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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入土九十七步 赋台春书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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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
重新见到季青侣的时候,他藏在高阁暗色里。一袭黑袍将半身遮在其中,低着头无声无息。
“我想了许久,仍是想不通。”那道声音见虚,却是字句判否我的所有妄想。
“煞契不问你意愿,像你也不问我一路同行……是否真正为我强人所难。”
“不是的!”我竭力大喊出声,疾疾奔向季青侣。
一尾袍摆随步翩动,他竟是错身躲开了,隐现的银光令我心头一悸。
“三番四次抛下我,怎就不是。”季青侣的话语平淡成空,袒露的手背也是再无一物。
原来早就什么也不留。
我下意识停了脚步,垂着眼帘,终是仍由它们离散。思绪漫越阁栏,淅沥雨下溅得一地狼狈。
身侧手拳仍是紧攥,我不愿哽咽出声,咬着牙呵笑一声:“谈何抛弃,怎么你们皆是认为我能人者?落得如此田地,尚且喘息已是命大,难不成撞下几人才是好了!”
我偏过头,边棱见锋也是倔强:“须知温庭云尽力而为,莫再相逼。”
话已依数道尽,于此季青侣也并未相言。他沉寂在暮色之中,一动未动,每每呼息却能刺痛我分毫。
此生无声胜有声,才情败秋妄成空。
我的眉目彻冷,心中炽热终是撕扯得干净。一身轻盈转离,耳畔尽是呼风过堂,唯独不见此人追问。
我不再信步临风,只靴踩上独影,拐角却见重重忽而往。
“季青侣!”身后一把薄刃横着冷情目,他原是始终无声跟着我。只是那双眼里再不见流光,蔓衣青丝早已发白。
我闭了闭眼,竭力不让悲沧落进尘埃。
尽管早已知晓这个事实,再看他一眼仍是疼进骨里,往日每一刀原是都这般痛彻。
我死得无知无过,徒留一人长长久久痛着。
“你想说什么。”我尽量放平声绪,仍是垂着眉眼,半步不再靠近。
季青侣却低下头,一步接一步,缓慢抵上我的额首:“庭云,莫再难过……我不见你模样,也是会疼的。”
“我不想伤你,却也不愿见你离去。好几次死中偷生,更是不愿了。”交掌递来的物件见轻,竟是煞契原身。
“阿娘教我死,季家教我死,唯有你见我活着……我想珍惜你。”烫灼之感覆上手背,我终是撩起眼,看着象牙白重归原位。
“但是你愿吗。”
季青侣的红眸仍是死寂,可是我见到那些锋芒绝出,刀眼封喉留人命。
我被钉死在其中。
“生未同生,死亦同穴。此契春诚,相书奉对。”我逐字念着词,利落将黑鱼一并给了季青侣。
心神系魂纠葛不清,早就还不清了。
“你怎会不见我……你仍有一双眼。”我顾盼那柄寒刀,牵着他的手停在一处。
“确定吗,不悔了?”
“我也想珍惜你,青侣。”
冷息吹拂长睫而颤,季青侣终是动了。他轻轻巡吻着眉目,像是千万次在心底临摹我的模样。
手中池鱼惊咋起,我的漆眸从中溢散了血红,季青侣漫漫一笑。
“好,这便是金燕的眼。”
302.
庭上者居于蓬莱阁的扶冬庭,而高阁离我们的住处差了三里九巷。只是它为闲置的空楼,寻常并无弟子入内,所以季青侣几日都躲在其中。
从此处回去的路上,势必会经过蓬莱阁的学宫与武场,而当下正是散值的时候。
人鹤盘隐山云,我看着长道所见光景烟散,季青侣从来散漫不经心,在我寻来的时候又箍紧刀把。
袖下那只手掌节骨分明,缕光均洒,恍若练白沧桑。
我低见若即若离的剪影,那只幂篱飘青不时入内,心怀终究扎着绵绵尖刺。他像从前既往的温柔,一尾辗转的池鱼却狠力给了我重锤。
“季青侣。”
“嗯?”
我从容扣着他的指尖,忽而掐住下颌,慢拂那一吻。
直到蓬莱弟子真正震惊望来,我才漠然转睨一眼,放出威压逼得他人退避三舍。
“往后他们或见你,许是会想到我。”季青侣似乎缓过神了,从我眼中窥到心声里,并垂的雪色好似映日落辉。
他轻轻笑了,起袖将幂篱丢入河畔,再来见我这双冷情目。
“想来还有快活一吻。”
我点头嗯了一声,两人的徒步终是并肩。不过后来那些雾蛰仙楼哪里及他,飘忽的目光又转回季青侣身上。
蓬莱阁引流的死水不为生,连无意淌过都会扒下一层皮,何况沉入最深底。
季青侣虽是身骨无恙,春意再几回也挽不着那双眼。生机败尽尚有可能,朔回鼎非是无中凭生。
如若此后想要视物,须以我为眼历剑三千行,也要与我结契不相弃。
“青侣。”我问他可曾后悔,腰佩逢春最先促鸣一声。
修者本命亦与主心意相通,如我柄剑问情,他是在拭刀明心。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