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凌篁羽

16、Chapter16 万众瞩目

　　外边老树枝丫被风卷过，头顶上的青绿树叶便打着转往地下落，我攀着手边上攀岩点笨拙的一点点往上挪，脚底下空荡荡的，我已经爬了大半，在空中我没办法将注意力放到下面，只能依稀的借助风的吹拂将林言臻的呐喊声听个明白。

　　攀岩前教官同我们讲了个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位王子为了他心爱的公主，爬上了这个世界最高的雪山之巅，只为给公主摘取这世间最美丽的一朵玫瑰，而我们这个攀岩基地便是仿着那位王子曾经走过的路线建成的。

　　所以说，同学们啊，你们如果想为你最爱的那个人摘取玫瑰的话，可一定要攀上最高点哦！教练在最上面等你们！

　　对此，我嗤之以鼻，这种话简直是用来骗小学生的！且不说为什么玫瑰会开在雪山上，就单单这么一个十米高不到立墙是怎么仿最高的路线的！

　　然而林言臻却在一旁说：“哇！好浪漫哦，乐乐你也送一朵给我好不好！”

　　她眯着眼睛，流露出一丝渴望，抱着我手臂的手轻柔柔地晃着，猫垫子似的勾着我。

　　我忽然好想真的摘一朵玫瑰送给她，哪怕只是一抹虚幻。

　　于是我点点头，应她：“好！”

　　头顶上的天好蓝，似乎伸手就能够到，我抬起手臂掌心触及到最高点的时候，下面一阵欢呼。

　　突然松了一口气，被吊着从空中往下看，直撞进那人的眼眸，似是溺了水，在她冲上来抱住我的时候，我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抬起手摊开掌心。

　　“可惜了，山顶上没有花，只有我。”

　　她握住我的手，也笑：“那就不要花，要你。”

　　一刹烟花盛开，骤然照亮了半空中无边的黑暗，群星陨落，划破了寂静的夜。

　　从军训基地回来之后，大家的关系仿佛是因为革命友谊便更近了一步。

　　“乐乐，走啦，陪我上厕所。”我其实一直都不大理解为什么女生之间总要手挽着手一起去上厕所，一起去跑操，直到林言臻软乎乎的靠着我，强硬的将我从原来的圈子拖出的时候，我才明白，这大概就是她们表现亲昵的方式。

　　占有你，标记你，让其他人都知道你是她的。

　　或许在以前我是抗拒的，但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并不是不能接受。

　　林言臻问我：“马上就要运动会了，乐乐你打算报什么项目？”

　　我想了想：“体委说想让我去长跑，那边没人，立定跳远和三级跳也都可以。”

　　“哇哦！”林言臻夸张的一拍手，一脸崇拜的望着我，“那你打算跑多少米的？”

　　“三千的吧，我看好像都没有人报。”我对于学习可能没有什么天赋，但在体力上向来不错。

　　林言臻露出小梨涡：“那你要加油哦，到时候会有惊喜的！”

　　我好奇，追问她，她却怎么也不愿意说，我有些恼，就去挠她的腰，她便踩着斜阳，一路往前跑，而我怎么也追不上。

　　时间也便随着指缝间逝去的流沙，悄然溜走，转眼间就来到了运动会上，在运动会开始的前几天学校中就已经开始弥漫着一股硝烟味，似乎各个班级都在攒着一股气，想要在这种场合大展神威。

　　我穿着校服短袖胸前贴着一张12的号码牌，边上是跟我同组的同学们，别的班的没有一个认识的，说不紧张是假的，我原地蹦跶了两下，脑顶上的太阳高挂，像是垂眼看着世间的神明，我抬头看了眼我们班级坐的位置。

　　心底有些不是滋味，林言臻前几天分明说过要在运动会上给我一个惊喜的，结果从今天早上起我就再没见过她的人。不禁有些气恼，骗子大骗子！

　　我鼓起脸颊，憋着一口气，在发令枪响的那一刻就蹿了出去，我能听见墨染和一向内敛的杨平的呐喊声，能听见风声在耳边的呼啸，能听见其他班级同学传来的惊呼，能听见赛道上体育老师一声声的加油……

　　又是路过主席台的一圈，我的双腿开始愈发的沉重，起初的轻松不再，我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我知道长跑最忌讳的就是在开始时就拼尽了全力，可我就是不甘心，哪怕明知道她看不到，我还是想要向她证明我可以的。

　　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很多年都没有在我的身上出现过了。

　　我能清晰的感觉到后面的同学正在渐渐赶上我，但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冲刺了。

　　突然有些颓丧，总觉得自己做的这些努力没有丝毫意义，然而就在第二名的同学跟我并排时，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常乐！”

　　是被话筒扩大过的、我熟悉的声音。

　　林言臻！

　　我朝主席台我的方向看过去，在运动会时学校的广播站总是会在各个班级里征集大量的稿子，不一定全都要读，但也都作为班级考核加分的一项，上了这么多年的学，可没有少写过。

　　只是我不明白的是，林言臻并没有加入学校的广播站，她又是怎么会站在那的，我在风里奔跑，她在骄阳下大喊：“常乐，加油！”

　　“我在终点等你！”

　　余光中，她纤瘦的身躯突然刮了一阵风，从主席台上一跃而下，我们学校算不上大，所谓的主席台也不过是半人高的台子，她风一般的跑向终点，逆着光张开双臂，等着我再向前迈进一步。

　　我睁大了眼睛，胸口堵着的一股气忽然下沉，我的脚步变得轻快有力，于是我在万众瞩目中冲进了她的怀中。

　　我没办法平复我的呼吸，双腿疲乏的只能将身体的全部重量交给林言臻，我的鼻息中仿佛喷着火，燃烧着青春模样。

　　“林言臻，我是第一！”

　　我咧着嘴傻乎乎的笑着，林言臻也望着我，重重地点头：“嗯，我们乐乐是最棒了！”

　　她双手环着我的腰，想要将我举起来，但很可惜她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我忍不住发笑，她恼羞成怒的转抱为掐。

　　我吃痛，吞了口气，反过来将她抱着站在原地转了一圈，就那么一刻，仿佛这个世界里只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