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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宋史全文 ...

  •   第一页无甚紧要,再翻一页,出现少量黄药师无法理解的文字,像是青衣书本上的番邦文字,又不太类似。
      黄药师只能从第X X号,印数X X册,定价X X来猜测,这些都是数字。随后,是点校说明,只是点校人自述,作了下因何点校的说明,除点校人一再提及的时间黄药师无法理解,此外观之只觉数个词汇无法融会贯通。
      他自幼熟读经史子集,又因兴趣宽泛,各类书籍涉猎颇广,此时只翻了数页,却觉他所知太过微渺。不仅这册书他未见,就连这册书所参考之底本,他亦未闻。何谓四库本、文海本、元本、再造本?
      黄药师越读越心惊,直至书中出现续资治通鉴长篇,更将宋分南北两朝,北宋初至哲宗,南宋高宗、孝宗时段这等字样令他心跳呼之欲出,直想放下手中《宋史全文》,回到桃花岛,只当今日未曾来过。
      黄药师心知这是青衣的阵法在影响他之心神,自不会屈于阵法威力之下。见到“孝宗”二字,他便知此书神异,怎可不读!
      寿皇圣帝尚且在世,这书却将他死后谥号写出,所表之意,不言而喻!
      黄药师手指微颤,快速翻过几页,来到目录页。
      点校说明、点校体例之后跟着的宋太、祖两卷,宋太宗两卷,宋真宗两卷!黄药师一目十行,又翻一页,匆匆瞥过自十六卷上至二十三卷下的宋高宗,此书用了十九个章节写宋高宗,又用了八个章节写宋孝宗,宋光宗——今上,只占了卷二十八!自绍熙元年至绍熙五年!又翻一页,宋宁宗、宋理宗,整三十六卷,再无其他!
      黄药师长吸口气,止住微颤的手,亦止住欲呕的胸腔,将九册《宋史全文》一字排开,瘫坐在沙发上。
      他整个人陷进沙发,却感受不到一丝柔软和温暖。魔法灯闪着柔光,却照不进他灰黯的内心。
      再次拿起第一册,翻到太、祖卷。
      书中大量符号,明辨句读,涉及地名、人名,旁边皆以一条竖线标识,阅读相当方便,的确是适宜像青衣这样毫无根基的人读书。黄药师强自平静,快速翻阅。这书通篇不避不讳——不,它避讳了,只是没有完全避讳,它讳了哪个字,就在哪个字的后头加个圆括号,将讳了的字原模原样写在了圆括号里——果真如同它点校说明里头所述!
      翻阅至此,已知这书绝非胡编乱造,宋果真要理宗而亡?
      黄药师又翻回目录,检阅宋光宗卷自哪页起始。
      二三六八!
      他直接拿起第八册,翻开书页已是二三七三,那一页又黑又大的字写着宋史全文卷二十八宋光宗!想是前几页在第七册末尾,均为注释,便从这页细细看来。
      从绍熙元年到绍熙五年,五十多页,片刻便看完了,跳跃翻看完第八册,心中焦急,又取来第九册。
      观前言,已知此书缺度宗、少帝朝纪事,亦无益王、光王章节。黄药师不知其人,左不过亡国之君罢了。
      未亲目宋亡,书中“大元”、“灭国”字样已触目惊心。
      黄药师胸腔剧痛,喘不上气来,只觉万念俱灰,呼啸一声,已满面泪痕。
      青衣回到青石桥时,外头天已经黑了,帐篷里长笑似哭,听得她满心怆然。
      进了魔法帐篷,沙发上坐着的,正是多月未见的黄药师。
      一个大男人,窝在她的沙发里,还哭得那么伤心……不是,笑得那么伤心……
      “你咋啦?吃饭了没?怎么跟死了儿子似的?”
      黄药师见她回来,已是擦干泪痕,九册书戳在小几上,就如同戳在他心头,他催动内力,掌心一震,九本书便如片片雪花般,潇潇然落下,长绒地毯上铺了厚厚一层。
      “黄某尚未婚配,何来的儿子!”
      满地的碎片令青衣直接无语,她掏出魔杖,连连甩了几个恢复如初,拿回那九册书,小心放进空间。
      “行,那就是跟死了女儿一样!你跑过来有何贵干?”
      这书是她母亲遗物,如果她不能复原这些书册,那不好意思,黄药师没了!她肯定要弄死他,书碎成多少片,他就要碎成多少片!
      黄药师不语,怔怔看着此时空空如也的地毯。
      书册破碎,尚能复原,山河破碎,奈之为何!
      颇觉心灰意冷,惨笑数声,抬腿就要离开。
      “Incarcerous!”
      青衣魔杖未收,此时施起咒来相当顺手,她知禁锢咒捆不住黄药师,便又冲着帐篷入口挥动魔杖,同时口中喊道:“Colloportus!”
      黄药师被青衣魔杖尖端喷出的绳索捆个正着,帐篷入口那道窄缝此时也变得天衣无缝,也知他这番行为惹了她不快。
      他因国灭族亡之事心中惶惶,曾一腔热血想北伐收复故土,现下却被告知故土尚未收复,整个江山便要为外族践踏!他心死如灰,不想再过问世事,这才要离去。
      毁她书册在先,转身即走在后,她发了脾气,本该道声歉,再行离去。黄药师心高气傲,刚愎自用,从不知道歉为何物。
      此时身被禁锢,唯一去路被堵,他也不曾想过要道歉,只是轻声说:“我暂不离去,你且将我放开。”
      没第一时间将身上绳索挣断,于他而言已是道歉了。
      青衣倒也没真生气,数年相交,黄药师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总觉得这个时候放他出去,他大概率要滥杀无辜、大开杀戒。
      大开杀戒肯定,滥杀无辜倒不至于,他大概会挑他觉得该杀之人大开杀戒。
      青衣没那么高的道德觉悟,只是认为她的朋友状态不对,还是留在这里等平静了再走,免得麻烦。
      看黄药师似乎平静了点,就放开了他,不过没给他开门。
      黄药师也没在意她这帐篷此时依旧连个门也没有这件事,见她收了她那根小木棍,就重新坐了下来。
      坐的依旧是青衣那张单人沙发,毫无占人座位的自觉。
      青衣分外怀念刚认识那会儿的黄药师,多懂礼数啊,哪像现在,混熟了就不那么可爱了。不仅不可爱,而且不礼貌!
      “你干啥来了,吃不吃饭?我从街上买了几个肉饼子,可香了。”
      说着掏出几个油纸包,一股脑给了黄药师。
      黄药师正是食不下咽的时候,肉香混着油香冲着他来了,他胃里一阵翻腾,干噙了几声。
      青衣速度将肉饼收了,也不再关心这家伙吃不吃饭这个问题,只给他倒了杯热水。
      好家伙,这是受了啥刺激了?
      将水杯塞进黄药师手里,他手冷得跟冰块似的,面色也白得跟个鬼似的。
      嘱咐他先喝点水,青衣调高了帐篷中的温度,又找了点清心凝神气味好闻的熏香点上,给他拿了块盖毯,不由分说将他整个盖住。
      黄药师看着她为他忙碌,心下一暖,似要落下泪来。他张了张口,有千言万语想问她,最终又什么都没问。
      这人来历不凡他早已知晓,却没料到不凡至此。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抚了抚此时看着格外脆弱的人,出言安慰他。
      “我的世界,此时或许早就毁灭,也或许焕发了新生。我不知道,毕竟我回不去了。国仇家恨我不懂,但朝代更迭变迁本来就是常事,这天下变幻,老百姓都是照常过日子的。”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如果打过来的人图的是亡国灭种,那么战至最后一人也要拼杀。”
      老百姓的需求很简单,先得让他们活着,再给他们口饭吃,他们就能老老实实活着。
      黄药师并没有得到安慰,他出身士族,祖上历朝都是高官,他在这样的家庭中出生,接受教育,所思所想本就与普通百姓不同。青衣平稳缓和的情绪也还是影响到了他,他看着连安慰人都显得笨拙的少女,忍不住又问她:“你的意中人,难道非要身长超有六尺二寸不可?”
      这话题跳转太快,青衣思路还没转换过来,她想了一会,没算明白六尺二寸是多高,然后敷衍地点点头。
      她点了头,就见黄药师呵呵冷笑,将水杯中温热的水喝尽,言道:“我在东海舟山寻了个岛,岛上收拾得差不多,不日便要搬迁至岛上。我欲开宗立派,收上几个聪慧机灵的弟子,带到岛上,教授武艺,习我一身本领。”从此了却残生……
      隐去最后一句,正如他隐去自取其辱的涩然。
      “哎呀,真好真好!”
      青衣忍不住抚掌称庆,内视空间,寻找红封。
      这种喜事,是要包个红包意思意思的!他俩这关系,就该提前给,而不是等着他请她吃酒席时再给。
      找到红封,往里面塞了把加隆,尤嫌不足,又塞了一把,封口,将红封递给黄药师。
      “大吉大利,到时候请我去岛上吃酒!”
      黄药师前来本也是为了这事,自然点头。只是他掂量着手上满满一纸包的金币,再见这红封,中间一条挂鞭,有裁刻之印,想是要拆红封,只需沿着这串挂鞭撕开便可。挂鞭左下是个粉团子似的福娃娃——或者说是个长着娃娃脸的粉团子也行……娃娃上方有两个烫金大字“有钱”;挂鞭右上是头年兽,年兽额间触角尤挂白雪,稚趣可爱,年兽下方亦是两个烫金大字“有势”。
      青衣见黄药师一直观详红包,不免有些得意,说道:“漂亮吧!这可是我妈妈工作单位的红包,家里头的春联、挂历都是这个系列,我和小妹都可喜欢了。”
      妙就妙在,那“有钱有势”用的是繁体,很适合她送人。
      要是一般人,她也不舍得用这红封,毕竟她自己没有多少个,用一个少一个。谁让黄药师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朋友呢,不给他用,红包不就失去了意义?
      “意趣盎然,十分喜庆。”
      听她提到了春联,这红封应是过年时给小辈包压祟钱所用,未出正月,如今却被她送了来。
      不是要送他发冠,便是送了他压岁红封,这女子,当真令人头痛!
      “你送我这一包子金币……”
      青衣挥挥手,打断他。
      “不是金币,这是金加隆,不是纯金的,只不过一点点黄金加上合金制作而已。制作它们的妖精技艺精湛,大概不会有人发现它们不是纯金的。”
      “即便没送我一包金币,我也当好好招待你。”只当没听见她话中妖精二字,免得去猜想这妖精是何意。
      黄药师将红包收起,起身准备告辞。
      帐篷的入口不知何时又出现了,青衣送他出去,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去你那岛?搬家找好人了么?什么时候搬?”
      黄药师看她跃跃欲试的样子,问道:“此话何意?”
      青衣笑容可掬,指了指自己,毛遂自荐。
      “我帮你搬家,然后你带我去岛上玩一玩。”
      黄药师失笑,道:“且用不得你,黄龙洞中一应什物自有人搬回岛上,你若得了空,随时可上岛一观,何至于让你帮我搬家?”
      青衣撇撇嘴,提出帮他搬家自然是因为她搬起家来又快又好又不占地方,省时省力还省心。这家伙不识货,不跟他一般见识。
      “那你回吧,出海的时候叫上我,我还没出过海呢。”
      青衣一挥手,回了帐篷。
      黄药师脸色不变,看青衣回转,悠悠然有些出神。
      独自一人流落海外,又独自一人回到中土,现下却说她没出过海……
      黄药师相信她没撒谎,她独立又自信,强大且乐观,又以他为友,轻易不会对他撒谎。既然如此,便是有什么特殊环节不为人知,且常人无法想象。
      他吐出口气,收回目光,离开青石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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