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天道斗智斗勇那些年》知春早

35、入土三十五步 庭云兰君许

　　135.
　　嗒。
　　在无声催促中，我踏出第一步。
　　朦胧夜色笼罩了此间，屋内似乎陈放着无数熟悉的摆件。我径直停在桌前，点燃了半根红烛。
　　屋景一瞬放明，入眼东角的红帘被扯得稀烂，三股成辫是少小遐想为娘子所学。不必细看就知晓，窗棂还系着一截花绳。
　　原来真是我的房间。
　　那些明火之下无从遁形，驱散了不可辨的暗色。端坐的阿娘正在折红纸，银剪咔嚓一响，成对的福落了满地。
　　我颤着眼睫，落座与她一同，此间只留存了不时的剪物声。
　　不知何时，消失不见的父亲搂着木箱从暗里归来。纸张自手中翩飞，更有甚者落在我眼前。
　　咔嚓，我不留心剪歪了一张。
　　阿娘嗔怪看我一眼，将写着活死人的纸张递向我。随后爹亲也将木箱搁置在前，从容坐在旁边。
　　他们都在等着我。

　　136.
　　木箱设有禁制，非我温家人不可得。
　　一滴血珠开启了沉没的真相，书册承载了惊天罪孽。
　　所有根源近在眼前，我却将目光落向垫底冒出的那些纸页。泛黄的边沿已有些年岁，逐行小字是爹亲所写，上面说：温家有三至宝。
　　“大儿掌兵效国，耀我温家。”通篇都在赞美，语气可见感慨。
　　可是几行之后，爹亲又批：混小子。
　　似乎发觉表达不妥，此处经由多层朱砂涂染，终是见到阿娘改写。
　　且记常回家。
　　短短五字见尽真切，我下意识笑了笑。
　　兄长重责在肩，即便逢年过节也不常归家，两人该是想念他了。
　　“二女儿淑庄可爱，惜作他人妻。”诸如褒词甚多，字里行间却在挑剔姐夫的不是。
　　意犹未尽之后，父亲又批，若欺我囡必叫他好瞧。
　　勾笔可见锋芒，自然得了几处朱砂覆没。阿娘改写，两情相悦恩爱不疑。
　　她从前最盼阖家欢喜。
　　我眉眼见得温柔，逐字看到之后，身形微僵。
　　“天佑温家，赐我儿庭云。”未有任何是或非，爹亲着手母亲一并同批。
　　不愿磕绊仙道，惟愿平安顺遂。

　　137.
　　在我为数不多的遗憾中，爹娘最为沉重。不止为我曾经衡量这份亲情，也为迟迟来晚一步。
　　指尖拂过泛旧的小册，我眼底翻腾恨意，逐字念着：“李家欲结友盟，拒之门外，念旧而相劝。”
　　事从李家而起。
　　长生为世人痴求，家主李佛仁不甘落后，突破境遇却接连失败，已是寿命当头。
　　这时候有人献上古籍，上面记载了一处长生之法。须得采因药毒至九，聚以毒物浴池，经难十载服以逆天丸，方可得道长生。
　　炼丹师无从知晓逆天丸，虽然此物来历不明，其效果确是神乎其神。
　　如此逆天之物，理应该是稀货无供，那人却能广售西洲城。
　　“李友诚言，庶子其名桑石……当真难为听。此子无甚天赋，常日不过小菜伎俩，缘何控有逆天丸？”
　　爹亲还得困惑，我却冷笑一声。
　　此人何止掌控了药物的源头，几大家无一幸免。不但勾结傀儡童家，甚者方家更是干涉了百姓的食饭或丹药。
　　诸如恶行，他们都脱不了干系。
　　我的目光转向下行，眸光折影字句，突然呼息一促。
　　“季家糊涂，可惜可叹！怎能听之信之……亲子莫如骨肉，如何以长子试药？如何登得大雅堂？”字句得见苦涩，我断声告即。
　　再是抬眼，季青侣已经无声入室。杜明决被五花八门绑住，一脸气愤的瞪着罪魁祸首。
　　“如何不继续念。”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先前问我为何不揭发。
　　我看向杜明决，长青剑当出，挺身护在活死人之前。
　　“你又如何发现的？”那些手势，只有我与杜明决知晓。
　　“你果真是忘了。”季青侣古怪一笑，赤红的眼眸始终只见我。
　　“我们见过的，庭云。还记得小时候，那面篱笆墙吗。”

　　138.
　　我的守规，自父之乱棍而出。
　　少小哪里懂乏味的这般那般，不在武场修炼，便是伙同杜明决乱跑，恨不能翻天覆地。
　　只是我贪玩得意，每每总会忘了时辰。最后一番胡闹惹哭了阿娘，至此就遭了罪。
　　爹亲放话之后，我只得小心把握那条线。负罪时候听规守规，软话说得二人面上带喜，逐渐又重新拿回了自由。
　　温家山亭不远，上面的陈塘栽了无穷碧，也盛着火红莲，相景是为美哉。
　　可惜我与杜明决早已看倦，更乐于泛舟，或是寻泥藕。
　　只是某天狂风吹，我们争不过力，小舟随之错过岸沿去了别处。迎面的花地并不散香，反是沉着一股闷味。
　　我年纪尚轻，闻不出门路。杜明决故作老成，说那是女儿香。
　　“当真？”见我一脸崇拜，他再三点头。
　　一地的艳花虽是夺目，可惜徘徊几处无甚新奇，我们再寻了小路向前。
　　浑然不知风过花海，摇曳的是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