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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合葬第六番外 平行陆离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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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修士交友确是玄之又玄。
比如季青侣这回见我是笑,遥遥再看到杜明决的时候,笑里掠起一丝锋芒。
“季师兄这回……还是寻仇?”他倒吸一口凉气,裹着趁做的外衣,看似老实本分在边栏。
我见那双浅色眼珠转溜,径直望向不远的修罗场,心中也是思索几人关系。
“寻仇,还有恩情难却。”季青侣虽是冷脸,指尖仔细搭叩腰刀,可见也是知情。
在他旁边的少女笑容亲和,却比传闻怀宽,毕竟往来每一眼都是天高鸿远。
我心中有所计较,掌下抚过横栏雕痕,指腹之处意外细腻。
“都是上品制物!”
杜明决看得惊奇,从中辨出轻灵木相辅,不由咂舌:“少说得蕴养上百年,不愧是李师弟。”
“他并非尽奢之人,此物另有其主。”我的目光穿掠走廊,停过船下片刻,回头看尽长仙门高峰。
那里正是鹤台,意为飞鹤长仙。
西洲城一事并未影响弟子出入宗门,不过临前我们借口历练下山,护忍却是看向李佛兰。
白发老者将护身法器递给我们,难得开口一句:“无絮零丁根,愁人亦家愁。”
他负手站在鹤台,尾尽一眼意味深长。像是越过夜空,再看到潜在山下的密谋。
到底没有出言阻止。
游舫宝船不比长仙门仙船,尚且能待上七八人。
为了避免被宿还发现,此物也是他们向同门外借的,只是我没想到正主为何佩意。
“师妹怎么还用这等法器,像是几年之前百宝楼的样式。”红衣女修照旧笑语刺人,半手鞭响寂空,裙花逐步扬起恣意。
那双含情目还是第一回见李佛兰,只是顾盼瞬息,她留步在另一人身侧。
我抬眼望去,唐突撞进盛池寒水。
分明晖光照进眼眸,片睫切落,只剩下细碎,那是不同季青侣的锐利。
“是吗。”冷香熟悉扑面,我从恍然回过神,方才发觉几人已经先后登船。
这会儿季青侣背光垂着眼帘,嘴角倒是噙笑。他一手落得轻巧,正好搭肩在臂上。
“很好看?”
我下意识望向身边,杜明决早已火热围着另外几人,相说谈欢可见开心。
当真好兄弟。
我心中冷笑一声,面上低着眉,看似诚恳回答:“师兄这是说什么。”
“我从不过往无用之人。”
季青侣听闻掀开眼,犹现藏刀锋芒,也倒映我片刻的愣神。
他漫声勾起一尾笑,话里之意更是勾心:“师弟不想知道此人为谁?”
我当即见机行事:“不及师兄。”
确是不及的。
刀势章法如何要命,对方行手微顿,相对左右不过拼命,必然被刀折腰。
季青侣却是听得满意,邀步往前一走,临到最后才告知我一句。
“灰烬自出山邙人。”
14.
正煞往归尘,半煞尽六道,初头自山邙。
我只在从前见到煞者消逝天地之间,也或剩尽一抔灰土,重回六道路。
初头煞者少之又少,又何况未见的山邙人。
除了灰烬。
我无声念着两字,心生熟悉渡风而过,莫名转向那张围桌。
突兀一眼是单忘刃站在外围,看似环刀随意,实则护在一人后方。
“锦园灵纸人也未见过?真是——”何佩意还在重提打面一句话,美目瞥过李佛兰,尾调有意平复轻柔。
“李哥哥如何不给师妹瞧几眼,何家还特意多送了一匣。”她眼里盛着期盼,流光卧情,明面可见稠艳。
我偏过月下,望见局外一人看得入心,所视之人却未有动向。
“如此珍重之物,自然归交家中长老。”李佛兰只是歉意一笑,眼下澈清。
“何师妹不妨留给自己。”
他向来斟酌字句,现下冒进几句已是不留情。
杜明决下意识屏住呼吸。
“李哥哥——”红衣女修果然面露恼怒,不过眉首攒动,我又见单忘刃附耳说了几句。
他们该是相熟已久,举止都在下意识,也或是交心。
比如何佩意转头轻哼,袖下悄然掐住一截指尖,郁气早已散得干净。
“说的不错!锦园纸人难得,只是各位无福观赏!”她难得笑容明艳,若是不执拗谁人,更配得长仙门第一鞭。
李佛兰向外看了眼,不着痕迹叹口气,转头向年娇娇解释:“那是何师妹赠予你我,可惜佛兰也未曾见过。”
“此事无妨,回去自会清楚。”粉黛少女意味深长笑了笑。
她的目光巡转半周,不偏不倚落向背刀之人。
“还要多谢师姐心意。”
落尾两字被踩得重了,何佩意笑意冷淡几分。她抑住搭鞭的手掌,纤眉拧动一瞬,随后落下哼声。
“那就罢了,先前好物也送师妹!”那身红裙翩翩,步履却在慢慢等候。
李佛兰抬起眼,与年娇娇同时看向一处。
“快去吧,单忘刃。”
对方收回目光,环刀以示敬意。随后脚步匆匆赶上身影,何佩意果真与他离开了。
除了杜明决,余下人皆是面露了然。
待踏声相随轻远,他向我们靠拢,眼里像是不确定。
“这是……寻仇过了?”
从前红衣女修如何霸道,每日强势凌人,以至于长仙门上下都知道一件事——何佩意不能惹,还不能离李佛兰太近。
如今胜似道心大改。
我意有所指:“由爱生怖,由怖生执,而爱化执。”
“爱?何处得来,李师弟也没见说几句?”杜明决咽下几口茶,忍不住向后瞟去。
先前两人并未走太远,风过还能听到几句忿忿不平。
红衣女修仍是面带郁色,一路停畔,甩袖似乎抱怨了什么。
“都是我亲手绣过……如何也不喜欢?”她话里是无所可谓,眼里滴下泪珠,囫囵擦在袖边之后,还是见得难过了。
伸来的宽掌抚过发顶,连袖罩下片影,似是无意将脆弱藏起来。
何佩意缓慢抬起眼。
“可是单就很喜欢,后来也有他人喜欢。小姐的眼光一向如此,不必为谁而改变。”
单忘刃未有不耐,矮下身与她相视,字句如甚真切。
“何况这些只是轻的,往后当如何?小姐可为石英所缚,而长情不为磕绊大道。”他说得更不留情了,何佩意冷眉一皱,却是转见笑意。
“原先以为只有李哥哥明白,没想到你却是懂我。”她眼里扑腾灼焰,挥挞长鞭,像来时一样恣意。
“长情不为磕绊大道。”
那声响从彻底,我们未得答案,也得到了答案。
15.
可惜附骨之疽钻入那些朝夕,早已延隙至深,并不能在第几次回首痊愈。
我见到何佩意惯去一眼寻见李佛兰,那刻伤怀晃着光。分明总是昂首讽刺年娇娇,话里却藏针扎向自己。
“尽管收住,不过一些身外之物!”她的字句照旧狠刺,好在步伐停在原地,终于能笑得痛快。
连怒眉也有人抚平。
单忘刃之前并非虚言,他是逐眼懂得何佩意。
围桌免不了往来相谈,每每众人无法受下的刻薄酸话,此人同样奚落一句,总是让红衣女修眉目开欢。
“小姐的善心总是扎了刺,这会儿不妨直说。”
“你这山人当真嘴利,正与我所想一般。”何佩意并未不懂人情世故,眼下挑开锐利,杯酒从容敬向年娇娇。
“李哥哥同小时好……所以我也不愿短缺你如何,好物自当择日细选!”
那口灼烈饮尽了忸怩,又斟如眼中火焰。
年娇娇忽然低笑,面上虚浅散却,柔和凝为眉间英色。
“同为长仙门,何时可以寻我。”她也是挽起袖子,清脆碰响,两盏隔着光影落下盈月。
弦线再次盛明,所见道心长途,都是不拘红尘人间。
何佩意没再回顾李佛兰,偏首撩开散发,与年娇娇相视一笑。
“尚且还未交手,可要当心了!”
宝船纵身翻动,那些驳影终是退散。每双眼里托衬山高水远,像是大道千百相生。
我远眺疏云万里,隔山之后是西洲城灯火通明。城头照旧鼓跃红幡,只是一片雾沙笼罩在半途。
几日行程将至,所阅古籍如数,我仍旧未得其解。
倒是季青侣借言交手,逢春纠缠手中之剑,招式往来都得领悟。
他的刀势当真霸道,铮然揭风,长刃应声破碎似是而非,明面只有刀剑夺目。
“山邙人究竟为何?”我眼神一厉,长青剑夺锋上路,薄刃须臾切月,使得兵戈衔齿相争。
季青侣未有答复,只是扬起轻嘲一笑:“走神不如丢了剑。”
璆锵击声泛起波荡,也藏步轻盈。
我暗道不好,那阵迫流拂过耳畔,他早已转势赴身逼近。
眼见金羽挟剑而下,我猛然轴腕退开纠葛,侧身涌风着地,连忙再起袖剑。
横光驳下长青剑,季青侣停住刀身,回袖从容收入腰鞘。
“师弟,月满了。”
我莫名心下一动,抬眼见到青锋照来一对冷情目。其中藏蛰的锋芒倏起,全然裹向倒影。
这会儿正值晚课,宝船该是各有修炼。
我似有所感回过头,月下光华翩然,尾栏对峙着两人。
不复初见和睦,李佛兰护住黑布所包裹的东西,一手翻动长扇。
他少见身影冷萧,眼神锐利越过暗色,看破所有伪装:“为何擅动佛兰的东西,莫非你也为此事而来?”
单忘刃没有急着辩解,面对威压逼身,只是望向黑布之下的物什。
那道目光深沉,底下的藏物起伏,最后翻压哀伤。
他轻轻闭上眼,虚合捧手似是奉天,须臾不紧不慢道:“单感觉到了同族的气息,所以追过来。”
“同族?”李佛兰与我皆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妙。
“你并非九州之人……魔族?”