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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合葬第八番外 平行陆离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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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天道不愿庇护背道之人,因果却从来锁死所有生灵。今日借走何物,来年又如何交付,来往都是不得亏欠。
比如因贪者生劫,劫后而重生。
山邙之地最初叫作魔域,其中恶种凶残难缠,极为喜爱残食生人,后来这块荒山又用来弃落煞者。
修士总说他们留存灵识,尚为同族。背地里却甩袖而去,潦草哭落几滴泪。
北邙的尸骨扎堆更多了,扶风吹得草头三寸高。
煞者依旧不知生死,连初头也不识。只晓得连地扒着花草饱腹,褴褛躺在天地之间。
鸟雀不愿靠近他们,连魔兽也惧于一身煞气。唯有霹雳怒动山邙地脉,淅沥落下一阵雨雾。
这会儿魔族早已颠覆,新主游走荒地,四处接引煞者找回灵识。
“喂,多久来的?”灵力裹挟字句劈下,那片混沌也得清明。
单忘刃记得转醒第一眼的时候,自己也是躺在泥泞之中,听着这声随意吆喝,仰头望见少女跨过重堆尸骨。
她撼力高举肩头一人,风浪掀动玄衣,随后威慑也逐地展开。
“还记得叫什么吗?家里原是何处,要不要跟本尊混?”小孩尚且不过半身大,稚声荡在平野,眉眼却沉浮沧桑只影。
他一只手掌搭在腿间,指尖拨转半串灵石。其上虚空浮光皎莹,可见蕴含的灵力充沛。
单忘刃喉头一动,感受体内煞流横窜,眉头拧动额首伤痕,哑声不成半句话。
“给……给…我。”
眼珠转动一瞬,看到两人只是站在远处,他喘了口气,缓慢缕清脑海里拨乱的意识。
“吃……需要灵石,补充。”那双眼里见得光彩,也倒映那身玄衣走近。
单忘刃下意识张开嘴,雨珠顺落口壁。耳边风声似乎吹散乌障,灵石终是贴着额首传下丝缕沁凉。
灵气重盈丹田之地,如数回归的还有记忆。
“我、我没有名字,也没有家。”他垂下眼帘道谢,尾边淌尽最后一丝血珠。
“这条命原是您的。”
逐字可见郑重,少年只是嗤笑一声。靴尖重碾那些碎块,冷眼望向不远某处。
“说的不错,如此才是本尊摩下大将之势!从前都不是个东西,何处学来了偷听?”他看似身薄,合掌瞬息调象,驳力无形骤向草丛之间。
“说,是何居心!”厉目咄咄见杀,被迫露面的煞者只是勉强抗住威压,恭敬叩首一拜。
“小的是刀刃好友……我等经由主上出卖,这才不识魔主大名……还望您宽宏大量。”不过短且之言,顺藤抓下好几颗保命果。
对方从头到尾不见惧意,只是双目烁光,当真半点不藏野心。
少年展动眉山,忽然朗声大笑。他手下风流凝刃,翻袖正停在脖颈之上。
“哦?”年轻魔主每一眼已是意味深长,见到不惑掩下袖中拳掌,薄刃延上轻轻贴拂面颊。
“统统交付本尊。”
“不惑,原是怀仁堂杀手。”那抹野心尽数散去,只留下了臣服。
少年满意颔首,散掌却是重力打响那张脸。直到不惑跪首不动,他才兀自两手一合,结落契约。
“本尊不喜欢擅自作为,你记住。”那道目光随意瞟向单忘刃,少女当即上前扶起人,一手传送灵气。
“既然无名,从今天就叫单忘刃。”
忘刃两字如同烙下印记,从此再无野草刀刃,只有魔族大将单忘刃。
那场雷雨终是散了,像两道契约落光。
后来他们为苏少君搏命,拼占整座山邙,见证无数煞者归家。
单忘刃喜欢这样称呼魔族,哪怕朱鸳又会讽刺一句。
“咱们为何叫灰烬不死崖,还不是当初无家可归。”少女终是长成了亭亭大方的姑娘,长袖遮掩臂骨突出,半分瞧不出煞者模样。
苏少君也是嗤然,即便年岁再长,他仍旧不过半高的少年。
“本尊的大将如何出了个活菩萨!”掷出的灵石并未砸碎,被宽掌接入口中。
单忘刃嚼碎其中灵气,只是含糊嗯了一声:“先前不是有人送子……”
“修士都险些送孩子给魔主养了,难道不是魔族耻辱?”不惑毫无认同,话里嘲讽之事也是确凿。
西洲城出众几大家都为熟知,其中首位季家主竟是连赶不死崖,扬言要送出长子养煞。
“煞者归尘,而灰烬不死?”苏少君当即运掌打退了此人,风翻发尾间,横眉都是狠戾。
“哪个蠢货还教骗糟老头上门送死。”
他的威压不过三分,目光之人却死死不敢动弹,随后转向了强撑的孩童。
“连个小的都是不怕死?”字句夹着讽刺,却迎上对方一眼无畏。
偏扇的风扬动身袍,那个孩子笑得稠艳,只是话语让人脸色大变。
“魔主千万莫要白忙活,今日山邙清净,世上的煞者还多着呢。”
19.
不死崖向来风里都是诡变,只见荒芜转影,刀锋悍然驳向月色,连夜又掀起沉雾蔽天。
“不愧为后生之才,可惜!”玄袖震动风向,滚滚魔气交戈两人之间。
苏少君点靴跃起,一手纵气绞刀,使力并腕向前压下锋芒。
破风急逼正庭,季青侣退步而避,翻袍还是染上斑驳血色。他掌下凝气抵刃,横臂劈开刀,咬牙持平上方咄咄强压。
然而修为终是深壑之远。
眼见法器逐渐爬上蛛裂,苏少君勾唇嗤笑一声,运掌聚以魔气,翻腕彻底拍击而下。
“可惜为后生之才——”
铮鸣断声,一身轻影迟迟撤离,余尽焰团向四处零散飘落。
两人原是兴起学招,不料各自薄刃狠疾。而小孩行事毫无生涩,手刀更是挽出逆命之势。
“且不说来日方长,家父双手奉送机遇……如何可惜?”季青侣笑得轻易,转身散发之际,眉间凝化仇怨,深刻双眼下。
单忘刃不着痕迹皱动眉头,却见魔主也是一笑。
“小子说得好,来日都为你的一言堂。”他指尖平抚锋芒,玄袍猎风,魔气妥帖归顺刀中。
“这身傲骨难得,不妨拜入——”
“长仙门。”
字句随落一阵风刃迫定额前,季青侣拂开肩头断发,慢条斯理擦拭掌心伤口。
先前刀具在手中猛然绽开,他仍是紧力捏把,因而伤处深扎碎块,浅边沾染了细微阴煞之气。
难缠又要命,像心田腐烂的刺根。
“我与魔主不同,恨是如此。”那双眼垂在睫帘下,舒云明月之后,隐现轻嘲之色。
“了断也要痛快。”
“闭嘴!不过学步稚子,如何知晓!”半寸刀尖逼近,冷光下还是面不改色。
季青侣笑得莫名,指尖缓慢拭去面上的血痕。
“我就是知道。”
苏少君呼息一瞬,双目暗光波动。他狠狠收回魔刀,返步不见停下。
话里嚣张并未得到回应,季青侣露出了然神色,不知朝着谁人讽笑一声。
“在此之前,有劳魔主了。”
待轻盈脚步离远,不死崖回归了长久沉寂。
单忘刃凝望两道单薄的身影,心中却无法重合另一人。
不惑也曾经如此,可是空隙深处依旧蛰伏恐惧。适才过眼一瞬,小孩连话里也是真切无畏。
难道修士更为不同?
单忘刃心中疑惑,再是追望过去,他的主上已经遁入暗色。
“道貌岸然一向为正道手段。”
那日季家主擅闯不死崖,苏少君本该当场处死两人。
奈何阴谋登门之下,季青侣又勾出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使得他调动了所有魔兵出崖,最后搜寻顺藤摸到更深祸种。
半道断层尚且如此,全貌又是如何可怖。
苏少君一向厌恶混沌之地,就像不愿某一日听闻,长仙门如何。
在成为魔主之前,他看过东郜的明夜,也见过鹤台飘落雪絮。
后来日子太苦,回忆只记得同门每一张无情面。夜里霜色匆匆铺留下山的痕迹,蜿蜒曲折之后,徒留孤身。
“不过十来鞭,莫再相送!”苏少君推去鹤影,踉跄几步走得一路狼狈。
最后风雪也无情,他倒在地上晕得彻底。
醒来眼里没有泪了,滚烫的血流也在风里冷却。这会儿突兀放下的丹药刻写长仙,瓷壁虚实倒映长远之人。
“对不起。”
凭白半生的傲骨低下头,苏少君愣了半晌。从眼眸里看到片地白茫茫,也看到自己一身陈伤。
任岁月如何,也是无法消磨殆尽。
刑魂鞭创下的伤不易波荡灵气,于是那身苍白背动他走了千里远,留在山邙边界。
一片阔地着实荒芜,寥寥几里才见半根野草。
宿还脚步微顿,顶着半围魔气,又向前找到遮风的壁洞。
他向来心细,彻底清顿一切之后,将平日两人不舍得的法器堆在洞口,最后留存了丹药与近日吃食。
“对不起。”那阵声里藏着难过,无力盘重碾压下肩首,也错过了另一人的难过。
苏少君不恨宿还,连师尊从来也是敬畏。
他只是痛恨自己不够强大,直到彻底站在山巅之上,才能止住浊浪上岸。
“对不起如何,修仙界一向如此。”年轻魔主抬起眼,勉强望见月轮盈满。
再过一片云,他手中捏着半截羽袖,聚灵朝着山下传声。
“宗门第八规,长存清目,心镜明冠。”
那些细细长长的话荡远,像某个夜下,师兄教他第一句。
“世无既定,善为善者,恶为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