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凌篁羽

15、Chapter15 初遇

　　九月初的太阳还带着几分夏日尚未褪去的燥意，初中的教学楼前几年翻修过，统一刷成了红白相间的颜色，操场很大400米标准跑道，炎热的温度升腾起来还带上了几分焦糊味，教学楼的背阴处修着一条紫藤萝长廊，一到夏日便爬满了紫色的小花，藤条缠绕在木制的架子上，环绕而上，我平常最爱从教室的窗口俯视着这一幕。

　　头顶上是骄阳正好，光晕晃了满眼，遇到她便是在这么一个夏日。

　　她来时踩着一双帆布鞋，牛仔背带裤，内衬是一件简单的白T，头上带着一顶宽檐帽，瘦瘦高高的悄然而立，光是从她身后照进来的，很亮，她整个人都在发光，浅褐色的眼眸像极了琉璃，熠熠生辉。

　　我看着我的光走向我，笑着说：“你好，我叫林言臻。你这里有人吗？”

　　那一笑晃了我的眼，我抬起头，第一次发愣：“没……没有。”

　　林言臻坐在了我身边，书包是跟她那张明艳到极致的脸完全不同的浅灰色；书包的拉链上挂着一只小白兔玩偶，这个倒是跟她有几分相似。

　　那时的我对于林言臻的好感起初完全是因为她那张艳丽的脸，只是到后来，就不再紧紧是那摄人的外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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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训基地在郊区，一路上大巴摇摇晃晃的惹人昏昏欲睡，林言臻坐在窗边，我就在她身边靠着过道，她说她喜欢看窗外的风景，一出神就能一个人安静好久，墨苒同我只隔了一个过道的距离，伸手就能碰到。

　　早上出发的时候太阳才出山，咸蛋黄似的挂在山尖尖上，而现在已是正午，暖黄色、金灿灿的太阳光便毫不吝惜的从窗口撒了进来，林言臻半阖着眼，眼瞳是璀璨的琉璃色，眼波半敛着像是含着一颗明珠，她有些晕车，这会难受的紧，又被太阳光晃的睁不开眼，我问她：“要不要换个位置？”她摇摇头，“那睡一会儿？”我将帘子放下，抬起手，于是光便从我的指缝中钻出斑斑点点而又忽明忽暗。

　　林言臻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黑色的柔顺的发丝骚的我鼻头有些痒，从鼻尖到心头。我侧过头，抵着下巴蹭了蹭她的发旋，小小一个处在正中间，可爱的紧。外头阳光正好，车内的空气却实在不大好闻，四处弥漫着一股劣质的塑胶皮革味，其实我胃里也翻涌的厉害，只是早上并没有吃什么东西，就算它再怎么翻腾也翻腾不出什么东西来，鼻尖萦绕着一股同这片天地格格不入的淡香，我不晓得那是什么香，只觉得阳光太暖，暖的我头脑发晕，只想沉沉睡去。

　　我醒来的时候车子刚准备停下，车上的人陆陆续续都醒了过来，墨苒站起身拿行李，我和她的行李不多，都只是装了一个登山包，背在身上也不重，倒是林言臻也不知道是带了什么，大号的行李箱塞得满满的，一只手还拎不动。我将她喊醒，她抬起头，头发睡的有些乱，睡眼惺忪朦胧的眼睛里就像是蒙了一层雾，我伸手准备去接行李这才发现手臂麻的根本抬不起来，林言臻讨好的冲我笑笑，给我捏肩，我被捏的不太自然，干脆甩了甩手臂等麻劲过去了这才背上书包。

　　我走在前面跟墨苒聊天，见林言臻半天都没吭声，还以为她走丢了，一回头才发现她正吭吭哧哧的一个人费力的将行李箱往下抬，那箱子比她人还宽的多，我总觉得下一秒她就要被那黑沉沉的一团压得起不来，连忙两步跑过去，帮她接了下来，她弯着眼睛抱住我的胳膊，黏乎乎的说：“乐乐，你实在是太好了！我好喜欢你呀！”

　　我哼哼两声，看着地面上重叠着的影子，莫名的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军训的日子总是枯燥乏味的紧，为数不多的乐趣大概也就是每天晚上熄灯后同宿管阿姨斗智斗勇的那段时间了。

　　洗去一身的黏腻，我清清爽爽的仰面躺在床上，头顶是白花花的天花板，照明不太好的白炽灯忽然闪烁，我神思似乎也跟着恍惚了一下，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那一片的雪白。

　　我翻了个身，只觉得耳朵滚烫头脑发昏。

　　“不愧是军训，这一来就给我们整了个下马威！”对面床铺的同学深深地叹了口气。

　　有人附和：“就是说啊，就连洗个澡都是大澡堂，不过……嘿嘿没想到你身材怪好的……哈哈哈哈……”

　　边上又是一阵打闹声，我捂住耳朵却也怎么堵不住那哗哗的水流声，分明都是女生，分明只是惊鸿一瞥，分明……

　　“乐乐，你跑那么快做什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软乎乎的人半压在我身上惹的我半天喘不上气，略微有些憋闷的说，“是你太慢了。”

　　“哦——”林言臻眯起那一双亮灿灿的眼眸，笑的狡黠活像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我有些不太自然，这大概都是源于我不善同人亲密的缘故——亲亲抱抱什么的对我来说太遥远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林言臻满含笑意的声音响起，她两指捏着我的耳垂，花枝乱颤：“那你耳朵红什么？”

　　要命！

　　我踢过床头那军绿色的被子将脑袋紧紧蒙住，掩耳盗铃：“你看错了！你看错了！你看错了！”

　　大抵是我自暴自弃的模样逗笑了她，我们的床颤颤巍巍，我躲在黑漆漆、小小的空间中隔着一层薄薄的阻碍被人拥在怀中，我想林言臻真的是顶讨厌的人了，总喜欢这样逗我——大大方方的伸出华丽的钩子，待我上钩后又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似乎从头到尾被戏耍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宿管阿姨的大嗓门乍然响起，就像是忽然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的来又噼里啪啦的离开，宿舍的灯蓦地熄灭，灼烫着我腰间的手臂似乎越发明显。

　　我偷偷探出一点脑袋，哪怕是在黑夜中面前人的眼眸依旧明亮如朝阳，湿漉漉的弯着眼角，小心翼翼的将手探进我的被子勾住我的小指，软软的像是撒娇：“乐乐，好黑啊，我怕——”

　　我稍微睁大了眼睛，小指上的触感愈发的明显，对着她那双无辜的眼，我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对她我从来都是无法抗拒。

　　无奈，我捏住她的指尖，放轻了声音：“不怕。”

　　“我在。”

　　手指间的缝隙忽然被人填满，单薄的被子中又挤进来一个小火炉，我被烤得暖烘烘的，她抱着我的腰，是从未有过的靠近，一点星光忽然从漏风的窗帘中闪过。

　　林言臻钻进我的怀中，笑声清脆：“那你要一直陪着我哦！不许离开！”

　　我也笑，应她：“嗯，绝不离开！”

　　只是那时我们都不知道，年少时期约定好的一辈子，在未来的某个日子中再会想起来，可能只不过是午后咖啡中的一颗方糖，融入苦涩余味甘甜。

　　曾以为拉着手就是一辈子，却不知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或我或她总归是会在未来的某个日子中成为他人苦涩咖啡中的一抹回忆。

　　天那么大，路那么长，我们伴着彼此最闪耀的回忆，终会渐远，只是在这一刻，她在我怀中的这一刻，我觉得这就是所谓的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