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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合葬第九番外 平行陆离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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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煞者一事尚未知晓生从何起,若是不能彻底铲除祸种,那些藤条断层势必还会抽枝发芽,再次盘生罪孽。
然而西洲城的几大家族各自水深,根盘交错潜伏,须得掌控其中之一才能逐波暗涌。
苏少君向来秉持以物换物。
当日不死崖唐突一巴掌,换来季家信任季青侣,也令他掌握了其中情报。
此子反心与日俱增,随着年岁与天赋大方光彩,出入密地会聚越发繁多。后来半神器认主,更是主动接管了重之禁地。
“回头身空,往后他会悔过吗。”季青侣手下牵力卸下劈刀,如言几步转身,逢春迎袖划过一道锋芒。
那些字句平淡,掀眼倒映了一片魔气翻涌,乌沉之间裹挟仇恨,在冷光下碾得粉碎。
连同丝缕不见的迷惘。
苏少君挑动眉梢,只是收腕往回退去一步,魔气攀附刃纹,随即汹涌展动风流。
破芒绽裂在耳畔,两兵抵死交切,格挡之后纵横斩下飞絮。
冬藏无情无声,即便这会儿对方难得少年,也是迫面冷冽呼啸。
“该是不会了,阿娘也曾求过他。”季青侣牵起笑唇,翻身纵下片影,手刀撼然横劫兵戈。
风霜揽过半身,轻抚那双冷情目,最后缓慢凝覆逢春之上。
这把刀彻底开刃了。
斩行招式也是见得恶毒,章法诡变,剜势偏离织金羽袖,半分不像正道之仁。
“小子早年一较高下,岂不是痛快!”苏少君放声开笑,抬掌迅速挡下一刀,魔气爬覆五指,聚力压下长刃。
他的进势愈发猛疾,臂腕制住逢春上路,掌下翻转尖身,轴袖更是引变四象。
“可惜为后生之才!”风浪翻腾为刃,四方走象逐个掷出尖锐锋刺。
戾风往来刮落几丝血迹,季青侣眼下一厉,不得已撤手收回刀,向后连连败退。
抬起的目光还有不甘,握拳攥住刀柄,终究递去一支鹤羽。
“许是认出了魔主的刀法……今日师尊突然交与我此物,还留下一句话。”
虽然两人之间隔着长仙门,来往书信多为煞者线索,但是始终亦师亦友。
如同魔刀引领逢春一路冲破虚界之槛,季青侣也会回报相应的信物。
“师……宿还说了什么。”苏少君眼睫一颤,指尖拂过相熟的鹤羽,倏然收敛半身魔气。
那阵袖风低微了不少,带着它轻盈落入掌心。
上面残留的沉香肃冷,轻浮萦绕一线,直到片尾抽丝剥茧。余尽像是雪夜孤鹤,翩然飞身天间。
从此了散无踪迹,自由且自在。
季青侣掩下眼中怅然,只是如实转述:“师尊问,魔主可还记得开春抄写的话?”
“开春?”
苏少君愣了一瞬,过往梭影如照识海。寒霜退入阵阵啁啾,连苍白碎块都被填涂色泽。
他下意识抚摸鹤羽,偏头故作冷声道:“从前本尊根骨极差,课业都是抄写……笔下已有千万张,谁知道什么开春!”
说完还要责落几句,视线晃过片影,所有话语都停于一封书信。
“师尊早知道会这样,还托我带了此物。”偏薄的纸张朦胧,唯有携刻长仙门的章印清楚落在篇尾。
上面并未落名,寥寥八个字却指向了任何人。
不止是苏少君感到惊讶,连季青侣也未料想如此。
“玉石已琢,可堪大成。”他垂着眼一笑,漫过字句像是轻嘲。
“……可堪大成。”仅是四字咬得狠重,像靴履踩下暗色。
直到那道身影走得长远,遥遥传来逢春鸣啸。浩荡一声划破长空之久,如同岁月传声徊耳。
“玉石自难砌骨,须得以身切磋、以心琢磨,方才可堪大成。”
苏少君抬眼望着盈月,突然流转眸光,柄刀指向林丛之间,猛地迸发杀意。
“何人行事鬼祟,给本尊出来!”支裂碎声彻响,法器勉强挡下部分魔气,徒留波荡散去后方。
月下沉寂了片刻,两道身影先后从暗处现身。
“魔主息怒,属下等人特来急报!”朱鸳收回隐晦的打量,感觉威压扫过半身,连忙跪膝不动。
她与单忘刃浑身运灵微乱,吁气稍急,确是不久才赶回不死崖。
“急报还管不住一双眼?先前叫你二人出山难,这会儿回来连本尊也敢冒犯!”苏少君挑动眉毛,似真似假怒斥一声。
他把转手中鹤羽,皎白折映双目,像是放朗了多年阴鸷。
“若是讲的什么空口白话,退下自行领罚!”
压肩的禁锢消散,两人顺势站起身。
要事迫在眉睫,朱鸳不敢耽误,双手奉上留影石:“之前多亏魔主点拨,此行跟踪果然有所发现!”
苏少君扫了一眼,单忘刃立刻拊掌催动灵力。存影随着光布展开全貌,自上虚浮悬空。
“如您所说,不惑背叛了魔族。”沉光逐渐显化西洲城,一路灯明接替了荒芜,直到停在某处宅府门前。
来往的接头身穿黑袍,隔着门扉晃过了几张熟悉面孔,居中谋论的人正是不惑。
那双眼周旋于众人之间,只是偶尔转向门外,似是想要借着灯盏窥破夜幕。
如同阴谋早已初露头角,自季家夜访开始,无论之前如何入瓮,煞者都是抛入山邙的引饵。
苏少君不愿为自己留后患,平日只派出指定几人行动。每当轮到不惑的时候,他总是丢下一些领地琐事,连交待也不细说。
长久之后,此人似乎察觉了暗下分流,行事也变得踪迹不定。
单忘刃最先发现异样,往日两人的谈话轻减不少,反是在旁敲左击不死崖的禁地。
每每他望去的时候,总能对上那双幽邃的眼睛,直到最后贪婪冲破屏障。
“灰烬……不死。”
21.
不惑时常爱念这句话,临死的时候还在朝天虚合掌心,四个字被他说得断断续续。
后来躯体化为一股煞气分散弥漫,风吹落地,只留下寥寥灰烬。
“……有何好悔过的。”
单忘刃不知道那双眼如何落下泪,只记得阵风散去了不死崖的沉霭,万缕晴光透过云层普照。
万物生生不息,可是修士生为大道,赴死又为求生。
像是谁人劳心千万谋算,最终此间不复,空留庭前一抔尘土。
苏少君难得看一眼不惑,途径过道的时候,任由冷风牵动唇边的嘲讽。
“大道三千,不可相欠。”他挥袖散去灰烬,待身后两人跟来,只是夸赞季青侣的刀法见好。
“倒是比动嘴皮子的蠢货强多了!”不过照面瞬间,斩刀横流劫杀了不惑。
连单忘刃都险些几回平手。
“可惜狡兔常有三窟,还跑了一只贼鼠。”少年人抬起眼,目光扫过一院狼藉。
幕后者生性多疑,当初接手怀仁堂并未露面,几年交头也是换在偏荒山地,可见其中谨慎。
附近环壁陈旧,似乎多次经过杀手清场,法器打斗痕迹颇为深重。
以煞养煞,熟悉手法只此一人所为。
单忘刃面色微变,向前几步站定,果然闻见一阵血味隐散。
偏院死角未见杂物,唐突堆砌了半高乱石。待刀刃劈开物障,煞气漫天,才见到几人掩埋在血流之中。
单忘刃想起从前同僚的来历,隔着衣裳将他们翻身,搭掌抚过臂腕某处。
“是方家骗来的。”虽然常衣早已换下,相熟面容却是来往食肆的帮手。
毕竟季家正与方家过交道。
季青侣眸光微动,几步跨过门槛,果然见到满屋混乱。
木柜半敞出空,桌案斜身翻倒在墙边,徒留一地书字着染污墨,甚者几张锦画也是撕得稀碎。
涉关煞者一事都被人强行抹去,扫荡无物,看似线索也断得干净。
季青侣低低一笑,“原来贼鼠还有眼饵。”
那道目光扫向四处,不着痕迹落向单忘刃,未尽之言都是藏锋。
“你所说何意。”后者偏过头看来,沉眉只见山壑平稳,神色并未慌乱。
季青侣的目光下转,窥得持刀的手劲渐重,眼下浅浅浮光:“你心知肚明。”
“单只知晓,救命之恩不可相忘。”单忘刃攒动山眉,下脚走得匆忙,扶手无意撑过墙面。
“何况魔主——”
“本尊好得很!适才还找着个兔子窝,你们不妨再废话几句!”
苏少君冷笑一声打断,翻身踩上高处,抬靴踹倒了旁边不起眼的半身花瓶。
“他人不过尔尔!都说蠢货一家共门,这是留的哪个驴撅子扫尾!”
案桌多为细书或作绘,桌上只备文房四宝。非是雅士供架观赏瓶器,否则两者不会并用一处。
轰隆。
随着摔物声绽得一地碎块,里屋的床铺果然往底下塌陷几寸,隔着暗色露出一条通道。
季青侣挑了挑眉,刀尖利落掀飞那层遮掩之物。
入眼的红褐木扉并不严实,似乎之前经人松动,外掩虚虚阖边,延绵细风不时从隙缝扑出。
单忘刃一手揭下此物,“他们应该是从这里逃走的。”
袒露的通道亘长,沿路尽头幽邃不明,隐约还传上潺潺水声。
只是岩壁半窄,须得一人独道而行。
“跑不了,本尊出马必定拿下!”苏少君抢先迈出一步,袖风翻震,掌下魔刀倏然生起诡火。
明光堂亮照透每一层阶梯,青苔覆没半边,还有几丛攀附石壁之上。
他重靴踩下一路崎岖,不忘回头向两人嘲讽一笑。
“前几日宿还说什么?不思如钝者,本尊只是懒得动!堂堂魔族之主,必然文武双全!”字句掷地响亮,荡在四壁徊耳不绝,一如刀面诡火嚣张一跃。
季青侣想到某处微陷的墙块,敷衍嗯了一声。
眼见旁人也踏上阶梯,他缓慢放长神识,尽光之后,深眸掠过丝缕暗芒。
前路再无遮挡,细风逐渐交流相融,寒意带动残余煞气拂面。
单忘刃还是一如既往的忠诚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