　　蘸料味道绝了，青衣盲猜煮块鞋底子配上这蘸料也会好吃！
　　兔子火锅还是头回吃，下回试一试海鲜锅！等辣椒成熟了，还能做红汤锅底！
　　噫，美得很！
　　蘸料有些辣，即使此时没有辣椒，黄药师也用了许多胡椒调制出了辣味，如果他有辣椒，想必能将辣味运用到极致。
　　黄药师是南方人，大概是不吃芝麻酱的，好在她的口味还没那么强的地域性，没有麻将，单有这碗油碟也十分足够。
　　桌上放着几节稍比拇指粗一些的竹子，从中间剖开，刮去竹膜，竹节中盛满了灰白色肉泥，另有一削制好的竹板，放于一旁。
　　青衣扫了一眼，大概是鱼滑、虾滑之类的，准备的还真是充足。
　　山珍、海味、时蔬、肉类齐了，她双手并用，勺筷舞得快出了残影。
　　埋头苦干的只有青衣和傻姑，黄药师是那种不论做什么，都能优美得入画的那种人。
　　拨弄虾滑的竹片握在黄药师如玉的指尖，一勾一挑，浑圆可爱的灰白小丸子就落入翻滚的锅中。不多时，蜕去了原本的灰白色，变得粉嫩莹润起来。
　　看着好好吃！
　　青衣想着差点黄喉、毛肚，要是母亲还在，她肯定要吃鹅肠……
　　要求别那么高，这拨霞供还差时间演化，到底只是个火锅的雏形。她又不是只吃这一顿，以后总有机会把想吃的都吃进肚子里。
　　碗里多了两颗粉嫩的虾滑，清冷的声音隔着雾气传来。
　　“多吃点，你晚上总是体力不足。”
　　青衣抬头，疑心她大概是听错了。那人的脸隔着上涌的热气，端的是光风霁月，圣洁如神。
　　许是外头雨声太大，她听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