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天道斗智斗勇那些年》知春早

60、入土六十步 岁月欺我负

　　212.
　　新修的桌子更宽敞了，我借目衡尺，意外发现能坐上七八人。
　　“日后大典就用这张。”似乎察觉了我的困惑，季青侣抽空解释。
　　他难得低着眉眼，手中逢春逐细雕刻，游走一层青藤纠缠着流云暗纹，可见棱边分明。
　　我笑着应下，也不戳穿。
　　相熟之人笼统也不过七八个，这人嘴上不爱说哪般，却悄然将他人记在心。
　　夜里加深，季青侣才做成八仙桌。
　　五三围着绕了几圈，瞧得满脸高兴，还特意给藤条镶上一排翡色。
　　月耀当下，更是另类珠光宝气。
　　季青侣眉头一动，倒是没有异意，问我是否要收起来。
　　我犹豫了一下，抬眼去望乐善佛。
　　“凤台与诸位有缘，不妨等到尘埃落定。”五三见我看得满意，说以后再来吧。
　　明日一到凤台将会恢复，届时我们拿到秘宝就能离开秘境。
　　运气好的话，路上我还能与杜明决说一说道侣大典的事。

　　213.
　　可惜我向来运气不好。
　　夜里枕着草香而眠，意识浮起的时候，我已经见到五三跪在乐善佛前祭拜。
　　他再无白日的嬉皮笑脸，目光专注，却近乎漠视。
　　小孩规矩叩了三声响，起身不忘一手招呼我：“爹亲，凤台醒了。”
　　我下意识望天，变动的星象早已归位，零散飘过云间。
　　此间只有我们两人，没了火熏温色，寺庙沉着乌漆，乐善佛挂着笑容陷在其中。
　　“来吧。”
　　恍惚间耳边似有轻叹，那股夜风攒在身后一推，我蹒跚迈步。
　　桌前三柱线香早已焚尽，一捧金卷安静放在旁边。
　　我潜藏的不安逐一迸发，却无能阻止。
　　五三问我可为苍生，我说好。然后看着他牵住我的手，从半空掠过片影，径直落向金卷。
　　指尖刚一触及，长卷瓦解无数金光。
　　而我听到沉亘的钟声，从前到远，近似杳杳山林、远往山河人间。
　　朔回鼎炼以长生，首一取火种，或红莲业火，也祭命脉之人为种。

　　214.
　　不灭之火皆为业火，焚除六道灾孽。无吾往生，无生永生。
　　万字金光刹那抽拨化为丝缕，每一根牵线紧密与我羁绊。无形游走躯体，牢固锁定这片灵魂。
　　乐善佛的金身也在粉裂，它低下头，喃唔佛陀之语在耳边。
　　我眼中倒映翩飞的篇章，过幕如一接纳，直到一瞬的熟悉身影出现。
　　五三安静蹲在一旁，我却看到朔回鼎立于高阁，孤影悬落。
　　时驹确实无情，百年还如一日。它见过很多张渴望的脸，又从灵动回归沉默，好像已经凝在黑暗里。
　　直到那天，沉门嘎吱响起，季青侣手中的烛火点燃了它。
　　朔回鼎不愿共主，声音又冷冷问他做甚。
　　“我知天下有一人，可为你主。”季青侣笑得温柔，却不代表它相信了此人无害。
　　“半神器非天选之子不可。”
　　我未见过五三固执的一面，忍不住跟着屏住呼息，目光紧随少年的拊掌成竹。
　　朔回鼎也在等他回答，哪曾想烛火被一手覆灭。
　　“那你不妨与我打赌，反正身为半神器，有何可怕。”季青侣早已朝着外阁信步而去，遥遥传来笑言。
　　“除非你真怕了。”
　　朔回鼎自认不是寻常稚童，伎俩尚不入眼，可是它却想念日月的光，自上古之后再不见。
　　或许它也想知晓是哪般人，翩浮这口鼎身，有意无意跟在人身后。
　　“是何人。”
　　“比之于我。”季青侣并不多话，朔回鼎却来了兴致。
　　此人气势虽是狰狞往生，沉潭仍有森然死气攀附。它为生物之器，比之更甚是生生不息。
　　我不曾想到，这时五三已有亲近之意。
　　“那人如何？”本以为话尽了，季青侣的脚步略有停顿，我也下意识僵住。
　　少年皱起了眉头，似乎想得为难。等我们焦急之后，他才得意一笑。
　　“你只须一眼就知，所有人里，他使剑最是好看。像春风淌来，绵绵不知倦。”步履看似平坦，羞赧在风流里。
　　“眼里也是，好看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