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凌篁羽

24、Chapter24 小鸟的

　　小鸟的生命力实在强的不像话，我用鞋盒子将它“偷渡”到阳台边，老家的阳台糊了一层花色纸，木框子烂了一半，太阳光就从那缝隙中悄悄溜了进来。

　　老家里最多的食物就是玉米，只是有些干，我掰了一把玉米粒试图喂给小鸟吃，它却扑腾着翅膀直往鞋盒子的角落里钻，怎么也不肯吃我的东西。

　　我有些发愁，大冬天的也找不着虫子，能给小鸟吃的东西也就剩玉米粒了。

　　“你们平常不是最喜欢偷我们的包谷吃了嘛，怎么现在反倒不吃了？”我抬手去戳小鸟的头，却被它灵敏的躲开，这小东西还仰着头用那尖锐的嘴巴来啄我的手。

　　我觉得它好玩就拿手指反复逗弄，“你虽然瘸了个翅膀，但蹦跶的还挺欢实的。”

　　活像是只小鸡。

　　我被自己的想法逗到，又捂着肚子自顾自的哈哈大笑。

　　姐姐翻着书，抬头看了我一眼，叹口气：“真不知道，你一天天怎么这么能乐。”

　　我大笑：“因为我懂得知足啊！知足才能常乐，啊哈哈哈，我得对得起我的这个名字。”

　　姐姐接不下来，低着头嘴里似乎咕哝了什么，我笑的太开心，也没听清。

　　母亲回来的时候太阳只剩下根线，半边的天都黑掉了，当她发现小鸟竟然在卧室的阳台上时，月亮也探出了头来瞧。

　　“常乐！”母亲尖叫着。

　　我蹬蹬蹬地跑过去：“诶！”

　　她指着装着小鸟的鞋盒子，指尖都在颤抖：“这是什么！”

　　尖锐的嗓音几乎要将屋顶掀翻，我低着头偷偷揉了揉耳朵，小声道：“小鸟，我在……”

　　“赶紧给我把它扔出去！什么玩意都往屋里捡，干不干净？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有多脏！万一有个禽流感什么的，怎么办？”母亲劈头盖脸的一番数落。

　　“你都多大了，能不能体谅体谅我们啊？”

　　“我就是……”

　　“没有就是！”她柳眉倒竖，中气十足的斥责我，“我不管你怎么想的，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这东西拿出去扔了！”

　　我抵着头挪不动脚，我说不出话，不知道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只是因为她不喜欢。

　　我瞧见地面上的影子离我越来越近，那手臂似乎抬起来了，我闭着眼睛等待巴掌的落下，反正早就习惯了，挨俩巴掌换回一条小生命也算值得。

　　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来，是姐姐站在了我身边。

　　“妈，乐乐都多大了，就想养只鸟，有必要这样小题大做吗？”姐姐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搭在毛茸茸的睡衣上，粉红色的很不是姐姐的风格，我有些出神的想着。

　　“小题大做？”母亲瞪大了眼睛，“常萍你是翅膀硬了是吧？敢这么跟我说话？”

　　姐姐擦着头发，轻飘飘的走过来，搭着我的肩膀：“养两天，等我们走了再放了，能怎么样？”

　　母亲大概也知道现在的姐姐早就不再是以前的姐姐，原地转了好几圈，才好用力的说：“好，好得很！”

　　她转头走了，卧室里就只剩下我跟姐姐。

　　我眨巴着眼睛，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姐姐好帅啊，尽管这个词是用来形容男生的，但是我就是觉得帮我守住我想留下的东西的姐姐，就是无与伦比的。

　　姐姐坐在床沿，接上吹风机的插头，歪着头问我：“怎么不过来睡觉？”

　　我觉得有些不真实，小的时候我想要一个玩具，如果母亲不允许我即便是撒泼打滚用尽招数也不可能得到，大了一点父亲说弄一只小狗给我养着，也被母亲一票否决，我从来没有能留住过我喜欢的什么东西。

　　但在今天却做到了。

　　我一点点蹭过去，看着姐姐：“我可以养小鸟了吗？”

　　姐姐握着我的手腕让我坐下，然后露出一丝浅笑，肯定的点头：“是的，你可以了，但是在我们回去之前你要将它放掉。”

　　“啊！”我爆发出一声欢呼，扑到姐姐身上，“姐姐，你太好了！”

　　姐姐很无奈的笑着，抬起一根手指将我的额头挪开：“别高兴的太早，小家伙能不能活过今晚都是一个问题。”

　　我想着塞了那么多布条的鞋盒子，很坚定的点点头：“一定能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爬了起来，小鸟还活蹦乱跳的，昨天下午留下的玉米也失去了踪迹。

　　我开心的蹦了起来：“它还活着，我就知道它一定不会死的！”

　　我没事就带着小鸟出去晒太阳，也算是摸清了它的秉性，其实它并不抗拒我给的食物，只是在它进食的时候我不能在场，只要我一离开，留下的玉米粒准会被它吃的一干二净。

　　在养小鸟之后的第三天，我发现它竟然能小幅度的扑腾着翅膀飞一小段了，至少可以自己从鞋盒子里蹦跶出来了。

　　我以为它会趁着我们睡觉的时候从窗户飞走，但在我起床之后去看它时，它还依旧安安稳稳的待在鞋盒子里。

　　当小鸟终于不在那么抵触我的触碰时，我发现它已经可以飞起来了。

　　姐姐提醒我：“你该将它放生了。”

　　“我们过两天也要回去了。”

　　我知道什么东西都不能长久的拥有，但对于我来说只要曾能拥有过一瞬也就知足了，所以尽管很不舍，我还是笑着跟小鸟说再见。

　　“希望我明年还能再见到你。”我戳了戳小鸟的脑袋，忽然想起来，“不对，还是不要见到的好，你乖乖的跟同伴们迁徙去吧，冬天太冷了，你这么一只小小的鸟怎么熬的过。”

　　我知道今年的冬天对它来说肯定很难过，但我只能帮到这了，我偷偷爬上一棵树在树洞里撒了好多好多的玉米粒，指着这个地方，对它说：“你要是饿了，没东西吃了，就来这里吃知不知道？”

　　我带着它回到了第一次发现它的田埂里，将它托在掌心然后用力的想上一抛。

　　小鸟和听话，翅膀很灵活的一扇就飞远了，头也没回的在天边化作一个小黑点。

　　我错愕于它的无情，真是一定都不想停留呢。

　　我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感受着微风的吹拂，也是，有那么辽阔的天地，谁又肯一直偏安一隅呢？

　　飞吧，再飞高一点，于是我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遗憾，也会随着一次次的振翅消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