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天道斗智斗勇那些年》知春早

34、入土三十四步 灾厄还家徒

　　132.
　　此夜来得太快，我才从扑朔迷离脱身，就要面对真实。
　　先前不尽早归，除了为宗门期望找寻线索，余下是为某些逃避。
　　季青侣与杜明决都看得明白，却也不催促我。可是时候一到，我必须催自己早做了结。
　　去还那年别离。
　　往日长街明灯万千，如今温府寂然无声。角落是我年幼刻画的人像，小孩笼着暗色扭曲，笑唇牵到耳后。
　　漆红早已褪去正色，下方的空隙微张，似乎在等谁人推开这扇门。
　　我喉头一动，揣怀所有忐忑直接推门而入。
　　嘎吱。
　　没有扑面杀机，没有何种暗器。
　　门后站着一道孤零零的影子，那双猩红的眼珠倒映了我身影。
　　相熟的一身华服很体面，父亲总爱不释手，只因是阿姊所做。他站在前院不知道等了多久，久到手中的灯盏不再燃起，像是温家残破不全。
　　我瞧见上面歪拙贴了一圈福字，边镶粗糙，不算精细的剪工出自阿娘之手。
　　一如她从来都觉得，出自温家是为有福之人。
　　感到酸涩刺目，我缓慢眨了眨眼。喊话时声音低哑，却握紧了手中剑。
　　“阿爹。”没有立刻动手，我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或是瞬息都有过。
　　随着步伐前行，距离只余一尺。

　　133.
　　微妙的距离被打破。
　　像是触发某种开关，活死人不复沉静，猛然抬起尖利的指甲。他吼叫一声，神采并不像街上的行人无神呆滞。
　　冷风反扑脸颊，我心下一沉，却看到那只枯臂停在头顶上寸。虚虚拂过的动作像是抚摸，这一刻，它又成了父亲。
　　“阿爹，阿爹？”
　　我怔了怔，如同确认一般反复喊他，甚至颤着臂腕去牵起那处衣角。
　　这并非理智的举动，如若不能即刻撤离，就会被它抓伤。状似博弈的抉择，不止两道目光，红瞳也注视这一切。
　　幸而他默许我这样做，如同小时候多少次抓住晚归家的我，教诲之后背身纵容。
　　“好险……吓死我了！”
　　季青侣收起逢春，杜明决终于呼出气，撒开他的手臂跟了上来。
　　长廊黑漆不见路，我能感觉到活死人在不时回头，他的利爪每每抬起就会被压下。
　　就像与本性做抗争。
　　我深呼吸一下，传音让两人等在外面，可是渐行的脚步声还在身后。
　　季青侣不辩安危，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杜明决在后垫底。
　　“庭云，你相信伯父，我们相信你。”
　　我抿着唇，却说不出承诺，巧的是我们从不需要承诺。

　　134.
　　黑暗能隐藏一切。
　　虽然表面乖顺的跟从，我却悄然戒备四周。在发现道路并非主厅之后，剑气已然上弦待发。
　　衣角被仓促放下，父亲转头看向我，张牙舞爪。
　　就在我们以为大战难避的时候，嘎吱一声，不远的那扇门也打开了。
　　昏暗的月下，我见皎光散附步摇缀珠，阿娘含笑等在里边。她已经不再年轻，僵化更显老态，可我看她仍是慈眉善目。
　　他们二人半生琴瑟和鸣，致使父亲忘了训斥我的不孝之举，向前迎身。
　　“伯父，和伯母？”杜明决收好长弓，犹豫看向我。
　　里屋可见窄小，并不适宜几人同入。
　　他与季青侣不被视为温家人，若是贸然行事，刺激到活死人更是得不偿失。
　　我备好了法器，表示必要时候会自保：“温家各处藏有暗道，你们先去外面等着。”
　　寸步可见防备，说到底是我难估那份亲情的重量。
　　“你去罢，我们就在门外。”季青侣态度明确，必定护我到底。
　　他的眼色深邃，仿佛沉淀了不少情绪。
　　对视一瞬，我勾了勾季青侣的小指，然后朝着杜明决随意做了一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