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天道斗智斗勇那些年》知春早

95、入土九十五步 生死别离三

　　297.
　　悬顶水影虚荡，浩荡剑气竟是迫胁瀑帘一分为二。
　　“他们在那里！”
　　察觉某处泛起涟漪，宿还当即合掌均灵。倏然撑开的屏障隔开了死水，裹住我破水上浮。
　　白涛哗啦散溅，众人只见我孤身一人。
　　“怎会，季师兄呢……”李佛兰愣在原处，似乎想要问我什么，却被杜明决拉住了。
　　五三蹲在旁边，覆手徐徐传递暖意。他不敢直接碰我，死水的腐伤深以见骨，可想季青侣的下场。
　　我握紧长青剑柄，直至指尖生疼：“救他，快救他！季青侣为了帮我，用符纸引走了全部死水！”话到最后近乎哽着声。
　　年娇娇反应过来，红着眼向真人恳求道：“师叔！还有师兄，他还在水下！”
　　宿还眼神见深，翻袖再起一道巨剑。
　　只是尚未分神斩出，他维系一切已到极限，血迹顺滴唇沿，玄石隐见波荡。
　　“师叔！”杜明决不由紧张看向真人，搭手传输灵力，我们相续汇聚在后。
　　只是两者修为横有天堑，根本充盈不了沟壑之深。
　　“本尊来罢！”眼见还要搭去几人，苏少君出手制止。他将石盾换给他人，另手掐诀召出恶灵驹。
　　乱蹄奔走浪涛，此兽竟是犬头身驹一副恶相。所经之处腾起袅袅黑烟，明眼是为至阴之物。
　　久不见魔主出招，我们险些忘记他本是魔族。
　　“去吧！”随着指令立下，恶灵驹覆水沉入其中。
　　陌生气息一现，翻滚的浪潮见狂。相缠的死水霸道，转眼竟然扒着皮肉扯出丝缕血迹。
　　“在本尊面前放肆，也要掂量一下分寸！”苏少君脸色阴沉，掌下注入魔气驱使它继续。
　　死灵驹哀嚎叫着，只得迈动蹄步。好在它同为阴物，伤势之后缓慢愈合，最终循着季青侣的气息找到了崖底。
　　拊骨的死水早已浸没每一处，赤符仍是烫红，可见其效并未消退！
　　可我眼中只得见那人淌在血泊之中，奄奄呼息刺耳，再没什么比季青侣重要了。
　　“救他上来，余下我来想办法。”我平静牵住那只手，一双眼里不见哀恸，沉潭深处全是疯意。
　　源源春流从交握处淌过，五三碧眸闪烁，与我同时闭上眼。须臾高鼎逐现其踪，与掌贴合之处，藤芽漫漫缠上臂腕。
　　“即便做不到，爹亲也不必勉强……只是天不应时罢！”苏少君复杂看我一眼，赴力调动魔气裹绝了死水，一点一点将季青侣从深渊救出。
　　他所言确是如此，朱见岚带走了蓬莱令，仅有道路早已封死。如今再是死水相耗，我们根本走不远。
　　可我不愿放手，那些不甘催动新芽，让它们放肆抽枝生长。得以见到繁茂葳蕤之景，又怎能半途停下！
　　无穷野心驱着我攀上天梯，不再听天由命。
　　潺水云流沉亘，我亦等长长久久，唯闻佛钟荡然在心中。乐善佛始终慈眉善目，它与我隔着万丈浮海，案桌三炷香散出白雾獠牙。
　　“生死为生，乐生哀生。”它们缠缚耳畔，只是我目不斜视，跪下三声叩首。
　　“降生为死，哀乐何生？”
　　那些浮水暂缓一瞬，飘浮谁人嗔怨，或是欢爱别憎，嘈嘈切切拨入其中。
　　“生死既入，离合皆生。”光影斑驳间，烟缕幻摹了死水之上每一幕。
　　我的眼下淌了血泪，磕蹒一叩首，恍惚竟是歇身目眩。
　　“爱生既死，罹悱何生？”赤符到底引来了死水接重而至，他人无甚怨言，赴命为季青侣搏取一分一毫。
　　所以我必破此路，我必上蓬莱。

　　298.
　　钟声兀然停顿，乐善佛金光大烁，鸿鸣浩荡此间。佛语悄生唔喃，万古皆以金符字，形阵成列序往卷章。
　　我慢慢搭下眼皮，感觉血珠温染手背，一时辨不出池鱼是否跃动。
　　“无吾往生，无生永生。”嬉笑已见冰冷杀意，白烟攀绕脖颈，交纵的丝血浸衣襟。
　　可我执意要夺下它，耳边哀声不断，杜明决似乎在喊我快些。那只霜箭打入水浪，繁花只开了一瞬。
　　快要来不及了。
　　“道我来生，世世生生。”我无喜无悲再叩一首，直至钟声重震，两耳也流着血。
　　金卷折字哗然大开，五三伫影在身旁。见我低下眉眼，那只手牵着我向前，触及冰凉的塑身是为乐善佛。
　　它鸣声只说：“何为生，生物乃生。既为生，如何得死？”
　　字句是论生死相悖，既从往生。至此始无到有，结末有终。
　　一如死水或碧春诀。
　　“断生为死，死亦能生……我既为生！”我蓦然顿悟，一身金光流盼，献上三炷香长跪在地。
　　乐善佛不再明光，它似伏首叹得长久，终是恍散尽了浮海。
　　“爹亲当心了！”
　　眼下腥风血雨既来，五三拉着我往后一避。死水澎湃四溢，勉强被各类法器牵制。
　　宿还仍是托住玄石，不过面色苍白已至临界点。季青侣无声躺在旁边，浑身血迹滑落，这只傲倨的金燕再未如此狼狈了。
　　“五三，来吧！”我不愿再让他人负伤，掌中复苏春意星点，光影纷飞朔回鼎之中。
　　游走的纹路骤然腾跃而起，踌躇点掠，围绕鼎口催尽碧流。
　　待荧光饱和之后，它们鼓跃相交，逐一散向四处。扑浪利落将其吞并，却在须臾绽出新的生机，死水竟是每步频转碧波。
　　“得救了……”杜明决撑着半月弓松了长气，他的额心横了一道鞭长血痕。
　　李佛兰素袍也见污血，掺着年娇娇轻言安抚，两人同时递来信任的目光。
　　“阿鼻之狱何惧，引死赴我往生！死既为生，我既为生！”
　　我吐出一口血，终是聚掌击向朔回鼎。周身灵力剥离尽出，勃然绿意翻涌其中，辗转几息轰然一齐绽上苍穹。
　　蓬莱阁古往今来奉飞仙，其主生客，自然一并视为同类。
　　天顶的烁光时隐时现，终是为我们重启大门之处，引流渐聚玄石边缘。
　　蓬莱阁将奉庭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