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天道斗智斗勇那些年》知春早

96、入土九十六步 宁束高阁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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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有几日未见季青侣，只记得昏倒之前所有人都登上了蓬莱阁。那些蓬勃生机萦绕我们周身，一寸一地愈合伤势，就连他也是如此。
　　翻烂的肉骨全数归位，春流顺抚痕迹一路平坦。只是眼尾之处腐蚀至深，唯有烙下永不磨灭的金羽燕。
　　起初我问起五三的时候，他低眉笑了笑，说是为了静养。
　　于此正逢蓬莱阁的长老邀约，听闻一众弟子也会到来宴席，我们心中惦念着一笔账，自然应允了。
　　阁中遍地清幽，路过凭栏或长道皆是玉烟撩影，属实为仙境之地。
　　等到迎来宴厅，广亭延地高立，照面剔透的光斑坠下，连绵的白玉藤攀绕各处。
　　“今日能迎来几位，必是上天有意。踏我蓬莱阁，胜者皆入仙路。”暮色长衣的青年淡然一笑，仪姿温润如玉，是为无瑕老。
　　他取笛音号召，轻轻一阵风起，腰牌叮铃脆响。
　　随着鹤衣弟子入场，我们也见到了领队的朱见岚。此刻他低首埋在袖中，并未留意落坐之人。
　　“弟子拜见长老，福恩庭上客。”
　　“好大的福恩，也不知谁人受得住！”苏少君忍不住冷笑，早从第一句话起，他就裹挟尽了蔑视。
　　不只是他，余下几人皆是如此。
　　我眼中饱含恨仇，手中长青剑促鸣一声。若不是知晓季青侣无事，早已取下那颗虚伪不堪的头颅。
　　宿还尚未恢复，双目虚虚闭着，山眉却是攒得薄怒。他拭帕掩在嘴边，到底没拦下谁人。
　　“原是与各位相熟，且留下罢。”无暇老时刻留意我们的动向，见状长眼一眯，只是摘下了朱见岚的腰牌。
　　而后者早在魔主开口就抬起了头，猝然对上冤主的恐惧占过点名之喜，特别还是看到了我们纯粹的恨。
　　“长、长老……弟子近日修行有异，怕是不能！”
　　无暇老轻轻嗯了一声，虽是疑惑，眸中弥漫的明悉好似一记利刃穿破了遮羞布。
　　“连首席之位也是不能了？”
　　“能……能的。”朱见岚在同门或是奚落，也是嘲讽的目光之下跪在地，含首折腰卑如尘埃。
　　我们未见任何快意，用此等手段逼人，不若问手中利器。何况那位长老无甚愧色，一脉秉承了天道残忍，反是认为不破不立。
　　若冲不出绝境，又缘何蓬莱阁？
　　杜明决只是鼓掌，装是无知夸了句年年有今日。无暇老面不改色笑了，宴席之后仍是端水不漏分毫。
　　一桌菜吃得无味，他的态度看似威慑弟子，却仍是护蓬莱阁在前。可见寻到画锦园之前，暂且不能动朱见岚。
　　我原是这样想的，直到无暇老提及季青侣，平淡之下都难掩叹息。
　　“……只是令徒韧性拨尖，目不能视着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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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咣当一声，我手中玉盏散漫，如同沉闷的恨涌尽泄。
　　我不知长青剑如何出刃，也不知无暇老或谁人如何收场。只知晓再去追问五三的时候，所有人避之不及，唯见年娇娇掩面而泣。
　　“是他说不想见你。”五三尽量拉住我的手，他明澄的眼里不见谎迹。
　　我出奇的沉默了，把柄长青剑徒步长道。逢见蓬莱弟子皆是温和待人，掺着假的面具让我无端想起湿绵渗骨的往事。
　　从前我没觉得不对，如今再问百般忍让究竟为了什么，我竟是哑口无言。
　　季青侣那一眼好似割裂了所有假象，从我见到锋刀起，时刻督于大道漫途。
　　问天是错，问仙是错，叠山万般交错。
　　“只有你是真的。”我拂指贴着手背空处，象牙白的游鱼不见踪迹，漫长的河流早已到头。
　　滴血滚落靴边，我捂住嘴下淌红，狼狈跌坐岸沿。虽是一剑伤及朱见岚，无暇老还手一罚到底伤了我。
　　那些痛楚斥上心扉，我终是肆无忌惮痛哭一场。
　　郎少有泪不轻弹，可是这里没有天下重任，也没有迫命逃尽天涯、不得一口喘息。
　　有的独是温庭云一人罢了。
　　细风温柔吹，我仰着头想与流云共心，连它也比我自在。
　　“庭云困象！宁束高楼，愚不成才！”我自嘲笑出声，婆娑眼下却见到一抹白色淌过。
　　靴下轻顿，我怔然见到河桥之中的身影，煞契的游鱼曳尾而跃。
　　似是见我无动于衷，它急急又跃高一寸。
　　“你是真的吗。”我闷声反问，看着泪珠砸入水流，它似是怜惜衔入口中。
　　“季青侣。”池水泛起涟漪，白鱼溅落几滴行水，有意游向一处地方。
　　我急忙一步一步跟在其后，羽睫轻而颤动，却不敢扇灭这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